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上个月回长沙参加同学聚会，有人端着杯子过来拍我肩膀：听说你放着通信项目经理不做，跑回镇上蒸糯米？我还没开口，旁边人接话：人家那叫返乡创业。说完仨人一块儿笑了。
我也跟着笑。笑完说，你们先尝尝这杯冰的。
那晚桌上放了两瓶米酒，8度那个，是发酵十五天就装瓶的鲜酿；12度那个在陶坛里多睡了两会，味儿更沉。同学喝完问我：这真是你做的？我说米是我淘的、曲是我拌的、缸是我刷的，跟以前做通信案一样，每个环节都得盯着。只是以前盯的是机房设备施工安全、后勤保障等，现在盯的是发酵房的温度——白天三十度上下，夜里凉快点，酒曲爱这个脾气。
他们问我值不值。我想了想，没有值不值，只有习惯不习惯。
从深圳到长沙，再到金井镇，这个距离我走了二十年。以前习惯跟设备打交道，机器坏了换板卡就行，数据不对查日志就行。酿酒不一样——你催它没用，糯米蒸透了得晾到温热，三十多度下曲容易发酸，二十度以下又不动，非得等它自己慢慢来。一缸酒从泡米到开缸，最快也得三天。
有人说你通信不干了，技术呢？管理呢？我想说，稻子是啥时候抽穗的，酒曲该搁多少，镇上老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不是回来教谁做事的，是回来跟着学的。学了大半年，才敢把“壹米”两个字挂门口。
金井镇的秋天来得早。傍晚风一吹，空气里有稻穗和草木灰的味道。隔壁婶子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甜酒冲蛋从我门口路过，说趁热吃，别凉了。我说晚上还有一波米要蒸，她瞪我一眼：饭要一口一口吃，酒要一缸一缸酿，急啥？
她不知道，我急的是鲜酿的保质期——没有防腐剂的东西，放不住。所以谁下单，我是真放在心上：星沙、长沙次日达，省内走快递两三天。有人劝我加点那什么，能多放俩月。我低头看看标签上的配料表：糯米、水、酒曲。就这三样，没多的。要是哪天为了多放几天，把一个“鲜”字弄丢了，那才是真不值。
晚上收工，我舀了一小碗新开的甜酒，站在门口喝。路灯底下，陶缸在院子里排成两排，像守夜的老人。想起白天同学那句话，其实没疯。前半辈子在深圳学怎么做成一件事，后半辈子在金井镇学怎么做慢一件事。
你身边有没有从大城市回老家的朋友？他们现在过得咋样？评论区聊聊呗，我搬凳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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