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刷到一条新闻,我这个当了二十多年大学老师的人,半天没说出话。
广东韶关乳源县高级中学,一份叫「课堂纪律」的PPT被学生拍上网:学生一个学期,有且仅有一次,在上课和自习时间,紧急去卫生间的权利。用完即止。第二次,请家长到校协同教育。第三次,处分。
我第一反应是:这是2026年?不是上个世纪?
别急着笑。我当班主任那几年,见过太多类似的「为了你好」。可是把「上厕所」这种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变成一学期一次的额度,变成要家长来,变成要处分,这不是管理,这是把人当物体数。一个高中生的膀胱,凭什么被一张PPT
我带过的一个学生,小赵,高考全县前十进的我们学校。大一上学期,有天半夜给我发微信:老师,我不敢在教室喝水,怕上课想上厕所。
我愣了。我说你高中怎么过来的?他说,高中三年,班主任把「上课不许动」执行到极致,想去洗手间要举牌、要登记、要写情况说明。他学会了「憋」。结果到了大学,没人管了,他反而不会管自己了——不是不渴,是不敢渴。你说荒唐不荒唐。高中用三年把一个人的「自我管理」连根拔了,大学四年想再种回去?难。
这就是我最怕的事。
大学是什么?大学不是高中的续集。高中把人管成「听话」,大学得把人放出来,让他自己长。可你前面十二年,连上厕所都被记次数,进了大学,老师突然说「你自己看着办」,他不会办。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规矩一撤,不是自由,是空洞。他们不是不想独立,是没人教过他们独立长什么样。乳源这条规定,恰恰是把「管」写成了信仰——管得住身体,就管得住人。错得离谱。
我们这行有个词,叫「巨婴」。可巨婴是谁造的?是那些从上厕所到交朋友,全被安排好的人,到了该自己负责的时候,他不会了。乳源这条规定,把「控制」写到了极致:连括约肌都要听PPT的。今天你能控制他上厕所,明天你就敢控制他说话、控制他想什么。温水煮青蛙,青蛙自己是不知道的。
我见过更可笑的。有同事得意地说,我班学生上课零走动,纪律全校第一。我问他,那你班孩子考上大学之后呢?他愣了。他没想过。「纪律第一」的奖状背后,是一群不会自己系鞋带的孩子。等他们进了社会、进了大学,没人举牌了,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自由,是慌。
还有一回,期末监考,一个女生憋到发抖也不敢举手,交卷后冲进洗手间,哭着给我发消息说「老师对不起我忍不住了」。我说你对不起什么?是规矩对不起你。一个连考试都要被「不许动」捆住的人,你指望她将来敢在会上说「不对」?
我带新生班,开学第一周最累的活,不是排课,是教他们「自己安排时间」。这些人里不少是重点高中的尖子,可你让他自己决定今晚看不看书、周几洗衣服,他懵。他习惯有人把每分钟都排好。我们花了整整一个学期,才把「被安排」的人,往「会安排」的方向拽一点。乳源这种校规,就是「被安排」的终点站——连上厕所都替你想好了,你还剩什么要自己想?
我算过一笔账。一个学期按二十周、一百来天上课算,一个孩子一百天里,紧急上厕所的权利,只有一次。平均一百天一次。这数字,你敢信是给自己孩子定的?
有人说,学校是为了管课堂、防男生借上厕所去抽烟打架。我半信半疑。但防一万种万一,就剥夺所有人正常上厕所的权利,这是懒政,不是管理。真有学生借机捣乱,你处分那个学生,别处分所有人的膀胱。把正常孩子当潜在犯人看,这才是最伤人的地方。
我常跟学生说,大学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做主」。可如果一个孩子十八年里,连上厕所都要打报告、被记过,他凭什么突然就懂「我做主」?温室里长不出能扛风的树,这话我说了二十年,可我们一边说,一边把孩子往温室里塞。我见过有家长炫耀,我家孩子听话,老师让干啥干啥。我心想,你也就得意这几年,等孩子进大学进社会,没人让干啥了,他连干啥都不会。
说到底,乳源这事,校方先说「外界曲解」,转头又说「不实谣言」,电话一挂,不解释了。当地教育局说在核实。我等着结果。但我更想说:一条把人当巨婴的校规,伤害的不是一个学期的厕所次数,是一代人「我是个人」的那个念头。
本人高校教师,教育类的话题,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
信息来源:潇湘晨报2026年8月31日《韶关一高中被指限制学生上卫生间次数》;澎湃新闻2026年8月31日《广东一高中被曝规定每学期仅一次课上如厕机会》;网易2026年8月31日《广东一高中被指限制学生如厕次数》。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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