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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日傍晚,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国道,生长于昆明的19岁纳西族少年李俊辰终于骑车抵达北京。第二天前往考取的北京外国语大学报到。
昆明——北京,35天,3300公里,途经27座城市,这场跨越南北的骑行,是他送给自己最特别的大学入学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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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来,三千多公里骑行求学,无疑是一场苦行。但在李俊辰心中,这是一次主动的自我探寻。
初衷有两层:一是对抗信息时代的虚无与悬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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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信息爆炸时代,海量资讯扑面而来,高考、升学、找工作……一道道人生选择题摆在年轻人面前,很多人容易陷入迷茫,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而骑行有朴素的逻辑:脚下每蹬一圈,就距离终点更近一分。肌肉的酸痛、身体的疲惫都是实实在在的反馈,每一份付出都看得见回响。这份真切的生命体验,是网络世界难以给予的。
“这次骑行乍看好像没什么意义,从昆明到北京而已。但对我来说,意义恰恰在于踏出的每一步都有用,每一个动作都让自己离目的地更近。”
二是源于对历史与山河的向往。司马迁、玄奘、李白、徐霞客等先贤辞亲远游、丈量山河的故事深深打动着他。
“我的旅途在他们面前不值一提,但我想试试,用自己的脚步丈量世界之后,心态会不会变得更好。”
这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出发前,他买了全套零部件请修车师傅组装整车,还学了补胎和修车。“长途骑行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车坏了只能自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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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收到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他即刻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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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验从第一天就开始了,长时间的骑行让臀部剧烈酸痛,三四天后身体才适应。
云贵高原的盘山公路是第一道难关,每日海拔起伏千米,上山下山反复拉锯,将近一半的行程都耗在这片群山之间。漫漫长路,常常只有他一人与山川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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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惊险的一晚在湘西山区。天色已暗,山间下起小雨,他骑进深山村落想在村民屋旁搭帐篷,却因方言不通无法沟通,加上四周漆黑找不到住处,只能冒雨继续骑行20多公里,赶到前方集镇落脚。
离开湘西后,道路渐平,高温却接踵而至,烈日炙烤路面,每骑几小时,他就要钻进加油站或便利店降温避暑。从湖南、湖北到河南,酷暑一路相随。等到河南天气转凉,又遇上逆风,加上行李沉重,行进速度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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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不只有疲惫,也有不期而遇的风景。
从贵州最西边骑到最东边,他记不清穿过了多少个苗寨。那些不在任何旅游攻略上的寨子,安安静静地散落在群山之间,吊脚楼依山而建,江水从寨前流过,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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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路边歇脚时看过蓝天白云下的梯田,也在傍晚时分被晚霞铺满的天空和落日拉长的影子打动。他也走过塌方后还没清理的道路,经历过高温下的扬尘、夜间的大雨,在黑灯瞎火的山村里摸黑赶过路。风景是真的,狼狈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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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遇到猫猫狗狗他会停下来逗一逗,遇到池塘里的水牛他会停下来拍几张。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在漫长的独自行走中,这些微小而真实的相遇比任何风景都让人记得住。这大概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最朴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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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本里的红色故事也在路上活了过来。
沿途,当他走到烈士陵园、抗战遗址,文字化为眼前实景,历史扑面而来。“纸上得来终觉浅。文字只能引发想象,但当想象照进现实的时候,真的非常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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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旅行和观光,他也有了新的理解。“网上把攻略都给你做好了,你只需要去特定的地方感受特定的风情,但那不是真正的旅程,只是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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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天一路向前,他跳出学生时代充满空想的小世界,真切触摸到一个丰富鲜活,也同样残酷真实的现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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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个假期他折腾过的事不止骑行。
高考刚结束,为了证明自己能独立生活,他跑去送外卖,不曾想遇上黑心老板,辛苦忙活一个月,不仅没有赚到钱,反倒亏了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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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不算成功的经历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社会课。“以前只觉得网上说送外卖月入过万,自己去试了才知道真没那么容易。”
一名骑手常常同时承接多笔订单,穿梭城市街巷,有些老旧小区标识模糊,找起来很费劲。夏天顶着暴雨高温奔波,还要时刻面对顾客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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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之后,现在就算外卖超时,我也不会苛责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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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公里跋涉,车轮碾过的不只是山河,更碾碎了当下很多人的焦虑:一所学校的标签、一次考试的分数、一个选择的对错,是否真的能定义一生?
19岁的李俊辰给出了回答。走错路、绕远路,依然抵达终点——这趟旅途恰如人生,比起“选对”的精准,更重要的是“走下去”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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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固然重要,但做出选择之后,更重要的是顺着道路走下去,或是及时调转方向,不必过度焦虑。”在他看来,一个人的眼界、品性、亲身阅历,对人生走向的影响,有时比所选专业、就读学校更加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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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的经历,也让他对大学生活有了清晰规划。“大学四年一定要好好学习。”体验过劳动者生存的不易,他希望自己能够站得更高,未来有能力去帮助更多人。
而从小母亲包容他的每一个奇思异想,这趟行程陌生人给予的善意……这些微光让他确信:世界值得温柔以待,不必因惧怕风险而关闭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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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李俊辰走进北京外国语大学的校门,开启了属于他的大学生活。而那条横跨3300公里的车辙,已在他19岁的生命里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比起抵达何处,更关键的是以何种姿态出发。一个少年用车轮丈量的答案,或许正是这个焦虑时代最稀缺的勇气:人生不是一道必须答对的选择题,而是一片等待亲历的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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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丽江读本(洪雪莲)、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编辑:莫开井
编审:李雪
终审:周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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