“封锁我要结婚的消息,她会闹。”
顾总面色冷峻,声音冰冷地吩咐着身旁的助理。
助理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应道:“顾总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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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后,顾梓安回到那熟悉的房间。
屋内寂静无声,没有了往日那温馨的气息。
他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四处寻找,房间却空无一人,他瞬间傻眼了,眼神中满是错愕。
“梓安,你半个月后就要结婚了,外边那个小雀准备怎么处理?”朋友一脸八卦地问道。
顾梓安靠在沙发上,身姿慵懒,语气淡漠:“都把嘴闭严实了,只要你们不说她,宋昭禾就不会知道。”
此时,门外的宋昭禾听到这话,身体瞬间僵住。
她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心跳猛地加速,随后又仿佛停止。
接着,男子那慵懒淡漠的嗓音传入她的耳朵。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很快便模糊了双眼。
她没想到,与自己相爱多年的男人,竟然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小三。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的心仿佛被无数把刀子刺痛。
心中的希望彻底破碎,她彻底看清楚了眼前的现实。
宋昭禾深吸一口气,转头便拿出手机预约了销户。
后来,客服的电话打了过来:“您确定吗?办理销户后,宋昭禾这个人就不存在了,你认识的人也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再也找不到吗?正合她意。
宋昭禾苦笑一声,收起笑容,眼神坚定:“我确定。”
客服被她语气中的决绝弄得有些惊讶,很快回复:“好的,宋小姐,手续将在半个月后办理成功,届时我们会给您一个新的身份,祝您半个月后能有崭新的人生。”
崭新的人生?但愿吧。
宋昭禾挂断电话,缓缓起身。
刚才长时间蹲着,腿已经麻了,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
伸手拦了一辆车,坐进车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回到家后,她走进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洒在身上,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洗完澡,她刚准备躺在床上。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顾梓安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浓浓的酒味,脚步踉跄。
一进门,他眯着双眼,准确无误地找到宋昭禾。
然后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含糊不清地说:“老婆你怎么都没有来接我?我一直在等你呢。”
说着,他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蹭了蹭:“你身上好香啊。”
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宋昭禾看着他这幅模样,思绪不由得恍惚起来。
还记得当初,顾梓安为了向她证明自己的心意,每天都在她公司楼下等她下班。
送她各种各样的小礼物,不知疲倦地追了她整整三年。
后来,当顾母强烈反对他们两人在一起时,顾梓安紧紧地将她搂入怀中。
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就算我妈不同意我们结婚,那也没关系。我一辈子都不结婚,我们就谈一辈子恋爱。你放心,我不会和除你以外的人结婚。”
顾母见对她无从下手,便想出恶毒的办法,找人把顾梓安绑回了家。
她冷冰冰地对顾梓安说:“你必须和方家联姻,这是家族的安排。”
顾梓安坚决地摇头:“我不会同意的,我只爱昭禾。”
顾母怒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梓安一脸决绝:“我不会妥协的。”
顾母无奈,只能将他关起来逼他就范。顾梓安逃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如纸,憔悴得不成样子。
后来,她才知晓,他为了不被母亲摆布,竟然一直在闹绝食。
自那以后,无论顾母如何威胁她,她都没有退缩。
因为她心里清楚,有一个人在和她并肩作战。
她开始庆幸今天听到了那些事,不然她又要被他骗到何时呢?是结婚那天吗?还是被人当成小三的时候才会恍然大悟?
她强忍着心酸,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声音低沉地拒绝:“今天我有点累。”
顾梓安没有强迫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扶她上床,而后从后面温柔地抱住她:“那你要好好休息,我感觉最近你都瘦了。”
宋昭禾装作睡着了,没有回应他。
第二日一早,宋昭禾一睁开眼,就看见顾梓安站在衣柜前换衣服。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走了过来。
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早安,老婆。”
“今天跨年,我带你出去玩,起来换衣服了。”
说完,顾梓安不等宋昭禾拒绝,就下楼去了。
她换好衣服下楼,做饭的阿姨看到她,连忙热情招呼:“太太下来了,我给您盛粥。”
宋昭禾和顾梓安实际上并没有结婚,但他一直要求家里的佣人和手下都叫她太太。
他曾认真地说:“我只会有宋昭禾一位太太。”
可现在,半个月后他就会有一个正宫太太了,她这个没有正式名头的太太也该做到头了。
她低头,嘴角泛起自嘲的笑容,然后下楼吃早餐。
吃完早餐,顾梓安把司机支开,笑着说:“我要和你过二人世界。”
接着,他自己开车将她带了出去。
白天,他们在城市里悠闲地逛着。
顾梓安带着宋昭禾来到一家花园餐厅。
餐厅里,五彩斑斓的花朵环绕四周,轻柔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顾梓安细心地为宋昭禾拉开椅子,温柔地说:“昭昭,坐这儿,看看想吃什么。”
宋昭禾看着菜单,有些纠结。
顾梓安看她犹豫不决,便轻声建议:“他们家的招牌甜点很不错,你可以试试。”
用餐过程中,顾梓安不时为宋昭禾夹菜,关切地问:“味道怎么样?还合胃口不?”
宋昭禾笑着点头:“挺好吃的。”
之后,顾梓安又带她去了海洋馆。
走进海洋馆,巨大的玻璃幕墙里,各种美丽的鱼儿游来游去。
宋昭禾兴奋地跑到玻璃前,眼睛亮晶晶的。
顾梓安紧紧跟在她身后,提醒道:“昭昭,慢点,别着急。”
一路上,顾梓安对宋昭禾的状态极其关注。
只要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他立马就会停下来。
他会找个舒适的地方,让宋昭禾坐下,然后递上一瓶水,说:“昭昭,先休息一下,喝点水。”
到了晚上,宋昭禾以为顾梓安要带她回去了。
没想到,顾梓安却把车开到了山上。
宋昭禾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顾梓安看着她,解释说:“你之前说过,山上看烟花一定很美,我们今天就去看看,究竟怎么样。”
这其实只是宋昭禾在刷视频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随口到她自己几乎都要忘记了。
可顾梓安一直记在心上。
宋昭禾没有说话。
顾梓安看出她心情有点不佳。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想逗她开心。
“昭昭,你知道吗,山上的空气特别好。”
“这里晚上还能看到星星,比城里清楚多了。”
平时的顾梓安是个寡言少语的人。
但在宋昭禾面前,他话多得像是说不完一样。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山顶。
今晚的夜景无比美丽。
月光洒在大地上,山下的城市灯火辉煌。
就在2024年的最后一个小时,顾梓安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低头看清手机上发消息的人,警惕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宋昭禾。
见她依旧看着山下的风景。
他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迫不及待地划开屏幕回复消息。
宋昭禾轻微侧头,看清了他屏幕上的内容。
“梓安哥哥,我一个人跨年好寂寞,你能来陪陪我吗?”
她看到顾梓安回了一句“别闹”。
对方又发来:“不要嘛,冉冉很怕黑,就要哥哥陪。”
顾梓安微微挣扎了两秒,回复“乖乖等着”。
在他抬头看过来之前,宋昭禾转回了头。
耳边响起顾梓安的声音:“昭昭,我公司突然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一下。抱歉,不能陪你跨年了。”
宋昭禾平静地“嗯”了一声。
表面上,她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只有她撑在车前盖上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的情绪。
顾梓安开着车走了。
从说出那句话到离开,不到一分钟。
他太急切了,
匆忙之间,他完全忘记了,
自己开走的是这山上唯一的车,
也丝毫没考虑她该怎么下山回去。
这荒郊野外的山上,
向来都没有网约车会来。
想到这儿,
她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攫住,
闷闷的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这时,秒针归位,
山下绚烂的烟花猛然炸开,
那壮丽又绚烂的景象,确实很美。
宋昭禾心里清楚,
这是顾梓安专门为她准备的惊喜。
可如今,
那个为她筹备这一切的人,
却已陪在了另一个女人身旁。
仿佛是为了证实她的想法,
手机贴着手心突然震动起来。
她打开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只看了一眼内容,
她便立刻猜到,发消息的人是方冉。
方冉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正坐在顾梓安怀里,
顾梓安垂眸看向她,满眼都是笑意。
照片背后的布局,明显是在家里。
紧接着,方冉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们就要结婚了。”
“因为你,梓安已经觉得不值得了。”
“你识相的话,趁早离开吧。”
宋昭禾的手猛地握紧了手机,
“要结婚”这三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刀,
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它们仿佛要一笔一笔地刻在她心上,
无孔不入,让她呼吸困难。
此时,山下的烟花已经结束了,
山上陷入了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
宋昭禾的手机因为低温被冻关机了,
自此,山上再没有一丝光线,
只有隐隐绰绰的月光,勉强照亮着山路。
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起了絮絮的雪花。
宋昭禾明白,
如果她继续待在山上,
明天他们找到的就会是她的尸体。
她咬了咬牙,只能迈步向山下走去。
当她真正置身于黑暗之中,
那种恐惧,瞬间爬上了她的脊背。
其实,她很怕黑,也怕鬼,
可顾梓安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一整段山路,
她都在极度的自我恐惧和冰冷的低温中艰难行走。
到了后面,她甚至渐渐麻木了。
四个小时后,
她终于走到了可以打车的地方。
等她一脸苍白、嘴唇乌黑地回到家,
家里也是一片漆黑。
阿姨已经回去了,
而顾梓安,正陪在他的未婚妻身边。
宋昭禾扯了扯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嘴角,
心里想着:这不就是应该的吗?
她在他的世界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他本就该去陪着自己那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第二天,宋昭禾是在一阵摇晃中被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挣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满脸焦急的顾梓安。
顾梓安眉头紧皱,额头上满是汗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昭昭,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她晕晕乎乎的,任由顾梓安将她抱上了车。
她的脑袋里全是一个念头: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在陪未婚妻吗?
等她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看向车窗外那大亮的天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都已经到第二天中午了啊。
车上,顾梓安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像是生怕她会消失一样。
他的双手微微用力,身体也紧绷着。
一到医院,顾梓安毫不迟疑地抱着她就往急诊室跑去。
他的脚步匆匆,怀里的宋昭禾能感觉到他心跳的急促。
坐在诊室里,宋昭禾昏昏沉沉的,身体根本坐不住。
顾梓安立刻站在她身边,用一个十分别扭却又努力让她舒服的姿势将她抱住。
在整个过程中,顾梓安都表现得极为紧张。
他不断地询问医生:“医生,她这种情况严重吗?需要注意些什么?饮食上有什么禁忌吗?”
医生一边写着病历,一边耐心地回答:“目前看就是普通发烧,按时吃药,多休息,饮食清淡些。”
顾梓安认真地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要去输液的时候,医生看着他们,笑着对宋昭禾感叹:“这么好的男朋友可要好好珍惜啊。”
瞬间,一股刺鼻的暧昧情事的味道钻进了宋昭禾的鼻子里。
那味道像是某种讽刺。
宋昭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可那笑容里却含着淡淡的苦味。
很好的男朋友?刚从未婚妻床上下来,这样也算好吗?
在医院里,全程顾梓安都没让她走路,一直抱着她从这走到那。
护士拿着针准备给她扎针的时候,顾梓安把她的头轻轻抱在怀里。
他的声音轻柔:“没事,不怕,就一下,不痛的。”
就好像她是一个什么都不懂、需要被呵护的小孩子。
可她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啊。
她心里想说:我不怕,这点痛远远没有昨晚上的事情让我害怕。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说出来也只是给他一个表演的机会罢了。
这时候的他,就像一个无微不至的男友。
谁也不知道,他居然还有一个未婚妻。
就连宋昭禾自己,都差点被他的表象给骗过去了。
她躺在病床上,顾梓安轻轻地为她掖好被子。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昭昭,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昭禾淡淡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闭上眼睛,拒绝再和他交流。
渐渐地,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顾梓安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点点减少,药液已经快要输完了。
她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抬手,慢慢拔掉了那根已经快要输完药液的针头。
针头拔出的瞬间,一丝刺痛传来,她轻轻吸了口气。
接着,她缓缓地下了床,脚步有些虚浮,打算去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她上完厕所,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打开了厕所的门。
然而,刚一出门,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她看到顾梓安正温柔地扶着方冉的腰,从妇产科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
顾梓安的手稳稳地搭在方冉纤细的腰上,眼神里满是关切。
方冉则微微靠在顾梓安身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心中一紧,慌乱之下,赶紧躲进了旁边的厕所。
即便躲进了厕所,他们的说话声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宝宝已经两个月了。”顾梓安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喜悦和关切,“你已经是当妈妈的人了,以后可不能再任性了。”
方冉轻轻晃着顾梓安的手臂,撒娇道:“那梓安哥哥以后要看着我才行。宝宝也要爸爸陪。”
顾梓安宠溺地笑了笑,说道:“好。还有不到半个月婚礼,你就不要管了。免得累着自己还有宝宝。”
声音渐渐远去,但她却像是被冻在了原地,双脚仿佛被钉住,一动也不能动。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反应过来。
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心早已如刀搅一般,疼痛难忍。
她用力地按住心口,身体微微颤抖。
接着,她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痛苦。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出来,滴落在地上。
“他们已经有了孩子,两个月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原来他们两个月前就已经搞在一起了。我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如果不是那天听到那些话,我又该到多久才知道?”
想到这里,她苦笑一声。
抬手,想要擦掉脸上的湿润,却感觉到一阵冰凉。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枚戒指是顾梓安送给她的。
那时候,他单膝下跪,紧张得额头都冒出了汗珠。
他仰望着她,眼里满是深情,目光中只有她的身影。
他的语气颤抖,说道:“昭昭,你愿意和我谈一辈子恋爱吗?我真的很爱你,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这些话,现在想来,是那么的缥缈。
只要理智一点的人,都不应该相信。
但她却相信了,全心全意地相信了。
那时的她,是多么的心动,心跳加速,脸颊绯红。
可现在,她的心却痛得无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然后,她缓缓走出厕所,手上已经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戒痕。
而洗手间的洗手台上,多了一枚看着就价值不菲的戒指。
那枚戒指静静躺在那里,闪耀的光芒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一直到晚上十点,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紧接着,顾梓安匆匆地推开门进来。
他一进门,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单膝跪在了坐在沙发上的宋昭禾面前。
没等宋昭禾反应过来,顾梓安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她今天刚丢掉的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顾梓安小心翼翼地拿起它,动作轻柔地又套入她的手指中。
他握着她的手,缓缓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开口说道:
“老婆,戒指丢了都不知道吗?”
“怎么这么丢三落四的。”
“下次可不能再弄丢了,这可是我们结婚的证明。”
顾梓安眼中的深情依旧如往昔,可宋昭禾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这份曾经纯粹的感情,如今已经有了不可剔除的杂质。
宋昭禾没有回答他关于戒指的问题,而是直直地盯着他,问道:“你今天去哪了?”
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抹心虚。
不过那抹心虚仅仅只停留了一秒钟,接着顾梓安就镇定地说:“公司有事去处理了。”
“等我回病房你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话,宋昭禾只感觉到深深的疲惫,她一言不发,转头看向病房里的电视。
屏幕上的画面闪烁着,可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顾梓安只以为她是不满自己不提前报备行踪,便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说:“老婆,我们明天去马场骑马好不好?”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刚好医生说要多晒晒太阳。”
对于他的提议,宋昭禾不置可否。
她已经疲于去应对满嘴谎言的顾梓安了,此刻她只想好好地待到离开的那天。
第二天,顾梓安开着车,带着她去了北边的一个马场。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只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到了马场之后,宋昭禾远远地就看到了方冉的身影。
之前她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方冉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方冉本人。
方冉穿着一身精致的骑马装,气质出众,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她站在一群骏马旁边,和顾梓安站在一起,真是好不登对。
宋昭禾心中泛起阵阵的苦涩,如同酸涩的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她本以为正主来了,顾梓安应该就不会再搭理自己了。
可没想到顾梓安竟然仍紧紧揽着她的肩膀,温柔地说:“昭昭,来我教你骑马。”
反而像是没看见方冉一样,连个眼神也没分给她。
顾梓安带着她在马群中挑选马匹,最后选了一匹温顺的马。
他轻轻拍了拍马的脖子,然后将宋昭禾抱上马鞍,自己也翻身上马,手把手地教她骑马。
她确实对骑马兴致盎然。
明媚的阳光洒在马场,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渐渐地,先前萦绕在心头的那丝坏情绪,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马背上驰骋了半个小时后,她娇弱地说:“好累呀。”
顾梓安立刻停下动作,关切地看了她一眼:“那咱们回去休息。”
两人回到休息区坐下,还没两分钟,宋昭禾敏锐地注意到方冉悄然离开了这里。
又过了两分钟,顾梓安微笑着对宋昭禾说:“昭昭,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水。”
宋昭禾原本因为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而渐渐泛起涟漪的心,此刻忽然平静了下来。
等顾梓安走出几米远后,她默默站起身,脚步轻盈却又带着一丝犹豫,跟在了他身后。
她像个影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跟着他,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角落。
而方冉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
方冉一看到顾梓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
顾梓安立马伸手接住她,眉头微皱,严肃地开口:“我之前就说过,在结婚之前先装作互相不认识。”
“要是宋昭禾闹起来,对我们两家而言,都会有不小的影响。”
这话,顾梓安确实跟她讲过。
可是方冉嘟起嘴,娇嗔道:“我想你了。再说她又没发现。”
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宋昭禾。
听到方冉的话,宋昭禾看到顾梓安松开了眉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拿她没办法的神情。
接着,宋昭禾眼睁睁看着他们吻在了一起。
两人的嘴唇紧紧相贴,口水交融,难舍难分。
看着这一幕,宋昭禾一瞬间心如刀绞。
她双手猛地紧握成拳,指甲用力地陷进肉里。
尖锐的疼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
那黏腻的声音,不知疲倦地传入她的耳朵。
宋昭禾实在无法再听下去,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自虐。
她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离开了这里,回到休息区。
半个小时后,顾梓安手中拿着一瓶水回来了。
他把水轻轻放在宋昭禾面前,语气里带着歉意:“老婆,我刚去接了个电话,所以耽搁这么久,没等急吧。”
听着“老婆”这个称呼,宋昭禾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们刚才接吻的模样。
顿时,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心头。
她急忙拿起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
而顾梓安眼尖地发现了她乌青的手掌。
他紧张地捧起她的手,焦急地问:“这是怎么了?”
宋昭禾这才惊觉,自己的手掌心竟已被掐得乌青。
那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是被墨汁晕染了一般。
她心中一惊,而后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顾梓安见她动作,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宋昭禾随口敷衍道:“应该是刚刚缰绳拉得太紧了。”
她不敢看顾梓安的眼睛,生怕被他看穿自己的慌乱。
顾梓安皱起眉头,不放心地说:“那得去上药,不然容易感染。”
说着便伸手来拉她。
宋昭禾不想让他碰自己,急忙再次挣开,说道:“不用了,我去骑马。”
顾梓安还是不放心:“你手这样,还怎么骑马?”
宋昭禾连忙说:“没关系,我可以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自己骑。”
她的声音很轻,但态度却很坚决。
顾梓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跟上去。
宋昭禾骑上了马,马的鬃毛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骑得很慢,眼神有些放空,脑海里思绪万千。
她没有注意到,一边同样骑着马的方冉正慢慢向她靠过来。
方冉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中透着一丝算计。
等宋昭禾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
两匹马撞在一起,她的马瞬间失控。
宋昭禾心中一惊,在马跑起来之前,她迅速松了马绳。
身体向一边滚去,她能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狠狠地滚了一圈。
身上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她的衣服也沾满了尘土。
她抬起头,就看到同样摔下马的方冉正被顾梓安抱在怀里。
顾梓安一脸紧张,眼神里满是焦急。
宋昭禾心中蓦地一痛,像是被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顾梓安也注意到了她,立马就要放开怀中的方冉。
可刚放开,方冉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虚弱地开口:“孩子....”
声音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宋昭禾看着顾梓安顿住了起身的动作。
他重新环住了方冉,然后抬头,一脸为难地说:“昭昭,她肚子里还有孩子,我先送她去医院好不好?”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看着他紧紧抓住怀中人的样子。
宋昭禾心中泛起阵阵苦涩,那苦涩就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她无声地苦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却满是凄凉。
她淡淡的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得到了允许,顾梓安立马就抱起方冉向外冲去。
他的脚步匆匆,背影显得那么急切。
宋昭禾看着他着急的背影,心中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这时,一边的马术师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搀扶还倒在地上的宋昭禾:“小姐,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痛?”
宋昭禾及时地下来了,所以没有受什么大伤。
只是身上有些轻微的疼痛,但这远不及心里的痛。
她对着马术师摇了摇头,轻声说:“谢谢。”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一步一步走到马场外。
原本停在车位上的车也已经被开走了。
这一幕,何其熟悉。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平静,这一次,再没有上一次那种锥心的痛。
因为,她已经有预料了,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然后缓缓掏出手机,手指熟练地点击着屏幕,打了一辆网约车。
她独自上了车,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回到家,宋昭禾连衣服都没换,就一头倒在了床上。
她真的太累了,那些疲惫像是长在了她的骨头里,让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没等顾梓安,她不在乎他会不会回来,在她心里,好像已经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第二天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宋昭禾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顾梓安坐在床边,正静静地看着她。
顾梓安原本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看着她刚醒来迷糊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可当他与宋昭禾对视,看到她眼中一点点黯淡下去,变得空洞,好像什么都倒映不出来时,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心慌。
那心慌来得突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将里面的手链拿出来。
然后轻轻捞起宋昭禾的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了她,把手链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戴好后,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那动作,像是在吻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顾梓安捧着她的手,一脸愧疚地说:“对不起,老婆。昨天没有第一时间送你去医院。方冉怀孕了,她是我朋友,我理应照顾一下,你说是不是?”
朋友?宋昭禾听到这话,心中一阵酸涩,她低头,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这时,她才将视线转到了手腕上的手链上。
那手链很漂亮,她认出来了,这是她之前随口夸过好看的一条手链,价值不菲。
她脑海中浮现出在包厢里听到的那些话,嘴唇动了动,喃喃出口:“不值得....”
顾梓安听到了她的低语,心中一慌,连忙说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不值得?老婆你最值得好吗?你不止值得这个,全世界的美好你都值得。”
听到这话,宋昭禾轻笑一声,抬头看向他,开口问道:“我昨天看电视看到一段剧情,女主和男主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是女主却背着男主订婚了,大家都在讨论男主该不该原谅女主,你觉得呢?”
顾梓安正摆弄着她的手,听到她的话,随口答道:“当然不应该原谅啊。”
宋昭禾闻言,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平静地说:“我也觉得不该原谅。”
不等顾梓安再抓住她的手,宋昭禾又说:“我饿了。”
顾梓安立马说道:“那今天我来做饭,老婆你先去洗漱,等会儿我叫你。”
说完,他便兴致勃勃地下楼去做饭了。
宋昭禾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仿佛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可她心里却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缓缓抬起手,将手腕上的手链取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不值得这么昂贵的手链,就像不值得他牺牲掉家族利益一样。
两天后,便是宋昭禾的生日。
往常,顾梓安总会陪着她度过这个重要的日子。
可这次,他却突然说生日那天有事。
于是,只能提前一天为宋昭禾过生日。
宋昭禾并未询问他究竟有什么事。
其实,若可以选择,她连生日都不想过。
顾梓安听到她这句话,神色立马严肃起来。
他说:“我曾说过,每年的生日都会陪你过,不能不过。”
听到这话,宋昭禾轻笑一声。
她在心里想: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的生日都不会有你参与。
不一会儿,蛋糕被端上了桌。
顾梓安细心地为她插上蜡烛。
接着,他深情地为她唱起生日歌,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宋昭禾缓缓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许愿。
她许愿:希望我离开顾梓安之后,能开始崭新的人生。
愿望许完,她轻轻吹灭了蜡烛。
顾梓安看着她,笑着问道:“你许的什么愿望?”
宋昭禾低下头,专心切着蛋糕。
她在心里轻声说:“离开你。”
当天晚上,顾梓安不在家。
宋昭禾开始收拾家里属于自己的东西。
随后,她翻出这些年和顾梓安拍的照片。
她拿着照片,来到后花园,将它们付之一炬。
这些东西所承载的感情已经消失,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顾梓安送给她的东西,她一样都没带走。
不属于她的,她不会拿走。
就像顾梓安不属于她之后,她便不会再要。
收好东西后,她去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离开这里后,她就不会再用现在的这张卡了。
反正,她也没有需要联系的人。
做完这些事,她坐在花园里,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
突然,她刷到一个采访的直播。
屏幕上的人她认识,是方冉。
方冉正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屏幕中央。
一只手从屏幕外轻轻环住她的腰。
宋昭禾恍然,原来说的有事,是去陪方冉试婚纱啊。
这时,主播的声音传来:“新郎不愿意露脸,我们体谅一下人家。”
接着,主播问了第一个问题:“请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方冉微微一笑,说:“联姻。”
主播满脸不信,说:“看你们这么甜蜜,完全不像是联姻。”
方冉羞涩地笑了一下,粉腮泛红,眼神慌乱地看向旁边。
这时,顾梓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联姻就不能是真爱吗?”
主播反应极快,马上道歉:“对对,您说得对。”
接着,主播又好奇地问:“那请问,你们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呢?”
顾梓安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方冉。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不慎露出的一只眼里,满是深情:“四天后。那会是最盛大的婚礼,到时候你们会看到的。”
顿时,评论区里疯狂刷着“99”,全是满满的祝福。
宋昭禾看着顾梓安那深情的侧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攫住。
闷闷的痛,从心底蔓延开来。
洒在身上的阳光,本该是温暖的,此刻却让她感觉无处遁形。
评论里每一句“般配”和“祝福”,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凌迟在她身上。
她自嘲地笑了笑,心中苦涩:自己没有名分,不过是一只被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金丝雀罢了。
晚上,顾梓安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他把盒子递给宋昭禾,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宋昭禾打开盒子,一眼就看出里面是一条伴娘裙。
她压下心酸,语气平静:“你是想让我在你的婚礼上当伴娘吗?”
话一出口,顾梓安心中一紧。他眼神慌乱,愣愣地开口:“什么?”
“这不是伴娘的裙子吗?”宋昭禾轻笑一声,回答道。
顾梓安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立马把裙子扔在地上,着急忙慌地说:“对不起老婆,我不知道这是伴娘裙,我过几天重新给你买一条。”
说完,他快步走到宋昭禾身边,紧紧抱住她:“你当了伴娘那谁来给我当新娘?我的新娘只能是你。”
宋昭禾静静地待在他怀里,心中默默补上一句:当然是方冉当你的新娘。
接下来的几天,直到婚礼当天,顾梓安都在家里陪着她。
起先,她不明白是为什么。
直到第二天,她听到了顾梓安打电话的声音。
顾梓安的声音有些急切:“好了冉冉,我得先安抚住她是不是?这样婚礼那天才不会出乱子,你听话好不好?”
听到这话,宋昭禾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原来是怕她发现些什么,然后去搞砸他们的婚礼。看来,他们真是想多了。
婚礼前一晚,房间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顾梓安将宋昭禾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宠溺:“昭昭,明天乖乖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晚上我回来,有惊喜给你。”
宋昭禾心里有些疑惑,但并未当即回应,只是轻轻咬着嘴唇。
顾梓安却不依,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昭昭,你亲口答应我。”
宋昭禾无奈,只好轻轻点头,轻声应道:“好。”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暗。
顾梓安早早地起了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身旁的宋昭禾。
他俯身下来,在宋昭禾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引擎声渐渐远去,宋昭禾无声地睁开了双眼。
她没有动,侧躺在床上,目光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破晓的曙光渐渐洒下。
宋昭禾拿起手机,屏幕上却显示没有网络信号。
她皱了皱眉头,随后下楼,拿起遥控板打开电视。
电视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点,没有任何节目信号。
这时,阿姨从厨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太太,小区在维修网络,可能今天一整天都没网了。”
宋昭禾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声音平静:“那我等会儿出去逛逛。”
阿姨一愣,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先生叫您在家里等他。”
宋昭禾看着阿姨紧张的模样,透过窗户,隐隐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保镖。
她心中瞬间明白了,这就是顾梓安不让她知道事情的手段,把她关在家里。
但她心里清楚,纸永远包不住火,就算今天不知道,以后也总会知道的。
宋昭禾无声地冷笑一声,没有为难阿姨,轻声说:“好吧,那我上去休息一下,没事不用叫我。”
回到房间,宋昭禾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自己最后一点零碎物品都收进了行李箱。
然后,她从柜子里拿出自己之前买好的礼盒。
打开礼盒,她缓缓摘下手上的戒指和那条手链,轻轻放进礼盒里。
接着,她拿出一张纸条,用钢笔写下:祝你新婚快乐。
写好后,她把纸条也放进了礼盒。
之后,她把床单一条一条地撕下来,然后仔细地绑在一起。
她把绑好的床单从二楼窗户扔了下去,顺着床单慢慢爬了下去。
落地后,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坚定。她从来都不是笼中鸟,顾梓安困不住她。
离开别墅后,宋昭禾来到路边的花坛旁。
她拿出手机,取出手机卡,毫不犹豫地扔在了花坛里。
然后,她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新卡。
宋昭禾去了之前注销的公司,拿到了新的身份和他们帮她买的飞机票。
就在她准备打车去机场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惊呼:“你看,好浪漫啊。”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是广场上那巨大的屏幕。
屏幕里,正直播着顾梓安的婚礼现场。
这场婚礼极为盛大,说是世纪婚礼也毫不为过。
舞台中央,身着洁白婚纱的方冉亭亭玉立,身旁穿着笔挺黑西装的顾梓安英俊潇洒。
他们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仿佛天生就是一对。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讨论声。
一个女孩满眼羡慕地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郎才女貌,简直是绝配啊。”
另一个女孩附和道:“对啊,听说男方还给了女方天价彩礼,简直是当公主在迎娶。”
屏幕里,婚礼仪式继续进行,新人开始交换戒指。
顾梓安手上那枚戒指已经取了下来,常年佩戴戒指留下的戒痕,被仔细地用粉底遮住了。
接下来,就是新郎亲吻新娘的环节了。
宋昭禾仰着的脖子早已酸痛,她缓缓低下了头,轻轻按了按头上戴着的鸭舌帽。
身边传来一阵惊呼。
她静静地看完了这场婚礼,可新娘却不是她。
宋昭禾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抬手轻轻擦掉不知何时掉下的一滴泪。
她转身走到路边,抬手挥了挥,打了一辆车,直奔机场而去。
到了机场后,她在候机厅里等着。
看时间的时候,突然手机收到一条娱乐新闻的爆料。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这一点进去,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名字被夹在那对新婚夫妇中间,爆料人说她是小三,勾引顾梓安,破坏别人感情。
果然,这样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成了那个人人喊打的小三。
“这个女的怎么这么不要脸。”一个中年妇女皱着眉头说道。
一个年轻男子也满脸不屑地说:“天哪,一个小乡村来的,还想高攀顾家的独子,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身旁的谩骂声不断传来,宋昭禾知道他们并没有认出自己。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无处遁形。
她不打算去辩解,因为今天过后,世界上就没有宋昭禾这个人了,从前的所有她都将摆脱掉。
飞机起飞前半小时,她起身向检票口走去。
走在去往检票口的路上,一路上人们说话的声音一点一点地传进她的耳朵。
一个男人惊讶地说:“这新郎怎么跑出了宴会厅。”
另一个女人也满脸疑惑地问:“他怎么丢下新娘跑了。”
但她依旧脚步不停,坚定地朝着登机口走去。
随着飞机缓缓滑向跑道,而后呼啸着冲向云霄。
她静静地坐在飞机的靠窗位置,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城市。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抛却一切,即将开始崭新的生活。
### 婚礼现场
顾梓安刚从华丽的婚礼台上缓缓走下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方冉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她娇声说道:“梓安哥,我们一起去给宾客敬酒吧。”
顾梓安的心中却始终惦记着宋昭禾,担心她那边会出什么意外。
他悄悄掏出手机,快速地解锁屏幕查看。
这一看,他的目光瞬间定在了那条爆料上。
他的心脏蓦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顾不上身旁的方冉,连忙拨通了宋昭禾的电话。
电话那头却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方冉看到他突然怔住的模样,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梓安哥,该去敬酒了。”
顾梓安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把挣开她挽着自己的手。
他眼神焦急,抬脚就要往宴会厅外走去。
一旁的顾母眼疾手快,连忙拦住他的去路。
顾母皱着眉头,语气严肃地说:“梓安,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你要是走了,冉冉的面子往哪里放?”
“顾家的面子又往哪里放?”
这些话如同耳边风,顾梓安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宋昭禾可能发现了一切的慌张。
他不顾顾母和方冉的劝阻,灵活地绕开她们。
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热闹的婚礼现场。
上了车,他急促地对司机说:“直接开回家。”
车子风驰电掣般驶向家中。
到了家门口,车还没完全停稳。
顾梓安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跳下车。
门口的保镖看到他慌张的模样,都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顾梓安顾不上他们诧异的目光,径直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在宽敞的客厅里快速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宋昭禾的身影。
这时,家中的阿姨从一旁走了出来。
顾梓安连忙问道:“太太呢?”
阿姨被他急切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太太,在楼上休息....”
不等阿姨把话说完,顾梓安就迈开大跨步往楼上冲去。
他快速打开房间门,目光急切地在房间里搜寻。
床上空空如也,没有宋昭禾的踪迹。
他的视线一扫,看到了窗边垂落的布条。
看着那布条,他的脸色蓦地一沉,眼神变得冰冷。
这布条一直通向一楼,很明显,宋昭禾利用这个逃出去了。
想到这里,顾梓安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他转头冲着跟上楼的保镖怒吼:“我不是叫你们看住她吗?!”
“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门外的保镖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顾梓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
他低吼道:“还不快去找!”
保镖们连连应声,然后接连跑了出去。
顾梓安抬手,缓缓揉了揉眉头。
此刻,他脑袋里的怒火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怎么都挥散不去。
他不敢去想象,宋昭禾跑出去之后会看到什么。
他和方冉的婚礼正在进行实时直播。
所以,他才在今天把宋昭禾关在家里,还断了家里的网络,就是为了不让她发现这场婚礼。
可现在,她却跑了出去。
渐渐地,愤怒被心慌所代替。
他放下手,眼睛随意一扫,看到了那个刚因为急切而被忽略掉的礼盒。
直觉告诉他,这是宋昭禾留给他的。
他愣愣地朝着礼盒走去,打开它的时候,手都在无意识地颤抖。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着“祝你新婚快乐”的A4纸。
“轰”的一声,他脑袋像是被炸开了。
眼中,闪过惊愕的神色。
等他把纸条拿出来之后,下面是他曾经送给宋昭禾的戒指和手链。
一瞬间,他想到了宋昭禾说伴娘服时的神情。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所以她才会逃出去。
那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顾梓安绝望地回想她这些日子来的异常。
突然,他抓住了一个关键时间点——酒吧。
那天,他叫她来接他,但最后她没有来。
现在再想,她真的没有来吗?
这个认知让他手脚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他僵硬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说道:“12月30号晚上包厢外的监控发给我。”
不一会儿,那边就发来了一段视频。
他颤抖着手,点开视频,就看到他们包厢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梓安清楚地认出了那个人是宋昭禾。
而这时,包厢里的人的说话声,透过视频传入了他的耳朵。
当“不值得”三个字出现的时候,他看到她的身形猛地怔了一下。
她仿佛正在承受什么巨大的伤痛一样。
看到这一幕,顾梓安心脏传来钝痛。
他抬手,捂上了传来疼痛的心脏。
他喃喃自语:“那时她该有多痛啊。”
“自己为什么就是管不住嘴!”
他懊悔极了,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半个月以来,自己那些拙劣的借口,在她面前原来都只是个笑话。
她一直在看他演戏。
一瞬间,顾梓安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了那枚在医院捡到的戒指。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迷茫,心中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或许那根本不是她不小心弄掉的。
这种想法一出现,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内心的深潭,激起千层浪。
原本心脏处那隐隐的钝痛,此刻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在他的心间疯狂翻搅。
疼得他眉头紧皱,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艰难。
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目光在每一处角落游走。
乍一看,房间好像没什么变化,家具依旧摆在原来的位置,装饰也还在原地。
但他心里清楚,其实这里已经少了很多东西。
那些曾经属于她的小物件,那些充满她气息的东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梓安的眼神变得急切,他开始疯狂地翻找。
他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遍,抽屉被他拉出来,里面的东西被他扔得乱七八糟。
衣柜的门敞开着,衣服被他扯得七零八落。
然而,他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属于她的东西。
她唯一留下的,只有那句刺痛他心的祝福,如同冰冷的箭矢,直直地刺入他的心脏。
还有那枚戒指,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终于,顾梓安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他意识到她不会再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传来了震动。
那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顾梓安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他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以为是他们找到宋昭禾了,连忙伸手抓起手机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手下恭敬的声音:“顾总,我们查到了太太的手机卡定位,就在小区里。”
听到这话,顾梓安一怔,双眼瞬间睁大,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确定是她的手机卡定位吗?立刻把定位发给我。”
尽管他理智上知道她不可能还在小区里,但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找到她的机会。
地点并不远,顾梓安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充满了力量,不到五分钟就跑到了定位显示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周围急切地搜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他没有见到人,只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张电话卡。
那电话卡静静地躺在草丛中,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线索的中断。
顾梓安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他回到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身体深深地陷了进去。
他的头无力地耷拉着,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心中满是煎熬。
宋昭禾在这里没有朋友,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她会去哪里。
这种未知感,就像一团巨大的乌云,笼罩在他的心头,加剧了他的煎熬。
突然,手机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顾梓安看都不看一眼,麻木地把手机接起来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方冉娇弱的声音:“梓安哥哥,我肚子痛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方冉的声音,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烦躁的心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沉着嗓音冲着那边低吼:“你肚子痛?怎么没就这样痛死。”
说完,他愤怒地挂断电话,烦躁地把手机扔在一旁。
不一会儿,手机又像催命一般响了起来。
顾梓安不用看也知道,这一定是母亲来找他兴师问罪的电话。
他不想接,任凭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回荡。
但电话铃声却不停歇,似乎在宣告着这场质问无法逃避。
终于,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母亲暴怒的声音:“梓安你今天在胡闹些什么?婚礼举行到一半丢下这么多宾客还有冉冉走了。顾家的脸真是被你丢光了!方家对你这一行为很不满意,你快回来给他们道歉。”
相比于母亲的愤怒,顾梓安显得格外平静。
他的眼神冰冷,开口的声音冷得彻骨:“他们既然不满,那就滚吧。”
母亲在电话那头提高音量:“梓安,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可是亲戚!”
顾梓安冷笑一声:“结婚的时候,他们拿了多少好处,还要我给他们摆出来吗?”
电话对面传来母亲动气的喘气声,她怒道:“你怎么就不明白,这是人情世故!”
顾梓安不想再听母亲的唠叨,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的瞬间,看到了手指上的戒指。
那是刚在婚礼上和方冉交换的戒指,样式简单却昂贵。
他的身体猛地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决绝。
他连忙伸手,把戒指取了下来。
他用力一甩,戒指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丢了出去。
然后,他脚步慌乱地跑上楼。
他冲进卧室,来到床头柜前。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抽屉,拿出今早放在里面的戒指。
那枚戒指有些陈旧,却带着他和宋昭禾的回忆。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了回去。
看着那枚戒指再次出现在手上,他的心安了一瞬。
但当他的目光扫到那枚被他永远丢下的戒指时,他的心又密密麻麻地痛起来。
他缓缓蹲下,颤抖着捧起那枚戒指。
他的双眼满是懊悔,喃喃自语:“我当初怎么就做了那样的决定啊。”
他曾经也是想要好好守护他们之间的爱情的。
他想起自己曾经奋力反抗母亲安排的联姻。
他记得给宋昭禾承诺时,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他不禁自问:“那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在母亲竭力劝说家族利益的时候吗?
从前的他,的确将这些家族利益视若无物。
但后来,他进入公司后,渐渐开始在意这些。
他开始在意公司的利益,在意家族的利益。
接受联姻的时候,他想着:这只是联姻而已,只是为了家族利益。
就连那个孩子,也只是为了留下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
是他太贪心,既要能给家族带来帮助的联姻,又要宋昭禾。
是他的贪心不足,才造就了如今的场面。
他痛苦地闭上眼,自言自语:“如果我能坚持自己的初心,拒绝方家的联姻,那该多好。”
那样,他和宋昭禾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宋昭禾也会在每天晚上在家里等他回家。
可现在,一切都被他给毁掉了。
而现在,他悔之不及。
顾梓安滑坐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抱着头。
空气陷入了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他想起了自己回来的理由。
他迅速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
他看到网上的舆论愈演愈烈,负面评价铺天盖地。
知道他和方冉结婚的人不多,很明显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宋昭禾肯定也看到那些爆料了。
明明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陪在顾梓安身边的人是她。
可如今,却因为顾梓安,她被别人当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每一个污蔑的字眼,都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刺痛着她的心。
她心里该有多痛啊?
想到这里,顾梓安的眼神瞬间冰冷,杀意从眼中迸现而出。
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今天网上那些爆料是谁指使的。”
电话那头,助理被他语气中的寒意吓了一跳,身体一怔。
“是,顾总,我马上查。”助理连声应答。
挂断电话后,顾梓安起身走到柜子前。
他打开柜门,拿出一条精致的链子。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宋昭禾留下的那枚戒指串起来。
他将戒指项链轻轻戴在胸前,动作无比轻柔。
“昭昭,我会为你保管好这枚戒指,等你回来。”他轻声呢喃。
晚上十点,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梓安迅速接起:“查到了吗?”
“顾总,查出来了,是方小姐授意营销号发布的那些爆料。”助理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顾梓安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
他的眼中寒意乍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原来是她。”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顾梓安不止一次地提醒过方冉。
他告诉方冉,不要把事情闹到宋昭禾面前。
还明确说过,和她只是联姻,让她不要多想。
这段时间,方冉一直表现得很听话。
顾梓安还以为她真的听进去自己的话了。
没想到,她竟是在暗中谋划,准备来这么一出大的。
顾梓安挂断助理的电话,转而拨通了方冉的电话。
电话那头,方冉满心欢喜,以为顾梓安是来哄自己的。
她娇声接起电话:“梓安哥哥。”
“宝宝想你了,他在踢我呢,你来看看他好不好?”
顾梓安听了,冷笑一声。
“两个月的孩子根本没成型,怎么可能踢你?”
“我警告过你,不要闹到昭昭面前,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你还在网上污蔑昭昭,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电话另一边,方冉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她的心脏因为恐惧,疯狂跳动起来。
原来,他都知道了。
但她还妄图蒙混过关,声音故作镇定:“梓安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梓安冷哼一声:“你不知道?”
“是不是要我把你的转账记录扔在你脸上,你才承认?”
“昭昭受的伤害,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狠声说完这句话后,他用力按下挂断键,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而电话另一边的方冉,听到那一声声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原本还算镇定的神情瞬间瓦解,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甚至握不住手中的手机,只见那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方冉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大脑开始慌乱地思考着该如何自救。
她深知顾梓安的性子,明白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曾经顾梓安警告她的时候,脸上那阴沉的表情,就像噩梦一般,她永远都忘不掉。
就在她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之际,她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对,她还怀着顾家的孩子,这可是顾家的血脉啊!
顾母那么重视家族血脉,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想到这里,方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蹲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她的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滑动,拨通了顾母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方冉便带着哭腔开口:“妈。”
顾母那边传来温和的声音:“冉冉啊,怎么了,哭成这样?”
方冉抽抽搭搭地说:“梓安为了宋昭禾要打我,还说要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委屈。
顾母一听,顿时心疼得不行,声音里带着愤怒:“她宋昭禾算个什么东西!这是我的孙子,看谁敢动他。”
停顿了一下,顾母又温柔地对方冉说:“冉冉你别怕,妈这就过来保护你。”
顾梓安带着一群保镖匆匆赶来的时候,方冉家的门前已经站了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母亲的人,顿时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他冷冷地开口:“把这些人弄走。”
后面的保镖听到命令,立刻上前,直接将拦路的几个人给按住了。
那些保镖动作迅速而熟练,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顾梓安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屋子。
在客厅里,他看到自己的母亲正抱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方冉。
方冉的脸上满是泪痕,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十分可怜。
看到他进来,顾母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顾母站起身,严肃地说:“冉冉已经是我们家的儿媳,你别想伤害她!”
说完,顾母还挥手让身后的保镖拦在他面前,不让他走近。
顾梓安看着方冉那副受害者的模样,还搬出自己的母亲来拦着自己,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对母亲说:“妈,这件事你别管。”
顾母顿时被他这句话气坏了,语气带着怒意:“什么叫我不要管?”
顾母走上前一步,指着顾梓安说:“这是我的儿媳,这是我的孙子。只要我还活着,你休想因为宋昭禾那个小丫头伤害他们!”
这句话直接触怒了顾梓安,他忍不住低吼道:“够了!”
顾梓安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他看着母亲,认真地说:“那是我的爱人,妈,就算是你也不能这样说她!”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退后一步,眼神冰冷地开口:“把我妈还有这些碍事的人请到门外去。”
保镖们听到命令,立刻上前,将屋内的人都往外面抓。
顾母被他这幅什么都不管的模样气得满脸涨红。
她一边被保镖强制着往外走,一边大声说:“顾梓安,我是你妈!”
顾母用力挣扎着,又喊道:“你要是敢对我孙子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闭,顾母的骂声也被关在了外面。
屋内,只剩下顾梓安和方冉两个人了。
方冉脸上的泪水早已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
她瑟缩在沙发的角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警惕地盯着向自己走来的顾梓安。
顾梓安一步一步地逼近,每一步都踏得缓慢而沉重。他的眼中仿佛结了一层冰,没有一丝温度。
“方冉,我曾经警告过你。”顾梓安冷冷开口,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去惹昭昭,只要你安分守己,就能安安稳稳地做这个顾太太。但你呢?偏偏不听,非要不知死活地招惹她!”
随着顾梓安越走越近,方冉心中的恐慌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涨,几乎要将她淹没。
那个唯一能够保护她的人,已经被顾梓安赶到了屋子外面。此刻,她就像一个完全暴露在饿狼眼皮子底下的猎物,孤立无援,随时都有可能被这头饿狼一击毙命。
方冉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放开怀中紧紧抱着的枕头,快速扑到顾梓安面前。她微微仰起头,眼中满是楚楚可怜。
“对不起,梓安哥。”方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只是一时糊涂。我本意真的不是想伤害她。”
她的双手轻轻拉住顾梓安的衣角,继续说道:“我只是太想拥有你了。梓安哥,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哭得梨花带雨,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努力将自己最惹人怜爱的一面展现出来。她满心希望顾梓安能像以前一样心软,然后放过她这一次。
然而,这次她的希望注定要破灭了。顾梓安对她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同时他也恨透了自己。
如果不是方冉的出现,宋昭禾又怎么会离开自己呢?顾梓安想到这里,眼中的恨意更浓了。
他突然伸手,狠狠地捏住方冉的下颌。他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让方冉无法挣脱。
他深沉似墨的眼睛无声地盯着方冉,眼神中满是厌恶和愤怒,薄唇冷冽地吐出几个字:“都是因为你,昭昭才会离开我。”
顾梓安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充满了怨恨,“我恨不得让你死千万遍,你还妄想我原谅你?”
他完全没有收敛手上的力气。不一会儿,方冉的脸颊上就留下了乌青的印记,看起来触目惊心。
在顾梓安这样冰冷的眼神下,方冉眼中满是惊恐,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突然,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开口求饶:“不,还有孩子,梓安哥。”
方冉的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眼中含着祈求,看着顾梓安的双眼,“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他是你的亲骨肉啊,你不能放任他不管的。”
她多么希望能从顾梓安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动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可是,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始终不变的寒意,曾经的那一丝温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孩子?”顾梓安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你觉得我会在乎吗?只要不是昭昭的孩子,对我来说就没什么好留恋的。”
说完,他一把拽过方冉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方冉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然后,他毫不留情地向门外拖去。
方冉的身体被狠狠地拖行在粗糙的地面上,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肌肤,钻心的疼痛让她不住地扭动着身体,疯狂地挣扎起来。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梓安,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不可以这么对待我。”
“你之前明明那么爱我……”
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看向她的眼神,曾是那么的温柔缱绻,仿佛她就是他世界里的唯一。
就在昨天,他们还站在华丽的婚礼舞台上,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然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
顾梓安面色冰冷,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说道:“我爱的从来只有昭昭。”
“至于你,不过是一个联姻对象而已。”
听到这句话,方冉的身体瞬间僵住,停止了挣扎。
原来,从前那些甜蜜的话语,那些深情的举动,都是假的,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门被粗暴地打开,她被保镖用力地拖着,一直来到了车前。
她的身子在地面上摩擦,每一寸肌肤都传来火辣辣的痛,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
顾母一直在门外,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看到这一幕,她顿时急了,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
她用力挣开了那些不敢抓得太重的保镖,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了顾梓安的手臂。
“顾梓安,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顾母的声音带着愤怒和质问。
顾梓安停止了把方冉扔进车里的动作,缓缓转头,看着母亲,启唇说道:“等会儿就没有了。”
趁着顾母怔愣的时间,他抬手用力地把方冉塞进了车里。
随后,他冷冷地对司机命令道:“去医院。”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顾梓安早在之前就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手术室里,灯光惨白,仪器闪烁,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方冉被拖进医院后,立刻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她一直在拼命地挣扎着,那痛苦的表情和凄惨的呼喊,任谁看都知道她不是自愿的。
但周围成群的保镖如同一堵墙,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人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方冉声泪俱下:“不,我的孩子,不要打掉他。”
“梓安,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放过孩子好不好。”
这时候,周围的人也终于认出了这两个人。
他们就是昨天举办世纪婚礼的两位新人,当时那盛大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顿时,人群中又响起了阵阵讨论声。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很相爱的样子吗?”
“对啊对啊,昨天不是爆料了他们有一个小三吗?不会是因为她吧?”
顾梓安对此充耳不闻,无视了这些议论纷纷,大步走到手术室前,再次用力把方冉推进了手术室。
方冉看着手术室里冰冷的手术台,那散发着寒光的器具,只感觉一股绝望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手术室的门在她眼前缓缓关上,她瞬间扑了上去,双手不停地拍打着门,声音颤抖:“梓安,求你了。”
“求求你……”
顾梓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手术室,刚一转身,迎面就撞见了怒目圆睁、挥手要打他的方父。
方父气得满脸通红,大声骂道:“顾梓安你这个畜生!”
他眸光一敛,眼疾手快地抬手,精准地抓住对方的手腕。
紧接着,他手臂用力,狠狠地将那只手甩开。
随后,他目光冷峻,冷冷地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这句话还是送给你的女儿吧。”
方父的脖子瞬间气涨得通红,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着指向他,怒声道:“那是你的孩子!
你居然为了一个宋昭禾,就把自己的孩子杀死。
你这是被狐媚子小三蒙蔽了视线……”
“闭嘴!”顾梓安陡然怒吼出声,他的双眼因为愤怒而泛红。
“她不是小三,她是我的爱人。
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们最清楚。
现在居然还有脸说这句话?”
方父被噎了一下,他确实知道,那个宋昭禾从大学起就和顾梓安在一起。
可在他心里,那样的人怎么能和自己女儿相比?
方家又可以给顾家带来好处,他顾梓安怎么敢就这样得罪他们。
顾梓安微微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刚抓过方父的手。
“两家联姻,你们从中拿了多少好处,我就不说了。
婚约就此作废,那些东西我也不要回来了。
我还帮你处理后患,你该感谢我,就别再得寸进尺了。”
说完,他将手帕随手扔在方父脚下,抬眼冷冷地看着他。
方父和匆忙赶过来的顾母都被气得喘不过气来,他们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看着他们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顾梓安脸上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贴心开口:“把方伯父和我母亲请到病房去候着,免得等会儿晕倒了,抢救不及时。”
保镖们立刻领命,他们迈开大步,不顾方父和顾母的意愿,强行把他们带去了病房。
这一片区域瞬间安静了下来,围观的人看着一群身着黑衣服的保镖,都不敢出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神色平静地说:“手术很成功。”
得到孩子已经流掉的消息,顾梓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就走,没有再多留一秒钟。
那天回去之后,顾梓安才知道,医院里的那一幕被人偷拍并发到了网上。
顿时,网上骂声一片。
“还真让这小三上位成功了?”
“不过这个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因为一个小三,还真把自己的孩子给打掉了。
这个女孩也太惨了吧。”
“附议上面,这个小三真是不要脸。
千万不要让我在现实中看到她,不然我一定揍她。
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就该下地狱。”
顾梓安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灯光昏黄而微弱。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紧紧握着手机,手指泛白。
屏幕上,那些评论如潮水般涌来,一句句恶毒的话语,像锋利的刀刃,一下又一下地插进他的心脏。
每看一条,他的心就被刺痛一次,但他却像着了魔一样,自虐般地继续往下刷。
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这样看着这些评论,就能切身体会到宋昭禾看到那条爆料时的痛苦。
刚刚,他心急如焚地给助理打电话。
“有没有昭禾的消息?”顾梓安声音急切,带着一丝颤抖。
助理在电话那头无奈地回答:“没有,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挂了电话,顾梓安陷入了深深的无助之中。
他紧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迷茫和焦虑。
他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嘴里喃喃自语:“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找到她,让她回到我身边。”
而此时,网上的舆论却愈演愈烈,如熊熊烈火般蔓延开来。
顾梓安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他要在舆论最鼎盛的时候做澄清。
顾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而紧张。
顾父坐在上首位置,脸色阴沉,眼神中带着一丝威严。
他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声音洪亮而严肃:“我不同意!只要一澄清,公司的利益将会受到打击,股价一定会下跌的。”
其他股东们也纷纷开口。
一位股东皱着眉头,急切地说:“我也不同意,不就是一个娱乐新闻吗?过段时间就消停下去了。”
另一位股东附和道:“对啊,那个叫宋昭禾的人受了委屈,我们给她一笔钱不就行了吗?”
一位年长的股东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梓安啊,你不要意气用事,不过是被说两句,过段时间大家都会忘了这件事的,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
顾梓安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笔。
他的眼神有些冷漠,对于股东们说的话,不置可否。
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等股东们说的差不多了,顾梓安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一锤定音地说:“这个发布会我是一定要开的,出什么事我担着,就不劳您们费心了。这次开会只是通知你们,不是商量。”
说完,他把笔重重地扔在桌子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的步伐坚定而急促。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顾父严厉的声音:“顾梓安。”
顾梓安停住脚步,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回头。
顾父见状,放缓了声音,试图劝说道:“你不要这么着急做决定,多少钱我们都可以给宋昭禾,你去问问她的意见,说不定人家同意呢?”
听到这话,顾梓安低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冷冷地开口:“她不会要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悲伤,心中想着:她什么都不会要的,就连他她也不要了。
一股犹如剜心的疼痛涌上心头,顾梓安强忍着泪水,强撑着身体走出了会议室。
第二天,顾梓安早早地来到了新闻发布会现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
他还把方冉也带了过来。
他看着方冉,眼神冰冷:“你等下必须公开道歉。”
方冉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场发布会是实时直播的,顾梓安站在台上,眼神扫视着镜头,希望宋昭禾能够看到。
发布会正式开始。
他站在台上,目光坚定地对着镜头,诚挚说道:“网络上流传的,全都是不实谣言。我和宋昭禾,是在大学时期相恋的。而方冉,仅仅是我的联姻对象。对于这场联姻,宋昭禾毫不知情。是我骗了她,今后,我会用我的余生去弥补她。”
他眼神里满是真挚,仿佛宋昭禾此刻就在对面,正看着他一般。
顾梓安说完这些话,转头看向了一旁憔悴不堪的方冉。
只见方冉低着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轻轻捂住话筒,冷声说道:“方家的未来,还有你自己的脸面,你最好想清楚。”
方冉听到这话,身形瞬间一僵。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上台前。那时,顾梓安对她说:“只要你不澄清,A市就不会再有方家的立足之地。”
方冉心里明白,顾梓安绝对做得到。
犹豫了许久,她最终还是缓缓开了口。
她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向宋昭禾道歉。
无数的摄像头直直地对着她,让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丢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她难堪极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网络上,网友们看到这个发布会之后,舆论风向顿时发生了转变。
大家纷纷在评论里向宋昭禾道歉,转而开始骂方冉和顾梓安。
甚至还有人跑到了顾氏的官方账号下面去骂。
一时间,顾氏的股价开始下跌,声誉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此时,顾梓安正跪在顾父的书房里。
事情发生后,顾父大发雷霆,直接把顾梓安叫回了家,还命令他跪在书房里。
顾父满脸怒气地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明明要不了多久,大家就都会消停了,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你非要不听劝,去开那个新闻发布会。现在好了,股价大跌,每天的损失数都数不过来!”
顾梓安根本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梗着脖子,硬声说道:“我不可能让我的爱人背着小三的骂名过一辈子。”
顾父直接扬声打断了他:“你现在知道她是你爱人了?当初同意联姻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这里?”
当初顾梓安同意联姻的时候,顾父以为他已经准备和宋昭禾断掉关系了。
没想到,他居然打算脚踏两条船。
想到这里,顾父气得把手中的杯子直接扔到了他的身上,骂道:“真是活该她离开你,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造成的。”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为了那个女人,把公司都搞成什么样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深深刺痛了顾梓安的心。这一直是他心中难以触碰的痛处,如今却被父亲如此轻松地说了出来。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攫住,闷痛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顾父皱着眉头,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继续说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这般拎不清。她都已经走了,你再这么折腾下去,不就是得不偿失吗?”
顾梓安伸手紧紧按住传来闷痛的心脏,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父亲,一字一顿地说:“这些我都不在乎。”
“我只在乎昭昭。”
“公司造成的损失,我会想办法挽救回来。”
“昭昭,我也绝对不会放弃。我一定会把她追回来的。”
说完,顾梓安无视父亲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站起身来,脚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父母的家。他的脑海中,全是宋昭禾的身影。
他回到了他和宋昭禾的家。刚一打开门,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可那股独属于宋昭禾的味道,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周围,曾经属于她的东西,都不见了,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住过一样。
顾梓安想起了在方冉手机里看到的消息,他的眼神中满是懊悔。那天,是他时隔很久也是最后一次给她做饭。那天,他本应该精心为她做一顿她喜欢吃的菜,可他却嫌麻烦,没有那样做。现在想起来,他满心都是自责。
当晚,顾梓安叫阿姨买了很多菜,全是宋昭禾喜欢的。有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鲜香的清蒸鱼。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认真地做菜。他切菜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每一刀都饱含着对宋昭禾的思念。
花了三个小时,他终于做了一桌子的菜。餐桌上,各式菜肴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在餐桌对面放了一个空碗,然后缓缓坐下。
他拿起筷子,一下一下地往对面的空碗里夹菜,仿佛宋昭禾就坐在对面一样。他温柔地说:“昭昭,快吃,这都是你喜欢吃的。”
夹完菜,他低下头,开始扒着碗里的饭,一口接着一口。泪水无声地落下,滴进碗里,和着饭一起进入口中。那味道,是苦涩的。
夜晚,顾梓安躺在宋昭禾一直睡的那边入睡。他紧紧地闭着眼睛,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她的气息。
梦里,他见到了宋昭禾。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正笑着看着他。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甜美,让他的心都醉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顾梓安有些急切地说:“昭昭,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说着,他便朝着她走去。可是,不论他怎么走,都感觉离她还是那么远,怎么也走不到她的面前。他听不见她嘴里说的话,心中越来越慌。
他加快了脚步,接着跑了起来。他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冲破胸膛。终于,他跑到了她的面前,也听清了她说的话。
她说:“祝你新婚快乐。”
顾梓安猛的惊醒,从床上撑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场梦。
但当因为梦而泛起的心慌逐渐褪去,面对现实的绝望又一下子涌了上来。
宋昭禾是真的离开了他。
她不仅离开了,还真的给他送了祝福。
可顾梓安并不快乐。
心中的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涌过来。
那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手颤抖着,抱在脑袋上。
他无助地开口:“对不起,昭昭,我知道错了。”
“你别让我找不到你。”
“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那天之后,宋昭禾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一点消息。
顾梓安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都找不到她。
他的情绪,在这样的绝望中,一点点崩溃。
他喃喃自语:“昭昭,你到底在哪里?”
他躬起肩膀,微微颤抖着。
眼眶渐渐湿润,泪水慢慢模糊了视线。
他不时发出呜咽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到后来,他紧紧抱着宋昭禾的枕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顾梓安穿戴整齐去了公司。
白天,他在公司努力弥补那件事所造成的亏损。
他每天都工作到晚上十一、二点才下班。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工作到这么晚。
因为宋昭禾怕黑,他总会很早回去陪她。
但现在,一想起这段时间自己所做的事,他瞬间心如刀搅。
他把怕黑的宋昭禾一个人丢在山上,让她独自走下去。
而自己却在温暖的家里陪着方冉。
一瞬间,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做出那种事的自己撞死。
他想着,这样昭昭至少还会对他有留恋吧。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事情已经发生,宋昭禾到现在都没找到。
每天回去,尽管他身体很疲惫,但神经却一直紧绷着。
他怕有宋昭禾的消息,自己不能第一时间看到。
他只能靠着酒精入睡。
一喝醉,他就拿着手机给宋昭禾发道歉消息。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只有无数的绿色聊天框,没有丝毫回应。
每一天,他都这样度过,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他的朋友见他这幅样子,好心把他叫出来喝酒,想让他排解一下心情。
包厢里,一群人看着他颓废的模样,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摆摆手:“不用安慰我。”
好在他也不需要安慰。
包厢里,灯光昏暗而迷离。
顾梓安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他一语不发,机械地一杯接一杯灌着酒。
烈酒顺着喉咙流下,灼烧着他的胃,他却好似浑然不觉。
很快,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也愈发沉重。
他醉得晕头转向,连自己身处何方都已全然不知。
他整个人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四肢无力地耷拉着。
他的手缓缓抬起,不住地抚摸着挂在脖子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黯淡的光。
他嘴唇翕动,嘴里喃喃低语:
“对不起......对不起,昭昭。”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啊。”
“你原谅我好不好。”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你啊,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包厢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说道:“没想到顾梓安爱宋昭禾爱到这种程度。”
另一个人也附和着:“是啊,就好像宋昭禾离开,把他的灵魂都带走了。”
“当初他联姻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淡了,把她当成一个金丝雀。”
“谁能想到,这段感情在他心里扎了根。”
此时,会议室里,顾梓安正主持着一个重要的会议。
他表情严肃,专注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他微微皱眉,接通了电话。
“顾总,有消息了。”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顾梓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什么消息?”
“这是一个网红民宿,现在挺火的。”
“这几张照片里拍到了老板的长相,和太太很像。”
助理依旧称呼宋昭禾为太太,因为顾梓安没说改,他不敢擅自更改。
顾梓安挂断电话,看着助理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里,只拍到了一个侧脸。
但仅仅这一个侧脸,他就立刻认出,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昭昭。
照片里的她,嘴角上扬,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这一幕,让顾梓安悬着的心松了下来。
他想,她没有被那件事情所影响。
可紧接着,一股心痛涌上心头。
他不确定,对她没有影响的,是不是只有那件事,还是也包括他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急切地说:“我要去找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让助理给他订最近一班的机票。
助理有些为难地说:“顾总,晚上要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
顾梓安不假思索地说:“你替我去见。”
“就说我生病了,快要死了,不能去见他。”
说完,他挂断电话,一把抓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
他快步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他的脚步急促而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昭昭。
U镇,一个偏僻而宁静的地方。
这里人少,民风也十分淳朴。
宋昭禾离开A市后,便来到了这里。
这里的一切,正是她所喜欢的。
她在这里安顿下来,开了一家民宿。
民宿靠海,风景美不胜收。
清晨,能看到太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
傍晚,能欣赏到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渐渐地,这家民宿火了起来。
来的人越来越多,小小的民宿变得热闹非凡。
她将全部心思都投入到民宿的经营之中。
每日里,她忙着安排客房、接待客人、处理各种琐事,对于顾梓安的事情,也渐渐在忙碌中淡忘了。
直到某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在民宿附近走动。
不经意间,她在门外十几步的地方,瞥见了一个极其眼熟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衬衫,黑色的休闲裤,身姿挺拔,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时隔半年,顾梓安终于再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他的眼眶瞬间就有些发酸,心中像是有千言万语,可此刻却只能隔着人群,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而宋昭禾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她的眼神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转身回到民宿,继续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顾梓安这么快找过来,其实让宋昭禾有些惊讶。
那个新闻发布会她也看了,屏幕上,顾梓安和方冉站在一起,向公众道歉。
她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的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他现在找过来,一切也已经无法挽回。
看着宋昭禾只瞥了他一眼就转身进去,顾梓安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失落和痛苦。
但他没有立马跟着进去,他知道现在外面人太多了。
如果他冒失地进去,恐怕会惹得她不高兴。
他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再让她不高兴了。
何况现在人已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他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半。
他走到民宿的窗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透过窗户,定定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她时而整理客人的订单,时而微笑着跟客人交流,脸上洋溢着一种平和而自信的光彩。
顾梓安心中的思念几乎要冲破胸膛,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有一个世纪没有见到她了。
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他诚恳地道歉,宋昭禾就一定会原谅他的,一定会的。
他一步也不移地在外面一直站到了傍晚。
宋昭禾在忙碌的间隙,也一直能感受到外面那灼热的视线。
那视线就像一道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让她无处可逃。
她知道躲不过去了,等到人少下来之后,她把工作交给前台。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出门向顾梓安走去。
走到他面前,宋昭禾脚步没有停下。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跟我来。”
顾梓安闻言,眼睛瞬间一亮。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期待,连忙快步跟了过去。
宋昭禾带着他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才停下。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顾梓安,眼神冷漠:“你来干什么?”
听到她这犹如质问一样的话,顾梓安眼中闪过一抹受伤。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一时语塞。
随后,他低着头,慢慢地走到宋昭禾面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昭昭,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婚约我已经取消了,网上的舆论我也已经澄清了。”
“对不起...”
宋昭禾淡淡地看着他忏悔,心中平静如波。
从前有想过他会这样吗?其实是想过的。
才离开那段时间,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心中就会想着他后悔的模样。
但在这里生活了这半年以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平静而简单的生活。
她心中已经放下了过去的一切,他后悔不后悔,与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看着,眼眸平静,没有开口。
在宋昭禾沉默且平静的视线下,顾梓安只觉得慌乱。
他的手心微微冒汗,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他就好似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不知道面前的审判官会给自己怎样的判决。
他只能惴惴不安地等着。
时间缓慢地流逝,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一分钟后,宋昭禾终于开口:“这些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也不用再来找我。”
听到这抗拒意味明显的话,顾梓安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洪流般的悲伤汹涌着,涌进他的胸膛。
那悲伤如潮水,将他完全淹没。
他无措地抬起头,想要看她。
却一下子撞进那双冷漠、毫无波澜的眼中。
一瞬间,他僵在原地。
心中慌乱不堪,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鹿。
他无助地开口:“昭,昭昭。”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爱你啊,昭昭。”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够了!”宋昭禾皱着眉,满脸厌恶地打断了他。
“没有谁不能没有谁。”
“我们已经这样了。”
“你就好好地回去联姻吧。”
“别再来烦我了。”
她很清楚,顾梓安的爱是真的。
但他的背叛同样也是真真切切的。
这背叛远比那爱来的更真切。
况且,这样掺杂着污水的爱,她不想再拥有。
说完,她就要越过他,回店里去。
就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
“昭昭,不是的……”
“我不会去联姻,我只爱你一个人。”
顾梓安急切地解释着。
宋昭禾不想听他这些马后炮一样的话。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冷冷地开口:“放开。”
尽管心里万般不愿,但顾梓安还是松开了手。
他一松手,宋昭禾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仿佛他是什么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虚虚地握了握已经空了的手心。
还能感受到宋昭禾残留的体温。
顾梓安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走在黑夜里。
路边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个大洞。
他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没想到宋昭禾会如此决绝。
是真的没想过吗?
也有可能是他根本不敢去想。
他不能接受她离开自己,就连想象都不行。
但现在,幻想破灭了。
现实露骨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再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即将失去宋昭禾的恐慌,再次将他淹没。
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
如果他没有答应联姻。
那他们现在应该相拥在家里。
一起看着电视,嬉闹着。
但现在,这一切都被他毁掉了。
被他亲手毁掉了。
想到这里,他心如刀绞。
他用手捂着疼痛不止的心脏。
慢慢地,跪倒在地。
脑海中闪过从前的种种美好。
那些画面,如电影般一一浮现。
顾梓安勾出脖颈间的那枚戒指。
他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暗下决心:“我一定会追回你的。”
“从前追了三年,现在我愿意再追三年。”
“只要她回来,就算是十年我也愿意追下去。”
第二天,顾梓安早早地就起了床。
他精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看着镜子中那略显憔悴却依旧俊朗的面容,深吸了一口气。
之后,便朝着宋昭禾的店里走去,他要去办理入住。
出发前,他专门看了看店里的营业情况,特意挑了个人少且只有宋昭禾在的时候去。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这样他就可以好好地和她说上几句话了。
当顾梓安迈着步子走进店里时,宋昭禾正低着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听到声响,她抬起头,看到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悦。
而后,她很快恢复如常,冷冷地说道:“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了。”
顾梓安听到她毫不犹豫的赶客话语,脸色瞬间一僵。
不过,这僵硬的神情仅仅只持续了一瞬,他很快转而挂起了笑容。
他一脸坦荡地开口:“我是来住宿的,这不是民宿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十分真诚,好像真的只是来住宿一样。
其实,经过昨天,他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不管宋昭禾给他什么样的脸色看,他都会当作看不见。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都是他应得的。
他曾经伤她那么深,自己现在受的这么点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宋昭禾见他这幅模样,心里虽然生气,但也没办法直接赶他出去。
她只能冷着脸,拿起桌上的登记本,开始给他办理入住手续。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梓安的确没有再来主动烦她。
可是,宋昭禾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每当她循着视线看过去时,又只能看到顾梓安的一张侧脸。
没错,顾梓安一直没有走,他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住了下来。
从他每天接不完的电话,还有总是抱着电脑忙碌的样子来看,宋昭禾猜出他应该是很忙的。
宋昭禾自认为那天她把话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耗在这里。
这些天,顾梓安也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她也不好直接赶他走。
所以,她只能选择放任他住在这里。
这天夜里,宋昭禾看了看家里的厨房,发现菜已经没有了。
她便穿上外套,拿上钱包,准备去超市买一些。
超市离民宿不算近,但宋昭禾也不打算打车。
她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就一路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没想到这一逛就出了事,走到半路,她遇到了几个喝醉了酒的混混。
那些混混满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的,嘴角还带着猥琐的笑,一下子就把她团团围住了。
其中一个混混用调戏的语气说道:“美女,这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啊?”
宋昭禾皱着眉,眼神中满是厌恶,冷冷地说道:“滚开!”
来这里这么久她从来没遇见这种事,今天纯属是意外。
那些混混听了她的话,不仅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反而都笑了起来。
他们一边笑着,一边还慢慢围得越来越近了。
宋昭禾的心里难得地感觉到一丝慌乱,她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大叫了一声。
宋昭禾转头看去,就见顾梓安正反拧着一个酒鬼的手。
她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顾梓安会出现在这里。
其他几个混混看见他是一个人,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们觉得一个人好对付,就像扑上去教训坏他们好事的人。
但他们到底是喝了酒,虽然人多,可行动却不灵活,还是不敌顾梓安。
最后,那些混混都灰溜溜地逃走了。
等那些人一走,顾梓安就紧张地抓住宋昭禾的双肩。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慌张地开口:“昭昭,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他们有碰到你哪里吗?”
宋昭禾淡淡的摇头,轻轻的挣开他的双手。
见她没事顾梓安才松了一口气。
一场激烈的架打下来,即便顾梓安身手不错,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伤。
他白皙的皮肤上,那一片乌青格外明显,像是一幅不和谐的画作,刺痛着他自己,也落入了宋昭禾的视线。
顾梓安注意到宋昭禾看向他脸上的伤,立马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双手捂着脸,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喊痛。
宋昭禾看着他这做作的模样,轻轻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又开始装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顾梓安一愣,赶忙把手放下,匆匆跟了上去。
他一路紧紧跟着宋昭禾,来到了她在民宿居住的地方。
宋昭禾走到门前,正要伸手开门,顾梓安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语气带着些委屈,开口说道:“我今天没吃晚饭,好饿。”
宋昭禾闻言,冷漠地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
顾梓安也不躲避,直直地回望过去,心里想着:“不管有没有用,试试总没错。”
宋昭禾沉默了片刻,一言未发地走进了屋子,但没有关门。
顾梓安心中一喜,他知道这是宋昭禾同意他进去了。
此刻,他的心中就像炸开了烟花,满是喜悦。
他走进屋子后,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
他的眼睛开始四处打量,不放过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仔细观察着家具的摆放,墙上的装饰,仿佛这样就能拼凑出她离开后那半年里,没有他参与的生活。
宋昭禾则径直走向了厨房,准备做饭。
她让顾梓安进来,并非心软,而是想着借此机会让他回去。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别在这里晃悠了,不会有结果的。”
半个小时后,宋昭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走了出来,放在了餐桌上。
其实她自己已经吃过晚饭了,这碗面是专门给顾梓安做的。
顾梓安意识到了这点,心顿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拿起筷子挑起一口面就往嘴里送。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她做的饭了。之前,他不让她做饭,只有偶尔嘴馋的时候,才会让她做一次。
仔细算起来,竟然已经有一年没吃到她做的饭了。
现在吃着这碗面,他满心都是激动,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神情,以为这是她态度放软的信号。
然而,他不知道,这对他来说,却是“死”刑犯的最后一餐。
宋昭禾淡淡地开口:“吃完这碗面就回A市吧,你待这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顾梓安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但他接着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挑着面条往嘴里塞。
宋昭禾看着他这幅模样,皱了皱眉,刚要再说话。
顾梓安直接急切出声打断了她:“这面还和之前的味道一样,没有变。”
说完,他不等宋昭禾回答,就把最后一口面吃进了嘴里。
然后,他拿着碗筷去厨房洗干净。
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只要感觉到宋昭禾一有开口的兆头,顾梓安就会赶紧出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把她的话堵回去。
等他洗完碗,他看也不看宋昭禾,打开门就走了出去。
“我先走了,谢谢你给我做的面。”
关上门后,顾梓安刚走出几步,就感觉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停了下来,伸手撑住墙面,以此来维持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倒下。
他原本以为她是愿意接受他的道歉了,可没想到,她却给了他这么沉重的一击。
她的态度很坚决,直接告诉了他,他们之间不可能。
他就像个胆小鬼,心里满是慌乱与不舍。
她一次次让他离开,他却一遍又一遍打断她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听话回去。
他做不到就这样放手,这份感情在他心里扎了根。
宋昭禾彻底无视了他,这几天一直没见到他的身影。
她心里想着,他应该是回去了吧。
她不在乎他去哪,只要不再来烦她就行。
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顾梓安就又出现了,而且闹得人尽皆知。
那天是情人节,民宿里来了不少人。
顾梓安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怀中抱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花。
他站在店门外,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温柔地看着店里的宋昭禾。
店内外传来惊呼声,一时间,店内的人都跑到外面,抬头看着天上。
“天哪,这个宋昭禾是谁,这也太浪漫了吧。”
宋昭禾听到这些话,一脸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她出门,看到天上的无人机,才恍然大悟。
无人机在天上表演,造型几十秒就变一个样。
而上面显示的全是表白的话语,一句句深情又热烈。
她清楚,这一定是顾梓安弄的。
在这里,知道她叫宋昭禾的,只有他。
她转头看向顾梓安,一下子撞进了他满是深情的双眼中。
对于他做的这些,宋昭禾并不感动。
因为这些曾经顾梓安都为她做过,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很多东西已经变了。
夜风吹过她的脸颊,轻轻撩起她的长发。
顾梓安怀中抱着花,和她四目相对,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从前大学时追宋昭禾的时候。
那时,他也是这样紧张地捧着花,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心爱的人。
那时的激动,是即将拥有的紧张;而现在,却是即将失去的紧张。
几步就走到了近前,他停下脚步,伸手递出花束。
他声音温柔:“情人节快乐,昭昭。”
宋昭禾没有看花一眼,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他。
然后,她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放到耳边。
随后,她抬眼直直地盯着他,开口说道:
“你好,民乐街边的海滩上有无人机违纪飞行,烦请清理一下。”
这些话,一句不落全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的手僵在了空中,她的眼睛还是看着他的。
可他却只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仿佛掉进了冰窖。
不到五分钟,海边的无人机一个接着一个落下。
它们砸进海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哎,怎么回事?怎么都掉下来了?”
明明离得这么远,他不应该听到声音的。
但他却总觉得耳边有无人机砸进海里的声音,就像砸在他心上一样。
那声音让他喘不过气来,心里一阵剧痛。
突然,他感觉到手上一轻,是宋昭禾接过了他的花。
顾梓安愣愣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这一系列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他真切地觉得她如此难懂。
顾梓安看着宋昭禾,感觉自己仿佛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她。
宋昭禾从他手中拿过花,缓缓低下头,轻轻嗅了一下。
那花的味道,依旧如记忆中一样芬芳扑鼻。
可不知为何,却再也不能带给她记忆中的感受了。
宋昭禾心中暗自想着,美好的永远只有记忆,人最不该停留在过去。
她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
在顾梓安有些疑惑的视线中,她毫不犹豫地把花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那声音如同重锤,直直砸在了顾梓安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满是痛苦。
宋昭禾抬头,直直对上他的双眼,语气平淡地说道:“顾梓安,别白费力气了。”
听到她再一次的拒绝,顾梓安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痛彻心扉。
因为自从她离开后,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心都在痛,他好似已经痛成了习惯,变得麻木了。
他脸上挂着凄惨的笑,开口问道:“昭昭,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真的无比懊悔我之前做的决定。”
“你离开的那半年里,我过得生不如死。”
“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宋昭禾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管他在她走后如何懊悔,如何痛苦,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她淡淡地说:“没有用的,顾梓安,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砍断了顾梓安最后的希望。
他泄了力,眼里满是无助和茫然。
这样的宋昭禾让他感到无比陌生,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慢慢离开他的视线,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宋昭禾的这句话,已经算是给顾梓安判了死刑。
如果是聪明人的话,就该知道不要继续纠缠了。
但顾梓安显然不是那个聪明人。
他依旧没有放弃。
之前,他只是默默在一边看着她、守着她。
而现在,他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她。
他每天早早地去买早餐,送到她面前。
他时不时地送她花,希望能博得她的欢心。
看到她搬东西,他会立刻上前帮忙。
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但却让宋昭禾无法忽略。
每当宋昭禾当着他的面,把花丢进垃圾桶的时候,他的眼神会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都低落下来。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那座原本坚固的堡垒,正在一块一块地瓦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座堡垒就会轰然倒塌。
而这一切,只有宋昭禾才能救他。
他不敢询问她的答案,因为他清楚,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会有多难。
所以,他只能傻傻地跟在她后面,追着她跑。
这天,他跟着她来到了海边。
平常,她会在海边悠闲地散步,很少停下来。
但今天,她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直接停下了。
顾梓安在她几步远的地方,也停下了脚步。
他等了半晌,宋昭禾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是在等他。
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有所期待,但内心还是忍不住窃喜。
他迈着急切的脚步,每一步都带着迫不及待的心情走近。
有些紧张地开口,声音微微颤抖:“昭昭...”
宋昭禾依旧静静地看着大海,目光专注,没有回头。
她轻声开口,声音随风飘散:“你还记得吗?我们说过要一起来看海。”
听到这话,顾梓安猛地一愣。
思绪瞬间飘回到从前,那时他们刚在一起,还在上大学。
他得知她喜欢看海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说:“以后毕业旅行我们去海边吧。”
宋昭禾嘴角上扬,笑着答应了。
可后来等毕业后,他想娶宋昭禾的心被父母发现了。
家里顿时掀起了一番波浪,这个约定便不了了之了。
后来等一切都好了的时候,他又说等24年跨年的时候去海边。
但那时他在干什么呢?
他完全忘记了这个约定,只一心想着联姻对象。
想到这里,顾梓安只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疼痛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在他的心脏上翻搅着,让他喘不过气。
他忍着心中如刀割般的疼痛,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
不自觉地抬起一只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
但他只隔着虚空抓握了一下,动作显得那么无助。
而后宋昭禾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没有在意他奇怪的动作,眼中好像有熟悉的东西。
可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平静。
“顾梓安,你来这里也有半个多月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半个月了啊,原来才半个月。顾梓安心想。
明明才半个月,他却感觉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他苦笑一声,声音沙哑:“昭昭,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我想你所受的苦,又想我做的混账事。”
“最后停留在我脑海里的,只有我们曾经的美好。”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能放你离开。”
“我真的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没你是真的不行。”
“所以....昭昭求你,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我一定会好好地弥补你,我们会回到从前。”
“好吗?昭昭求你了....”
“机会?”宋昭禾讽刺地轻笑了一声。
“你早就有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从前你追我的时候,也说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好好对我。”
“我给你了,可结果呢?我伤得遍体鳞伤。”
“现在你还要机会?我告诉你没有了,没有机会了。”
她不是一个留念的人,既然这个机会已经被作废。
那她就不会再给。
顾梓安则直接被这一番话砸得直不起腰。
喉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心底如刀割一般的疼痛,让他觉得每呼吸一口气都心痛不已。
宋昭禾最后落下一句:“我们就到这里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
顾梓安呆立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子死死钉住,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
她的步伐渐渐远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就这么看着,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
那一刻,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幕,瞬间笼罩了他的世界。
他的视线里,看不到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蔓延开来。
顾梓安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站了多久。
也许只是短短几分钟,又或许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他的四肢像是失去了知觉,麻木而僵硬。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慢慢找回了四肢的直觉。
顾梓安心里琢磨着,这算不算宋昭禾给他下的最后的‘通牒’。
可他依旧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心中满是不舍。
他能明显感受到宋昭禾对他的抗拒,那种抗拒就像一堵无形的墙,横在他们之间。
他的心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吵。
一个小人扯着嗓子喊:“不能放弃,继续追下去!”
另一个小人则苦口婆心劝道:“听宋昭禾的话,就这样算了吧。”
这两个小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顾梓安被吵得头疼不已,始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以后的画面:清晨醒来,再也看不到宋昭禾的身影。
那会是怎样晦暗无光的早晨啊,他简直不敢去想。
这种纠结的情绪,在一天的早晨彻底崩盘。
到这天为止,他已经两天没在店里见到宋昭禾了。
起初,他只是觉得可能是她有事,两人没碰上。
可到了第二天,他心里终于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早,顾梓安就慌慌张张地跑到了前台。
他的眼神里满是焦急,语气急切地问道:“你老板呢?”
前台小妹知道他在追求自己的老板。
可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顾梓安见她不回答,又着急地问了一次:“你老板呢?”
前台小妹这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老板说她有事要走几天。”
顾梓安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追问:“她去哪了?”
前台小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老板没有说。”
顾梓安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房间。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走了。”他喃喃自语。
“她又走了。她又抛下我走掉了。”
他心中那座原本坚固的堡垒,此刻轰然坍塌。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四周都是无边的黑暗,怎么也爬不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掏出手机,拨打了助理的电话。
自从顾梓安离开A市,助理已经很久没有接到他的电话了。
这次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顾梓安虚弱的声音:“查一下宋昭禾去哪了,新的身份信息我发给你。”
说完,顾梓安直接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把这些天探查来的宋昭禾的新身份信息发了过去。
助理满心疑惑,但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没多久,就查到了航班信息。
顾梓安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之前的纠结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宋昭禾,绝不能让她再次逃掉。
其实,宋昭禾只是出去找朋友而已,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
之前,朋友就一直邀请她过去玩。
只是那时候正值旅游旺季,店里忙得不可开交,她实在抽不出时间。
最近店里刚好不那么忙了,她就直接过去了。
宋昭禾觉得,她和顾梓安已经没有关系了。
自然也没有必要向他报备自己的行踪。
这才让敏感的顾梓安误以为她又要逃跑。
在酒店门口见到顾梓安的时候,宋昭禾的眉头烦躁地皱了起来。
她心中暗暗想道:真是阴魂不散。
顾梓安看到她身旁还有一个人,这才意识到她可能只是来玩,并没有要逃跑的打算。
顿时,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周围还有其他人在,顾梓安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默默地跟在宋昭禾身后。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她的背影上,脚步下意识地随着她移动。
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却仿佛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宋昭禾一个人的时候,顾梓安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快步走到了她面前。
就这短短两步的功夫,他的眼眶已经通红,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
他呼吸急促,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猛地紧紧抓住她的双肩。
他的语气里满是慌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以为你又跑掉了。”
“我以为你又把我抛掉了。”
“还好……还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在庆幸些什么呢?宋昭禾只是没有逃跑,又不是原谅他了。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地涌上他的心头。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可他还低着头,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
但出口的话满是哽咽:
“昭昭,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求你了……”
他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留下。
他只能慌不择路地用这个办法,希望她能心软。
然而,他的确不够了解宋昭禾。她永远都不会对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心软。
顾梓安还在不停说着:
“对不起,昭昭。”
“你别离开我,别离开……”
其实宋昭禾是第一次见他哭。
初见时,她的眼神中闪过一瞬惊讶,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平常。
世上哪有随便掉两滴泪,对方就要原谅的道理。
她咬了咬牙,用力挣开他的双手。
“我那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不要把我们曾经的美好消耗殆尽。”
顾梓安被挣得往后退了两步,脚步踉跄。
他只觉得心脏仿佛正在遭受凌迟之苦,千刀万剐,痛不欲生。
最后,他突然想到了脖颈间的戒指。
于是,他慌忙地把它取了下来,双手颤抖着捧到她面前。
他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开口,语气颠三倒四:
“昭昭,这枚戒指还记得吗?”
“你当初说好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
“你不能就这样食言。”
“我们回去就结婚好吗?”
宋昭禾讽刺地轻笑了一声。
听到他的话,她也想到了以前,所以才会更觉讽刺。
她的承诺是建立在顾梓安的承诺之上,如果顾梓安都没有好好遵守承诺,她又凭什么要遵守。
“你自己说这句话不觉得好笑吗?”
“我们都放过彼此吧。”
“行吗?”
“不要让我以后回忆起这段感情就只有痛。”
顾梓安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眼泪还无声地落下。
那眼泪,一滴一滴,打在地上,仿佛也砸在了他的心上。
那天之后,宋昭禾在那里玩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总是能在周围看到顾梓安的身影。
他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宋昭禾也没有再管他,她知道他是在思考。
等他想通了,自然会离开。
顾梓安的确已经打算离开了,他被宋昭禾的那句话点醒了。
她说不想回忆起这段感情就只有痛。
他终于不再自欺欺人,不再幻想她还会回到自己身边。
接受她离去的事实,他足足用了七个月的时间。
那七个月里,每一个夜晚他都备受煎熬,无数次在梦中盼着她回来。
接下来,他又用了半个月时间逼迫自己离开。
每天,他都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该走了,不能再留在这里。
在一个极其平常的日子,天空没有特别的云彩,街道也是寻常的模样。
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脚步迟缓地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宋昭禾的离开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轰轰烈烈,所有人都知晓。
而他的离开却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回到国内,他径直把自己关在了家里。
他拉上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亮。
谁来敲门他都不见,仿佛要把自己封闭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
他好像又回到了宋昭禾刚离开的时候。
那时的他,心中还有一丝她会回来的微弱希望。
可如今,那希望早已破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每天过得昏天黑地,房间里杂乱无章。
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桌上堆满了没吃完的外卖盒。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日期,白天和黑夜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能支撑他的,仅仅是手机里那些和宋昭禾的照片。
还有那条她曾经戴过的项链,他一直紧紧地握在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顾梓安没有开门的意思,依旧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毯上。
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宋昭禾的影子。
直到外面传来顾父那熟悉又威严的声音:“梓安,开门!”
他才拖着虚浮的步子,慢慢走向门口。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身体无比沉重。
他打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迎来了一个耳光。
那一耳光打得很响,他避闪不及,生生地挨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侧脸。
嘴角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说:“爸,这是干什么……”
顾父看着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多月前,顾梓安抛下重要的客户去找宋昭禾。
当时顾父就觉得有些气愤,但他想着,只要儿子碰了壁。
就不会再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了。
没想到,人虽然回来了,可魂却没回来。
顾父不得已才上门来,他指着顾梓安的鼻子,大声说道: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为了一个女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公司不去,家门不出,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父愤怒的话语在宽敞的别墅里回荡。
顾梓安却不以为意,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一言不发。
他的这个态度,直接让顾父气得脸红脖子粗。
顾父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了气息。
他看着顾梓安,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这个样子。
宋昭禾看到了,更加不会喜欢你。”
对于这句话,顾梓安有了反应。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波澜,身体也微微一震。
顾父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便继续说道:
“你这样颓废下去,她知道了,只会后悔爱过你!”
见顾梓安愣住了,好像真的在思考。
顾父放缓了语气,说:“梓安,你肩上的责任不止有爱情。
还有顾家,你不能让宋昭禾知道你是一个没担当的人吧。”
说完这句话,他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希望他能想清楚。
门关上后,别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顾梓安被那两句话砸得回不过神来。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那句话:没人会喜欢没担当的人。
所以,他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
他直接忽略了宋昭禾不会再喜欢他这件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床。
他认真地洗漱,换上整洁的西装。
然后精神饱满地回公司上班了。
他又开始利用工作来减轻自己对宋昭禾的思念。
工作时,他全神贯注,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不再想她。
而此时的方冉就在他公司楼下。
道歉会之后,她被她父亲训了一顿。
在家里关了大半年,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出来后,她就听说顾梓安不在A市了。
现在好不容易打听到他的消息,她一刻也没耽搁。
直接就赶到了他的公司楼下。
方冉心中对顾梓安的恨意,犹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从未停歇。
曾经,她对他爱得深沉,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影。可自从他狠心地打掉了他们的孩子,那爱便如被暴风雨摧残的花朵,瞬间凋零,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恨。
她永远也忘不了,孩子从她身体里流出去的那一刻。尽管打了麻药,身体感觉不到疼痛,但她的心却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刺痛,痛苦不堪。
明明联姻这件事,是他们两人一起同意的;孩子,也是他们共同孕育的。而且,欺骗宋昭禾这件事,他顾梓安也脱不了干系。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要受到惩罚?而他顾梓安,却能像没事人一样独善其身?方冉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内心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我绝对不允许!”
这天早上,方冉远远就看见顾梓安走进了大楼。她坐在车里,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栋大楼,从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要在这里等他。
一整天的时间里,方冉的眼神就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大楼门口。她的双眼一刻也不敢眨,生怕错过顾梓安出来的那一刻。
晚上十点,顾梓安终于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他径直朝着停车场走去,准备开车回家。
而此时,坐在车里的方冉,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凶狠,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她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等顾梓安的车缓缓开出来,方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启动了汽车,然后一脚踩下油门,朝着顾梓安的车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传来,两辆车瞬间面目全非。车身扭曲变形,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有人目睹了这一切,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很快,救护车呼啸着赶来,将方冉和顾梓安送到了医院。
经过医生的检查,方冉只是骨折,只要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而顾梓安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受伤非常严重,直接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才醒过来。
当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洁白的病房,记忆也渐渐在脑海中回笼。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没把我撞死?醒来还要面对没有宋昭禾的世界,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可是,上天似乎就是要他醒着赎罪,不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顾母一直在病房外守着,看到他挣开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急忙流着泪跑去叫医生。
医生检查过后,说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刚开始走路的时候,他的腿会一跛一跛的,只要在恢复期好好进行康复训练,就不会落下病根。
听到自己以后可能都会是残疾,顾梓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问是谁撞的他,倒是顾母先开了口。顾母语气愤怒地说:“是方冉,因为恨你打掉了孩子才撞的你。你爸已经托人给她判了无期徒刑。”
听了顾母的话,顾梓安没有感到惊讶。他心中清楚,方冉的确该恨他,他做了那么多混账事,这也算是他应得的报应。
接下来的几天,顾梓安一直在医院里进行康复训练。他每天都咬着牙,坚持完成医生安排的训练任务。
突然有一天,他看了看日历,发现明天就是宋昭禾的生日了。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仿佛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他立马打电话给助理,语气急切地说:“帮我订一张去U镇的机票。”
助理听了,就知道他是要去找宋昭禾的,连忙劝道:“顾总,您的腿现在还不能随意走动,等腿伤好了再去吧。”
顾梓安根本不听,他坚定地说:“明天是她的生日,我说过会一直陪她过生日的,我不能再食言。你不订的话我自己订,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
助理知道自己拗不过他,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最后,顾梓安还嘱咐了一句:“不要告诉我爸妈。”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带着几分暗沉。
顾梓安拖着病体,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机场。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助理跟在后面,满脸担忧:“顾总,您身体这样,要不这次就别去了。”
顾梓安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不行,答应了昭昭要陪她过生日。”
助理无奈,只好跟着他上了去U镇的飞机。
飞机上,顾梓安靠在座椅上,眼神有些迷离,脑子里全是宋昭禾的样子。
下了飞机,顾梓安径直走向蛋糕店。
助理赶忙上前:“顾总,您身体不好,我去买吧。”
顾梓安坚持道:“不用,我自己去。”
他走进蛋糕店,店里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蛋糕,仔细挑选着。
手指在一款精致的蛋糕上停留,轻声说:“就这个吧。”
店员微笑着将蛋糕包装好。
等一切弄好,已经是下午了。
顾梓安提着蛋糕,心里有些紧张。
他一步一步朝着民宿走去。
到了民宿,他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人。
他走向前台,轻声问道:“请问,宋昭禾在吗?”
前台看到他出现,猛地一惊。
顾梓安又问了一遍:“宋昭禾在吗?”
前台这才开口:“老板去海边了。”
不等她说完,顾梓安就提着蛋糕快步向海边走去。
前台这时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的腿有点跛。
顾梓安走到海边,对助理说:“你等在外面,不用跟着我。”
助理担忧地看着他:“顾总,您……”
顾梓安摆了摆手,然后走上了沙滩。
阳光洒在沙滩上,泛着金黄的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坐在沙滩上的身影。
是宋昭禾!
他尽量维持着正常的步伐走过去。
每走一步,左腿的痛就像电流一般传遍全身。
但他还是忍着痛,蹲在她面前。
宋昭禾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更多的是疑惑。
顾梓安把手中精致的蛋糕拿到她面前,轻声说:“昭昭,生日快乐,说好每年都陪你过生日的。”
宋昭禾愣了一下。
顾梓安已经把蛋糕拆开,插上了蜡烛。
他笨拙地唱着生日歌,声音有些沙哑:“祝你生日快乐……”
然后他看着宋昭禾,催促道:“许愿吧。”
在他的眼神催促下,宋昭禾闭上了眼。
其实她并没有许愿,愿望在她看来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不会实现,不过是个慰藉而已。
她只需要过好现在,不需要这些。
等了几秒,她睁开眼睛,就对上顾梓安灼热的视线。
但她依旧表情淡淡。
顾梓安准备给她切蛋糕,宋昭禾开口:“不用了,我今天吃过了。”
顾梓安动作一顿,心中发苦。
他低着头,忍住发酸的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现在该走了,再不走宋昭禾也会赶他走。
想到这里,他低头苦笑了一声,沙哑道:“生日快乐,祝你以后平安顺遂。”
随后他站起身子,控制着自己的脚步转身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宋昭禾的声音:“这个约定就到今年吧。”
顾梓安身形一僵,那滴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来。
他没有回头,沙哑地回了句:“好。”
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现在,回忆起来也只有,痛吗?”
他僵立在那里,双手握紧,等着她的回答。
几秒钟还是几分钟,他分不清。
宋昭禾开口:“不是的,也有美好。”
顾梓安愣了一下,嘴角笑了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句就够了,这句话够他撑一辈子了。
回去后,医生看了他的腿,遗憾地说:“以后都没办法恢复了。”
顾梓安听到,并没有遗憾。
他说:“我不后悔去找宋昭禾,就算落下终身残疾也不后悔。”
顾梓安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在很少的时候,会去她周边偷偷看她一眼。
他不知道这样疯狂的思念会在什么时候消下去,或许直到死亡也不会停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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