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20年6月6日，广西河池市都安瑶族自治县保安乡上镇村弄邓，记者沿着山路走了很久，才找到韦国则和蒙秀萍一家。木板房藏在山林深处，屋旁是玉米地，房屋不大，却住着夫妻二人和9个孩子，蒙秀萍腹中的第10个孩子也即将出生。
这不是刻意打造的“世外桃源”。
屋顶漏雨，地面潮湿，家里的生活用品并不齐全。遇上收入紧张的时候，一家人主要吃玉米，甚至出现过一天只吃一顿饭的情况。这样的居住环境，与村里已经修建好的道路和扶贫住房相比，显得格外寒酸。
有人疑惑，既然村里有新房，他们为什么不搬过去？
韦国则解释，搬进新房需要承担部分修路费用，家里拿不出这笔钱。对一个有十个孩子、妻子长期在家照料孩子、本人又无法稳定外出务工的家庭来说，一万元并不是轻松就能凑齐的数目。
这家人的困难，不能只用“孩子多”三个字概括。
韦国则1991年出生，年幼时养父去世，他读到小学四年级便辍学，靠养母艰难抚养长大。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是被过继到养父母家中的。养母年老患病后，他为了给母亲治病，还留下了医药债务。
蒙秀萍的成长经历同样坎坷。她出生不久母亲便去世，童年没有接受完整教育，很早就开始帮家里做事，后来外出打工。她是瑶族人，普通话并不熟练，与韦国则在广东务工时相识，两人因为同乡和相似的生活经历走到了一起。
这个家庭的形成，并不是经过充分规划的结果。
两人文化程度不高，收入来源单一，对医疗、生育和教育的了解也十分有限。过去几次生产，蒙秀萍没有前往医院，而是在家中分娩，接生者曾是韦国则的母亲。家庭贫困、担心费用，以及对相关政策的顾虑，都让她一次次选择了风险更高的方式。
有意思的是，韦国则并不认为孩子多是无法承受的负担。他曾对记者说：“我会努力赚钱，没有钱就去贷款。”谈到孩子将来读大学，他也表示：“只要考得上，就一定让他读。”
这几句话听起来朴素，却暴露出这个家庭最真实的处境：父亲有责任感，也愿意吃苦，但仅凭意愿，无法填补收入、教育和医疗之间的巨大缺口。
韦国则平时外出打零工，曾在广州一天挣两百元左右，一个月收入大约五六千元。但这并不意味着每月都能稳定拿到这笔钱。母亲病重期间，他不得不回家照料；家中孩子上学、吃饭、看病都需要花钱，妻子又不能外出工作，家庭收入随时可能中断。
蒙秀萍的身体状况，也让人难以忽视。她长期承担生育和家务，腰部、胸口常有疼痛，干活并不利索。即便如此，她仍要一边照看孩子，一边做饭、收拾家务。记者采访时，她手里的活几乎没有停过。
2020年夏天，这个家庭因为一段网络视频受到关注。视频以“90后夫妻、9个孩子、山中木屋”等内容吸引流量，随后被多家媒体转发。由于画面冲击强烈，不少人甚至怀疑其中存在摆拍。
当地核实后确认，韦国则夫妇和孩子确实生活在上镇村，但网络视频中的部分说法带有夸张和戏剧化处理，原作者后来删除了相关内容。事件也提醒人们，贫困家庭可以是真实的，围绕贫困制作的内容却未必完全可靠。
真正改变这家人生活的，并不是短视频里的几句煽情话，而是当地政府随后开展的核查和帮扶。
2020年6月8日，当地为这户家庭办理了低保待遇，符合条件的家庭成员每人每月享受相应补助，按当时公开信息计算，月补助接近四千元。同时，相关部门通过危房改造和统规统建，帮助他们修建了安全住房，并配备冰箱、电视等基本家电。
新房解决了居住安全问题，却没有让所有困难自动消失。十个孩子的成长需要持续投入，妻子的健康需要医疗保障，父亲仍要寻找稳定收入。韦国则有时住在山上的简易棚屋里，方便照料玉米地，家庭生活依旧离不开务农和零工。
这件事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不是“10个孩子”本身，而是一个偏远家庭如何在贫困、传统观念、教育缺失和公共救助之间艰难维持。对韦国则夫妇来说，孩子多意味着热闹，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对孩子们来说，新房只是起点，能否顺利读书、看病和长大，才是更长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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