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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为这事跟一个哥们儿吵了一架，就上礼拜，在簋街撸串的时候。他说姚明傻，我说你懂个屁。话赶话，最后串没吃完，各自散了。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他说的那个“傻”，我反驳不了。
好多人觉得，功成名就之后就该退休享福，尤其像姚明这种级别的。但我琢磨着，真正的运动巨星，退役后不享受才是本能，享受才需要勇气。姚明属于前者，刘翔属于后者。这俩人我都挺服，但服的理由不一样。
姚明22岁去NBA那会儿，我刚入行做体育记者，天天跟着老编辑看转播。老编辑叼着烟说，这孩子能成，但膝盖悬。我那时候不懂，就记得他进了八回全明星，有一回票数特别高。北京奥运会他带队进八强那会儿，我已经转做娱乐媒体了，不跑体育线了，但看到新闻还是激动了半天。后来他31岁退役，我刷到消息，手机差点掉地上。觉得一罐子好酒才喝了一半就封坛了。
结果人家根本没歇。先是搞上海队，后来接手篮协，天天穿个西装跑基层。我有一年国庆去云南玩，在个特别偏的县城篮球场上看见条幅，写着什么“姚基金希望小学篮球季”。问了当地人说姚明去过，给孩子们捐了球场和篮球。就那种地方，你让个退役巨星跑过去，路都不好走。
我楼下一大哥，以前在体校练过短跑，后来没出来，改修车了。上礼拜我车胎扎了，找他补胎，他蹲地上扳手拧着，头也没抬：“姚明那种人，搁古代就是打下江山还守江山的老臣，你让他躺平，他浑身不得劲。”说完往胎上喷水试漏不漏气。
我问他，那刘翔呢。他说刘翔是另一种人，放下就放下了，不背着行业过日子。这话我琢磨了一路。刘翔退役后——不是，我是说他退役后那种状态，也不是状态，就是……算了，就是那意思，你懂吧。他不用天天出差，不用被人骂改革不力，陪着家里人多好。
姚明这些年，叶莉带着女儿在美国，他一个人在上海。夫妻俩一年见不了几回。旁人觉得惋惜，觉得他有资本团聚为什么不那么干。（这事儿我还知道点细节，不说了，说了不合适。）我原来的想法是，家庭第一，什么事业能比一家人团团圆圆更重要。但修车大哥那话点醒了我——姚明不是不知道，是放不下。
他放不下什么？放不下中国篮球这点家底。他当年在NBA打出的名号，要是光用来接广告赚钱，那太容易了。可他没有。他去搞青训、搞小篮球、搞联赛改革，一大堆吃力不讨好的活。成绩出得慢，上头不满意，球迷骂，媒体也跟着起哄。图啥？
姚明这状态，其实跟我们家楼下修鞋的老李头有点像。老李头六十多了，儿子在深圳赚了钱要接他去享福，他不去，每天照样蹲在胡同口修鞋。我问他图啥，他说，我要是不修了，这胡同里那些老街坊的鞋底子谁给补？姚明就这逻辑。他不是不知道享福，是看见那一堆烂摊子，心里过不去。
写到这我手机响了，外卖到了，烤冷面。先吃两口。
其实我跟我那哥们儿吵架，吵到最后我也有点虚。他说姚明傻，我骂他，但我心里知道他不是真觉得姚明傻，他是替姚明不值。我也替姚明不值。可值不值的，外人算不清。人家自己心里有本账。
刘翔选择回归家庭，挺好。姚明选择扛着行业走，也挺好。没有谁比谁高明。只是姚明这条路更难，更不讨好，更没几个人愿意走。就冲这个，我服他。不是服他的球技，服他退役之后还肯弯下腰捡芝麻。
姚明今年46了，不是——虚岁46，反正四十六七。头发白了，人也发福了，跟当年球场上那个瘦高个判若两人。可我看着他照片，觉得这人没变，还是当年带队进奥运八强那会儿的眼神。
不说了，面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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