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一段视频,就给一个人定了性
2026年7月,一位中国数学家站在了菲尔兹奖的领奖台上。她叫王虹,35岁,因攻克困扰数学界百年的三维挂谷猜想,成为历史上第三位获此殊荣的女性。消息传回国内,一片沸腾。
可就在几个月前,同样是她,因为一段讲课视频,在互联网上被骂得体无完肤。
事情是这样的:王虹在香港大学开讲座,讲的是挂谷猜想——一个连数学系研究生都未必能听明白的前沿课题。现场座无虚席,过道里挤满了人,不少学生只能站在门口听。有人拍下15秒的视频发到网上,画面里王虹用流利的英文讲课,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中国人为什么要讲英文?”“装什么装?”“赚着国内的钱,说着外国的话。”
你发现没有?整个过程里,没有几个人问过一句:那节课讲的是什么内容?那些听的人,是不是真的懂?为什么非得用英文?参加讲座的学生后来发文说,现场还有不少外国同学,王虹全程用英文授课,还时不时停下来问大家有没有问题。另一位学生则坦言:“已经努力听了,奈何水平有限,听不懂。”
可网络上那些骂得最凶的人,连“挂谷猜想”四个字可能都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只看了一个15秒的片段,就觉得自己掌握了全部真相。
我们只凭一个片段,就给一个人定了性。
后来更离谱的事来了。王虹在菲尔兹奖颁奖典礼上接受央视采访,全程用英文回答。舆论再次沸腾:面向国内平台播出的采访,为什么不能说国语?有人甚至给她贴上了“崇洋媚外”的标签。
可很少有人知道,那段采访拍摄于菲尔兹奖颁奖典礼现场——这场顶级数学盛会几十年约定俗成,官方通用交流语言就是英语,往届所有获奖者全部用英文回应全球媒体,王虹只是遵守活动统一规则,并非刻意回避中文。而且这条视频还要供给CGTN国际频道对外传播,采用英文采访配中文字幕,是国际媒体常规操作。
更重要的是,王虹完全会说流利中文。在北大校内小型座谈会、国内纸媒面对面专访时,她全程都用普通话顺畅沟通。英文只局限于国际学术会议、海外媒体群访这类特定场景。
但这些细节,在短视频的传播逻辑里,根本不重要。一个15秒的片段,配上几句带节奏的文案,就可以完成对一个公众人物的审判。没有人需要真相,大家只需要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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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我们为什么懒得动脑?
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尼曼提出过一个概念叫“认知吝啬鬼”——人类的大脑为了节省认知资源,天生偏爱简单、直观、不用动脑的信息。面对复杂的事情时,我们会下意识地选择捷径判断,而不是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推理、去核实。
简单来说,就是大脑懒得思考。
短视频平台恰恰是“认知吝啬鬼”的完美温床。15秒到60秒的时长,决定了它无法承载任何复杂信息。它只能传递情绪,无法传递逻辑;只能呈现片段,无法呈现全貌。而情绪比逻辑传播得快得多,愤怒比理解更能激发转发。
于是,一个完整的学术讲座被压缩成一段“中国人说英语”的短视频;一个困扰全球数学家百年的难题被简化为“装什么装”;一个为国争光的数学家被贴上“不爱国”的标签。
有人揪着王虹的央视采访说“英文说得再好有什么用,中文都说不利索了”,却忘了她攻克的是三维挂谷猜想——一个甚至连专业术语都没有标准中文译名的领域。那些核心词汇都诞生于英文学术体系,如果强行口头翻译成中文,极易出现逻辑断层、概念偏差。为了严谨传递科研成果,用英文表达是最稳妥的方式。
批评者也只能看懂采访的开头几秒了。这话说得扎心,但没说错。
我们愤怒的对象,往往不是专业人士的行为,而是自己面对未知时的无力感。听不懂,看不懂,理解不了——这种挫败感让人难受。而骂人,是最快的情绪出口。用“装”这个标签,用“崇洋媚外”这个帽子,把对方拉到自己能理解的水平线上,然后赢得一场想象中的道德胜利。
这叫用“态度”替代“内容”进行道德评判。你不需要知道挂谷猜想是什么,你只需要说“讲英文就是不对”——立刻就能获得点赞,获得认同,获得一种“我在主持正义”的快感。
社交媒体上,同类的情绪会互相强化,形成一个回声室。你骂一句,我看到,我跟着骂一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逐渐形成一种“共识”:王虹就是有问题。至于她到底讲了什么,为什么用英文,那些学生为什么同意——这些“看不见的上下文”,在情绪化的传播中,被彻底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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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专业世界,不是给所有人看的
王虹的数学课,讲的是三维挂谷猜想。
这不是一个可以用“大白话”讲清楚的问题。它涉及调和分析、几何测度论、傅里叶分析等一系列前沿数学分支。很多核心概念在中文里根本没有对应的词汇,强行翻译只会带歪逻辑。比如某些专业术语,在英文文献中有一套完整的定义体系,翻译成中文后,不仅语义出现偏差,整个推理链条都可能断裂。
学术交流本质上是“小圈子头脑对撞”,不需要照顾外行情绪。就像你打游戏,队友只关心你会不会打,才不管你说普通话还是方言。搞纯数学的人,需要一群人挤在小房间里,盯着一块黑板,钻进去,忘乎所以,才有可能出结果。
可公众不理解这一点。大家习惯用“是否易懂”来衡量专业价值。
医生用术语解释病情,被骂“冷漠”——“你就不能说得简单点吗?”可医学的精确性就在于术语的严谨,一句“感染性休克”和一句“快不行了”,信息量天差地别。律师按程序分财产,被骂“冷血”——“你们就只知道抠字眼。”可法律的生命就在于程序正义。科学家讲量子物理,被骂“忽悠”——“谁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可量子物理本来就不是给普通人听懂的。
王虹在港大讲座时,有学生说“几何测度论是完全听不懂”“已经努力听了,奈何水平有限听不懂”。但他们的态度是:我水平有限,我听不懂,所以我努力学。而不是我水平有限,我听不懂,所以你在装。
这就是专业壁垒。它不是装,而是只能这样。
前沿科学从来不是大众娱乐。二维挂谷猜想在20世纪70年代就被证明了,但三维版本硬生生拖了半个多世纪,直到王虹和合作者约书亚·扎尔在2025年2月发表127页的论文,才宣告完成。这127页的论文,全球能完全看懂的人,恐怕不超过三位数。这不是傲慢,这是现实。
可公众总把“科普”和“学术交流”混为一谈。科普是面向大众的,需要用通俗的语言、生动的比喻来传递知识。但学术交流不是科普,它发生在专业共同体内部,目的是让同行理解你的思路,碰撞出新的火花。逼着科学家在学术会议上用“大白话”讲课,就像逼着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跟病人解释每一步操作——既不合理,也不专业。
04下次开骂前,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写到这里,我并不是在给谁洗白,也不是在说“普通人没资格评论”。我想说的是: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保持清醒比保持愤怒难得多,但也重要得多。
下次你在短视频里看到一个片段,心头火起,想要转发并开骂的时候,不妨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我了解事情的全貌吗?那个15秒的视频,前后发生了什么?那些被剪掉的部分,是不是藏着关键信息?王虹在港大讲座时,台下坐满了学生,连过道都站满了人,他们愿意听、听得懂、觉得有用——这个事实,在骂她的人那里,被完全忽略了。
第二,我是否因为听不懂,所以用情绪替代了思考?挂谷猜想是什么,你懂吗?几何测度论是什么,你懂吗?如果你不懂,那你凭什么判断一个数学家讲得“好不好”?我们愤怒的,往往不是对方做了什么,而是自己面对未知时的那种无力感。
第三,我用的标签,是不是只是自己无知时的遮羞布?“装”“崇洋媚外”“不爱国”——这些标签太好用了,贴上它们,你就不用去理解那些复杂的东西。可你想想,如果一个人因为用英文讲数学就被骂“不爱国”,那这个国家的文化自信,未免也太脆弱了点。
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要求所有人都说同一种语言,不是把学术问题强行与爱国捆绑,而是包容开放的科研心态,理性看待学术交流的方式,拒绝随意上纲上线。
王虹在北大数学科学学院接受专访时,被问及对学生的寄语,她说了一句话:“希望大家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做自己喜欢的问题吧。”
这句话放在这里,也适合我们每一个人。按照自己的节奏,去理解那些不懂的东西,去包容那些复杂的事情,去对抗那些让我们变成“认知懒汉”的信息洪流。别着急,慢慢来。
说到底,我们愤怒的对象,往往不是专业人士的行为,而是自己面对未知时的无力感。
你是否也曾因为一段短视频,对某个事件或人物产生过误解?后来是如何发现自己错了的?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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