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战火又起，学校却照常开门：凤凰记者亲历战争下的“正常生活”

霍尔木兹海峡昨夜又响起爆炸声，但今天早上8点，德黑兰的学校还是照常开了门。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李睿在日记里写下这个反差：一边是新闻里的炮火，一边是家长在手机上研究明天几点送孩子进学校。

战争又来了，生活还在继续

李睿记录，孩子们这两天在狂赶作业，因为9月1日学校就要开学。她原本以为生活终于要稍微正常一点，结果昨天夜里，霍尔木兹海峡附近又打起来了。美国先对伊朗的拉腊克岛发动袭击，说是打了伊朗准备布雷的导弹发射器。伊朗随后还击，发射导弹和无人机攻击约旦和阿联酋的美军基地。

接下来会不会又是一轮你来我往，现在谁也说不准。李睿在连线中说，这次互袭不是开始，也不会是结束。只要双方争夺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互不让步，这样的交火还会继续，搞不好会升级。

总统表态强硬，老百姓却习以为常

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今天去了吉尔吉斯斯坦，参加上海合作组织峰会。总统、伊朗外交部和军方的表态依旧强硬：如果美国继续袭击，伊朗就会继续加倍回应。但在德黑兰，老百姓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为昨晚的炮火发生特别大的变化。李睿写道，不是不害怕，而是打了这么久以后，多少有点习以为常。

可真正生活在这里，又觉得它还没有完全变成想象中的“战区”。早上8点学生可以进校，8点半校长会在体育馆欢迎大家，然后小学就正式开始上课。11点半到12点半吃午饭，下午3点25分幼儿园和小学放学，中学和高中按照各自的课程表走。儿子去年是六年级，今年应该就是五年级体系里的CM2了。

一部电影，让她想起真实的战争

今天为了让自己心情轻松点，别老想着这没完没了的美伊交火，李睿抽空看了一部电影，《欢迎来到龙餐厅》。之前有朋友推荐给她，说讲的是中国人在伊拉克战争中的故事，说在中东呆过的人都会喜欢看。可能因为这些年她自己经历过战争，所以对电影里的很多情节总觉得有点“用力过猛”。

电影里，中国人在伊拉克开中餐厅，美国军队来了，战争来了，袭击来了，有人被虐待，有人变成极端分子，还有孩子被利用去做人肉炸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的时候始终很难真正进入那个故事。所有人物、冲突、善恶，好像都被压缩到了一家餐厅里，然后不断加码。也可能因为她没有真正经历过伊拉克战争，所以不能说电影拍得“不真实”。只是从她这些年在中东生活的经验来看，总觉得真实的战争，往往不是那么“戏剧化”。

W姐妹的餐厅，才是她眼中的战争故事

看电影的时候，李睿一直想到她认识的W姐妹。中国来的客人多的时候，生意刚刚好一点；一打仗，人又走光了。有时候合同谈好了，对方突然反悔；有时候还会遇到各种奇葩事，受到同行的打压排挤，甚至还要打官司。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好像都没有电影里那么“惊心动魄”。可如果一个人十几年、二十年都在经历这些事情，她觉得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沉重。

如果让她拍一部W姐妹餐厅的故事，她可能不会去编那么多爆炸、绑架和牺牲。她想到的画面，是外面骚乱，枪声一片，但他们紧锁大门，一心保证客人安全。她会想到厨房里伊朗员工和中国老板怎么一起包饺子。她会拍他们这些年来经历的各种撤侨，大人小孩提着箱子聚集在院子里等着撤侨，餐厅经理来回奔走指挥上菜。拍他们这些年的客人，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有明星，有商人，有外交官，也有被偷了护照和钱包的游客，每个人都会讲述自己在这里所经历的故事。她还会想到每年除夕，他们会把所有的留学生叫到餐厅一起吃年夜饭。

战争下的韧性与耐力

战争下，纵使物价再贵，物资再奇缺，餐馆也会想办法出去采购囤货，第二天早上还是照样把门打开。李睿写道，我们对战争的想象，很多时候是爆炸、死人、逃亡、废墟。但真正长期生活在战争阴影下的人，感受到的往往是另外一种东西。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消耗，能以此相拼的是中国人的韧性和耐力，还有人心。

“投降”这个词，在伊朗的政治文化里本身就很难接受。伊朗不可能真正“打败美国”，也不太可能靠战争把美国彻底赶出中东。那种“打败美帝国”的想象，她觉得并不现实。可美国想彻底打垮伊朗，让这个国家按照自己的意愿发生根本变化，也没有那么容易。伊朗有人甚至在想，能不能一直拖到特朗普政府结束。伊朗人已经在制裁下生活了四十多年，他们当然可以说继续熬。当更多的钱被用于军事和安全，能够留给民生的钱自然就更少。

最大的愿望，是学校一直开下去

以前看到外长阿拉格齐在采访中曾经解释，为什么在战争中伊朗却没有继续扩大攻击。因为如果主动把对方二十几个目标全部打掉，对方也可能把伊朗更多的设施全部炸掉。李睿觉得这其实是国际关系里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一件事。问题在于，国家并不永远只按照“国家利益”计算。有些事情，如果完全按照现实主义的国家利益去算，可能并不值得做。

她说现在再去预测这场冲突什么时候结束，觉得意义也不大。而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最大的愿望其实没有那么宏大。明天早上8点，学校照常开门，她真心希望学校能一直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