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秋叶春花
油画木板
1996年作
61.5 x 46cm
吴冠中
(1919-2010）
1996年秋，吴冠中重画了一趟北京紫竹院的湖畔。一张61.5x46cm的油彩木板，左下角红色签着"荼 96"，背面一行小字写下"一九九六 吴冠中 秋叶春花 吴冠中 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二十八年后，这张画第一次出现在香港苏富比的现代艺术晚拍上，估价400到1200万港元，落槌540万港元——首登拍场。
两棵白桦是这张画的双主角。左边那棵细长高耸，从画面的左下角直冲而上，枝干顶端伸出画面外；右边那棵略粗，从右下方向右上方斜挑出去。两棵树顶端的枝条在画面中央偏上处交织到一起，合成一道拱门——这是吴冠中刻意安排的视觉支点。
整张画的暖色和冷色靠这两棵白桦来切：左边和中后景是深秋特有的橙黄褐密林，暖得发闷；右下方一块深蓝近墨的水面嵌在那里，冷得发沉。散落的小色点——翠绿、亮黄、橙红、青色——像被风从枝头扯下来，飘飘扬扬撒在树丛和水面之间，远看是斑斓的一层，近看每一笔都是单独的厚涂。
右侧密林里还藏着一处红色，位置不显眼，刚好给整片冷蓝一个对位。右上是一抹灰白的天空，色相比画面其他地方都冷静，把整幅画压得下来。
白桦是吴冠中画了三十多年的母题。1963年的油画《北京团城》里，他处理树干上的斑驳还偏写实，用笔沉实拘谨；1972年的油画《达活泉》，白桦林在画面里支撑起主轴，林间已经用上了橙、黄、青色点染；
1981年的彩墨纸本《新疆白桦林》进入更放松的阶段，斑斓彩点层层叠上去；到1996年的《秋叶春花》，点彩手法已经收不回去，线条遒劲奔放，色点厚涂堆栈。
他自己这样写过这种白桦：「白桦的黑斑像眼睛，但只有上眼睑，没有下眼睑，她眯着眼窥人，林中处处见秋波。既成林，每株树身便隐现在林中，林成片，片上谁布斑点？是锣鼓之音，是抽象之形，是交响之林。」一片白桦林落到油画里不是一棵一棵树的重叠，是色点、线条、节奏堆出来的整体声势。
1996年的吴冠中七十七岁。1991年他获法国文化部"艺术与文学勋章"，1992年成为首位在伦敦大英博物馆举办个展的在世中国艺术家——名声已经远播海外。1976年后，他回北京住在什剎海附近，经常到紫竹院写生，70年代已经画过同一题材的《紫竹院》。
这一张情系这片湖畔二十多年后重画。他下力气的地方不是湖水或远山，是两棵白桦——枝头交织成拱门，是1973年代表作《小桃红》里那种"两棵树合为一处"的构图原型延续；点彩把水墨的飘逸接到油画里，是80年代加强水墨创作之后那种更轻盈更潇洒的笔触的回流。
背景从实到虚的层次——前景白桦、中景橙黄密林、远景灰白天空——和塞尚《大松树和圣维克多山》的树木布局、莫奈《白杨树》秋天三棵树的反复钻研，走的是同一个问题：怎么把几棵立着的树画成有呼吸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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