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春天,毛乌素沙地,风沙正烈。
殷玉珍、白万祥夫妇和一个叫“赛考斯”的美国人,在漫天黄沙中合力扶住一棵杨树苗。那棵树苗只有1米多高,手指粗细,在风里摇摇晃晃,像随时会被沙埋掉。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三个人完成扶苗、培土,镜头定格了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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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沙人带着水桶树苗行走在沙地造林现场
赛考斯当时连说了好几个“impossible(不可能)”。他没法相信这棵细弱的树苗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
26年后,他重新站在这棵树前——树干粗壮,10多米高。
26年里,这棵树经历了什么
赛考斯走后的26年,殷玉珍没让这棵树离开过她的视线。
她把赛考斯林设为重点管护区。每年春秋造林季,修枝、病虫害排查、倒伏扶正,从不间断。前期投入压风障、补植补造,把这片树苗的成活率培育到稳定成林状态;后期在林地套种经济作物,靠卖出去的钱反哺管护,实现资金自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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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玉珍早年手持铁锹在沙地里进行劳作
赛考斯来华前夕,她还频繁专程去看这棵树,用手抚摸,抬头仰望伞盖一般的枝条。一场大雨过后,树皮上的菌斑形状像极了花朵,她兴奋地说:“赛考斯要来了,树都开花了。”
这不是一个“种下去自己就长”的故事。
毛乌素沙地其他同类白杨树,在完全无人工管护、风沙肆虐的自然条件下,普遍生长缓慢,干瘦扭曲,甚至大量树苗直接被风沙吹死、埋死。1986年殷玉珍第一批种下的600棵树苗,一场大风过后,存活不足10棵。
2003年治沙人张应龙粗放栽种的大批杨树苗,没有配套固沙补水措施,几乎全部枯死。1980年代狼窝沙的大面积速生杨,大量树龄仅30到35年就提前老化枯黄,进了低产林改造序列。
这棵树能长到10米以上,靠的是殷玉珍夫妇26年不间断的手工管护,叠加外部条件的持续改善——毛乌素乌审旗片区纳入三北防护林体系,配套草方格沙障、人工增雨、病虫害预警,这块区域年均降水量稳定在300毫米左右,2025年还出现极端强降水,多轮暴雨叠加补给林地。
一棵树,和一片沙地的27年
赛考斯当初来毛乌素,不是因为懂治沙。
1999年,他在洛阳当外教,从电视新闻里看到殷玉珍在风沙中种树的画面,哭了。他用了两个月,通过网络联系美国多家机构,最终波士顿一家慈善组织愿意无条件提供5000美元捐款。这笔钱,殷玉珍全部买了树苗——5万多棵,一棵棵背进沙窝,一株株栽进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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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玉珍手持5000美元捐款牌和众人合影留念
那棵和赛考斯共同种下的杨树苗,她单独记着。赛考斯走后,她在林子里用砖垒了一块碑,刻上“美国:赛·考斯基”,把这片林子叫“赛考斯林”。她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一个承诺:一定要把树种活,让赛考斯回来看看。
这一等就是26年。两人失联,殷玉珍始终留着当年的合影和一张美元纪念钞,多次在公开采访里提起这位失联的美国友人,总说“树长起来了,得让老朋友看一看”。赛考斯回到美国后也长期留存当年在毛乌素的相关资料,从未忘记这段经历。
2026年5月,殷玉珍通过媒体发布全网寻人视频。在当年陪同赛考斯赴毛乌素的白帆协助下,两天内通过邮件和越洋电话重新建立联系。8月23日,赛考斯抵达鄂尔多斯,两人在机场相拥而泣。
24日下午,他们走进赛考斯林。殷玉珍带他直奔那棵杨树,拿出当年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比对。赛考斯惊讶地喊出声:“这棵树?哇!”
两人在树下重新合影。照片里,1米多高、手指粗细的树苗插在漫天黄沙中;照片外,10多米高的大树立在连片绿洲里。赛考斯俯身捧起一罐沙子,说要带回家。“我会告诉我的孙辈,这不是一罐普通沙子,这是一罐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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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2000年与2026年在同一棵杨树下的对比合影
赛考斯说:“这是一个梦想成真的故事,主角是殷玉珍。她在26年前许下了承诺,并始终信守。”
那棵树,就是承诺的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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