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人类喜欢给绝大多数的动物安排人设。
猫是孤傲主子，狗是忠贞奴才，猪则是好吃懒汉、没心没肺。
如果你羡慕过猪的生活，那说明你对真正的绝望一无所知。
事实上，你眼前的这头动物，随时都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你昨天咽下的红烧肉，也很有可能是一具充满了悲伤和怨气的抑郁症躯体。
作为全美最大的动物保护组织之一，美国人道协会（HSUS）曾多次派遣调查员以卧底身份进入全美顶级的生猪养殖巨头企业。
于是大量关于猪精神崩溃的影像和报告才被公之于众。
影像显示，因极度无聊、挫折和痛苦，许多猪每天连续几个小时疯狂啃咬铁栏杆或对着空气“无食嚼动”，甚至把头疯狂撞击水泥地。
这种行为几乎占据了它们清醒时间的30%到40%。
动物行为学把这叫真空行为（Vacuum Behaviour），也就是重度精神创伤后的精神分裂症状。
在浪漫主义者眼中，猪是“一首充满同情的诗”，因为猪的智商很高。
在现代食品工业的生肉制造链中，这无疑是最残酷的诅咒。
早在1997年，美国伊利诺伊大学的动物科学教授斯坦利·库蒂斯就通过实验证实猪具有极强的认知能力。
2009年剑桥大学的镜子实验则彻底将猪归位“高智商动物”。
它们的平均智商相当于一个3岁的人类幼崽。
诸多研究中还证实，猪不仅拥有丰富的社交需求，甚至能熟练地用鼻子操作摇杆，玩一些简单的电脑游戏。
它们能感知时间，能记住同伴的脸，自然也能清晰地体验到，什么是万念俱灰。
在60年代中后期，欧美一些大型养殖场为了在有限的空间里塞进更多的母猪，并防止母猪在怀孕期因为抢食而互相厮打，设计出了“定位栏”。
这是一种精准计算过长宽的铁笼子。
母猪被关在里面，无法转身，无法踱步，它这一生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站立和趴下。
HSUS指出，在采用传统定位栏的农场中，超过50%到70%的繁殖母猪都会表现出“真空行为”。
在水泥地与铁栅栏编织的冰冷世界里，当一头拥有丰富情感的动物被剥夺了全部的精神生活，它唯一的选择就是疯掉。
直到2013年1月1日，欧盟才正式全面强制执行母猪定位栏禁令。
可情况并没有得到改善。
《卫报》曾披露，即便在相对注重动物福利的农场，现代高密度室内养殖依然无法根除猪的抑郁。
据剑桥大学动物福利教授的研究指出，有超过60%的圈养猪仍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和行为异常。
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咬尾症”，这不仅是一种反自然的攻击行为，更被动物行为学家视为猪圈里的“精神瘟疫”。
猪群会相互撕咬尾巴，直到出现第一缕血迹，整个猪圈的抑郁猪都会在瞬间被激活杀戮基因。
它们会集体围攻流血的猪，疯狂啃食它的尾巴，直到将其整条尾巴齐根咬断。
咬尾症对养殖场来说，是一场经济上的灾难。
尾巴被咬烂后，细菌会顺着脊髓向上感染，导致整头猪发生严重的败血症甚至彻底瘫痪。
这样的猪肉在屠宰场只能作为废品直接销毁。
不过有另一项对照实验显示，往充满戾气的猪圈里扔进几个破轮胎、哪怕是一堆杂草时，猪体内的压力荷尔蒙就会显著下降。
也就是说，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物质载体，猪就能获得救赎。
但很可惜，在财报里，轮胎和杂草都是不必要的沉没成本。
为了规避风险，高达70%至90%的小猪在出生几天内就会被强制切除尾巴、拔掉犬齿。
离开了母亲，身体又遭受创伤，为了防止小猪抑郁绝食而大批死亡，一些工业化大厂又会使用氟西汀等精神药物进行短期干预。
精神药物也会运用在被送往屠宰场的猪身上，让它在虚幻的平静中迎接死亡。
正如美国农业保护区联合创始人吉恩·鲍尔所说，人类制造了不自然的环境，就运用更不自然的方法来达到效果。
这大抵就是一头现代流水线上的猪的一生。
从出生那一刻的被格式化，到两点一线的迅速增重，再到于痛苦中完成精神的自我阉割。
它们终于不再对泥土抱有幻想，习惯了铁栏杆的温度，然后被塞进卡车，在轰鸣声中走向唯一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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