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距离州府30公里，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职业技术学校上巴塘附属小学被大片的纯牧区包裹着。这里的绝大多数孩子是牧民的子女，因为父母常年在外放牧，陪伴的时间极其有限，孩子们全部在学校过着寄宿生活。
校长永红很清楚这些孩子们的底色：天性善良质朴，受着藏族淳朴民风的熏陶，但平时极少有机会向外界表达自己。直到今年，一场“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以下简称“志愿大赛”）在偏远牧区和广阔世界之间，搭起了一座桥梁。在这场赛事前后，这所高原乡村小学发生的故事，远比一张奖状来得更为深远。
在牧区做志愿服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永红盘算过这里的现实困境：牧民居住点太分散，交通距离远，组织集体外出极为困难；高原的冬春季节严寒且伴有大风，能待在户外的时间很短；加上物资和场地受限，很多活动只能憋在校园的围墙里。
“我们不搞空洞的说教。”永红说。既然走不出去，就把志愿精神揉进日常的寄宿生活里。在永红眼里，志愿服务绝不是什么遥远的口号，而是帮身边人做力所能及的事。
学校成立了学生志愿小队，活动内容很实在：同学生病了互相照料，大家一起整理宿舍内务，帮扶低年级的小同学，共同维护校园和图书室卫生。条件允许时，他们也会走出校门，走到周边村落帮孤寡老人打扫庭院，或者在校园周边的草原上捡拾垃圾，向牧民宣讲爱护草原和江河的理念。
永红经常在主题班会和国旗下讲话里，给孩子们讲草原上互帮互助的身边事。在牧区，风雪来临时牧民间的互相接济、草场放牧时的彼此照应，这些代代相传的藏族传统美德，成了孩子们理解志愿精神最鲜活的教材。
“城市孩子接触的志愿服务活动形式更加多元，而我们牧区孩子对志愿精神的理解，来源于广袤草原的真实生活。”永红感慨道，“在孩子们笔下，奉献不是宏大口号，是风雪中邻里搭把手，是守护家乡的草原，是帮长辈分担劳作，是照顾身边的同学。他们的理解质朴厚重，带着高原土地的温度。”
当收到爱心人士和大赛组委会转发的志愿大赛通知时，永红觉得机会来了：“牧区孩子心里有很多真实故事，草原生活、邻里互助、守护生态，但是缺少向外表达的窗口。”但横亘在师生面前的，是书面写作和普通话发音的短板。为了备赛，语文老师们利用课后服务和晚自习的时间集中辅导。永红定下了规矩：不要求孩子们用多么华丽的辞藻，只要求写亲身经历的、草原上真实发生的事。
有一个寄宿学生让永红印象极深。这个孩子写作基础薄弱，写不出长文章，老师就让他一点点口述牧区里互帮互助的故事，再帮着梳理成文稿。为了过普通话这一关，老师逐字逐句纠正发音，带着他一遍遍打磨情感。原本紧张怯场的孩子，在反复练习中，终于敢于大声抒发内心的情绪。永红在一旁看着觉得，“整个过程孩子收获的远不止一份参赛作品”。
到了线上国赛阶段，窘境再次出现：部分牧区学生家里的网络信号不稳定，而学校又没有合适的设备环境。
“不能让客观条件阻碍牧区孩子参与全国赛事。”永红咬了咬牙，带着学生们驱车30公里，赶到州府的玉树藏族自治州职业技术学校信息处。借用那里的媒体教室、网络和设备，老师全程守在旁边解决遇到的问题，硬是保障晋级的学生顺利完成了线上参赛。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这所牧区小学最终有4名同学在全国大赛中斩获了佳绩，荣誉带来的冲击是直观的。“得知获奖那一刻，孩子们特别激动、自豪。”永红欣慰地说，“孩子们意识到，草原少年的故事同样可以被全国看见，这极大增强了他们的自信心。”
更深远的变化发生在赛场之外。永红发现，以前许多不善言辞的孩子变得敢于表达了。过去，有的孩子觉得志愿服务只是“老师布置的任务”，但经过这次比赛，他们懂得了，保护草场、帮助同学，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志愿精神。他们开始主动观察身边的互助故事，积极参与志愿小队的活动，思想上有了明显的成长。
永红说，他打算以这次大赛为契机，把“志愿+文学诵读”作为学校德育的特色方向。除了开设兴趣小组，他还要把孩子们写下的志愿小故事整理成校园读本，在全校传阅，并将草原生态保护和敬老互助固化为常态项目。他希望这不仅仅是一次比赛，而是能让边疆牧区的孩子拓宽眼界、树立文化自信的起点。
“我希望草原上长大的孩子们，守住草原赋予的善良、淳朴。心怀感恩，懂得互助奉献。”站在高寒的草原上，永红对这群牧区少年有着最深的期许，“希望孩子们眼睛望向草原，也望向远方，勇敢表达自己，成长为有担当、有温度的新时代高原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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