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多少村是门外的？ | 豫记

在中原方言里，有一个最有“乡愁”滋味的词汇，可是，古字典里本来有的这个字，现在的各种汉语字典中却找不到了，于是，中国千百个乡村的名字再也叫不出来了，只好用“门”字代替，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呢？

赵呆子|文

早年到位于登封唐庄乡的美丽乡村－－“范家~”采风，一切都很顺利，大家也纷纷表示回来要写一写这个让人留住乡愁的地方。

可打开电脑，糟了，三个字的村名，其中第三个字硬是打不出来，上网一搜，才知道电脑字库里根本没有这个字！

许多人没有办法，只好用“门”字代替，这还了得？如此下去，中国千万个村庄岂不没有了名字？于是，我不敢怠慢，查找了一些相关资料，写成此文。

可我写此文时，也打不出这个字，怎么办呢？只好用“门外儿”三个字代替。

从“门外”到“门外儿”

在中国方言中，有很多合音字，即“相邻的两个音节产生融合而变为一个音节。”

比如我们常说的”啥”，就是“什么”的合音字，古汉语里的“诸”，是“之于”的合音字。

在我们嵩山地区的方言中，这样的例子也很多，根据音、字情况，大致可分为三种情况：

第一种是有音有字的。比如：“仨”，是“三个”的合音字；“冇”，是“没有”的合音字；“甭”，是“不用”的合音字。

第二种是合音能拼，而没有字形表达的。比如“一个”，合成一个音为“yuo”；“知道”，合成一个音为“zhao”，“出来”，合成一个音为“chuai”。

第三种是合音后，不仅没有字形表达，而且用汉语拼音也无法拼出，仅能用国际音标标其音的。

比如：“顶上”，合成一个音，用国际音标注出应为[der]；“弄啥”，合成一个音，用国际音标注出应为[nua]。

至于合音字的形成原因，清代著名学者俞樾一语道破，他说：“古人语急，则二字可缩为一字。”

说白了，就是大家平时说话快了，把两个音念成了一个音，大家都这么念，时间一长，就约定俗成了。

就“范家~”的最后一字的读音，在方言中则更为特殊，它不仅是“门外”的合音而成“ma”，而且又加了儿化音，所以，它应是“门外儿”三个字的合音，用国际音标标注应为[mar]。

“门外儿”的内涵与外延

“门外”的合音字，在古书中是有的，《康熙字典》印有此字，为繁体的“門”里加一个“外”字，下注三个读音四种意思。

一是读“jiān”，同“间”。

二是读“xì”，指门扇。

三是读“mǎ”，有两个意思，一个明确标注为方言，指小山庄。举例：李家~、吉家~；一个是“旧称城镇空地或街道沿”。举例：庙~、上~、下~。

看了《康熙字典》的解释，结合我们这里的用法，我个人认为没说明白，或者还需要补充。

首先，我认为，“门外”的合音字，其本义就是“门外”的意思，是个典型的方位词汇。在我们这里，自己家的大门外面，就叫“[mar]”。

比如，家里大人让孩子到自家外面玩耍，就会说：“家里地方小，往[mar]里玩去吧。”而“小山庄”无疑是它的引申义。

其次，在我们这里，还有个方言词汇“要[mar]”，其意是指孩子不服家长管教。

比如一个孩子非要某样东西，家人不给他买，可怎么劝说甚至打骂都不行，他就一直撒波打滚地哭闹坚持着要。

那么，我们就会说：“这孩子太要[mar]”。

这个方言词汇很有趣，它把一个方位词加了个动词“要”，使其成为了一个形容词，形象生动，充分反映了劳动人民的语言智慧。

中国自然村落的名字及“范家~”的由来

我国是个长时间以农耕为主的社会，而农耕社会自足自给的特点，使人们的居住形成了一个个“由村民经过长时间聚居而自然形成的村落。”这些村落常常以家族为中心，语音相对独立统一，风俗习惯约定俗成。

在中国，自然村落的数量可谓不计其数，其名字也千奇百怪，但仔细分析，也有规律可循，大体有以下几类：

一是以自然地形为名的。

这个自然村落处在什么位置，就叫什么名字，自然地形有山、坡、岗、坪、湾、坎、沟、川、峪、冲等等，位于这些地方的村名就叫什么坡，什么岗，什么坪，什么沟，比如毛泽东的故乡就叫“韶山冲”。

二是以此村居民中，最早或者最多家族的姓氏为名的。这也很常见，什么孙庄李村的即是。

三是以人文遗存为名的。

有的是传说，比如登封君召的“三过尧”，就是来源于上古时代，尧在嵩山寻访高士许由，先后三次从这个地方走过的传说；有的是建筑，比如什么寨、什么堡、什么桥；还有的是盛产什么，比如我家附近有个自然村“铁匠炉”，解放前这个村就全是打铁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本文中说的“范家~”，属第二类，就是姓范的人家先居于此而得名。据本村范氏家谱载，此村的范家还是范仲淹的后人，看嵩山地方志书。

不仅范仲淹来过嵩山，其二子范纯仁因王安石变法，曾与司马光多年谪居于登封，当时登封距京都开封又不远，家人迁居于此，应为有据。

留住“门外儿”，留住乡愁

中国的自然村落不计其数，其中叫“[mar]”估计也成千上万，不说别处，就我们登封，叫“[mar]”的就比比皆是，问一问我们周围的人，只要是从农村成长起来的，不是自己就出生的“××[mar]”，就是自家附近就有几个叫“××[mar]”的。

我家自然村的名字就叫“张家[mar]”，附近还有尤家[mar]、董家[mar]等。

所以，当我听到叫“什么[mar]”时，无论身在何处，心里一下子就温暖起来，眼前马上就会浮现出一个小山村样子，几十户人家，基本上是同姓。

即使不同姓，也早已根据年龄论了辈份，有爷爷奶奶，有叔叔婶婶，有儿时伙伴，还有村口的老槐树、旧井台，村后的麦田和老坟等等，什么都是亲切的，什么都是熟悉的。

一个叫“[mar]”乡村，会带给我们多少老家的回忆啊。

可是，电脑字库里怎么就没有这个字呢？

最早发明汉字输入法的是河南南阳人王永民，我想，作为中原人的他不会没有听说过这个音，不会不知道这个字，况且用五笔造出这个字来也很轻松啊！可为什么就没有造这个字呢？

最后，为了让成千上万个叫“[mar]”村庄留得住名字，也让无数个“[mar]”里走出来的人们留得住乡愁，请大家都大力向国家有关方面极力呼吁：

在电脑库中加上拼为“[mar]”的汉字，留住“门外儿”，留住乡愁！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

赵呆子，原名张国昌，登封人，1970年生，1993年毕业于郑州大学中文系。文学创作以散文为主，兼及诗歌、小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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