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将近一千年前，在英格兰北部巴顿亨伯的圣彼得教堂，一个男人被埋进一口橡木棺材里，头下垫着草枕，身边放着三根苹果木手杖。这具骸骨于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初在该教堂的考古发掘中被发现。棺材所用橡树大约在1079年被砍伐——那正是诺曼征服之后不久。研究者给这具骸骨起了个绰号：“征服者男人”。几十年来，他的身份一直是个引人入胜的考古谜团。
如今，新的研究揭示了“征服者男人”的生活细节和可能的出身，并制作了数字化面部复原图。
一个被“特殊对待”的埋葬
“征服者男人”下葬的时间，大约在诺曼底公爵威廉入侵英格兰、于黑斯廷斯战役中击败盎格鲁-撒克逊国王哈罗德二世之后13年。威廉成为英格兰第一位诺曼国王，他的统治给英格兰的土地持有和贵族社会带来了广泛变化。他下令开展末日审判调查，收集王国内财产信息，并加速了诺曼城堡和罗曼式教堂的建造。
“征服者男人”的埋葬地点，是威廉手下一位骑士的私人教堂。英格兰遗产委员会在声明中将其描述为“在诺曼人拥有的教堂里的一次特权埋葬”。
考古学家、英格兰遗产委员会藏品负责人凯文·布斯是这项研究的协调人。他说：“我对这个人——这个征服时代的男人——着迷了20年。他是谁？他经历了什么？他有没有可能参加过黑斯廷斯战役？他可能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了这些新分析，感觉我们真的能靠近他了。现在能看着他的脸，就像几乎能跟他说话。”
牙齿里藏着出生地的线索
要回答“他从哪里来”，研究者把目光转向了他的牙齿。牙釉质在童年时期形成，之后不会像骨骼那样重塑。牙齿里的化学成分能透露一个人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具体来说，是锶。锶来自土壤，通过食物进入人体。不同地区的土壤地质不同，锶的同位素比值也不一样。历史英格兰的人类骨骼生物学家莎拉·斯塔克解释说：“锶可以告诉你某个人在某个时间点来自哪个地质区域，因为它来自土壤，而土壤是我们食物的来源。”
检测结果显示，“征服者男人”的牙齿锶值与巴顿亨伯当地一致。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他不是一个从海峡对岸跟着威廉打过来的诺曼人，而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那他为什么能享受这种“特权埋葬”？为什么他的随葬品带有北欧风格？这些矛盾还没有答案。但至少有一点清楚了：在诺曼征服后的英格兰，一个本地人也能在征服者的教堂里获得体面的安葬。这本身就说明，那个时代的身份认同远比“征服者与被征服者”二分法要复杂得多。
一张脸，把千年距离缩短了
数字面部重建技术让这具骸骨第一次有了“表情”。研究者根据头骨结构、组织厚度数据，一层层还原出他的面部轮廓。你看到的不是一具骷髅，而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有眉骨、有鼻梁、有嘴唇的厚度。
这种技术本身不新鲜，但用在“征服者男人”身上，感觉不一样。因为他生活的年代太特殊了。1079年，威廉一世已经统治英格兰十三年。黑斯廷斯战役的尸骨早就冷了，但诺曼人对土地的重新分配还在进行。末日审判调查正在铺开，一座座诺曼城堡和罗曼式教堂拔地而起。整个英格兰的社会结构在被重新编码。
而这个人，就躺在其中一座教堂的地下。他不是历史书里的名字，不是战役统计里的数字。他是一个具体的人，有具体的埋葬方式，有具体的牙齿化学成分，现在还有了一张具体的脸。
布斯说，能看着他的脸，就像几乎能跟他说话。考古学有时候就是这样——它不负责给出所有答案，它只负责把距离拉近一点。让你意识到，一千年前那个被埋进橡木棺材里的人，也曾经呼吸过、吃过这片土地上的食物、在某个早晨醒来。
他到底是谁？
研究者目前能确认的只有这些：他下葬于1079年前后，地点是巴顿亨伯的圣彼得教堂；他的牙齿锶值与当地一致，说明他很可能在本地长大；他的随葬品带有斯堪的纳维亚传统；他葬在诺曼骑士的私人教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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