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区有那么一家港式茶餐厅, 暖黄色的灯光照着,虾饺还冒着热气。快六十岁的华人工程师们围坐在一张桌子上。
![]()
清华88级的老陈,退休前是大公司里的资深架构师。
说起他儿子的时候, 语气不知不觉就低了下来——州立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运维,年薪还不到他刚参加工作那时候的一半。
复旦生物系毕业的老李, 他女儿学了艺术设计,在画廊打零工,医保还得家里补贴。
交大计算机系的老王最为安静——儿子高中就没了干劲,读了社区大学, 现在在电脑城修电脑。
![]()
三十年前,这桌人可是从几千万考生里脱颖而出的尖子。清北复交这类的,托福GRE都接近满分,还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出国。他们靠着一张考卷改变了命运, 跨过海洋,在美国拿到六位数的年薪,还住进了好学区的独栋房子。那时候所有人都抱着这样一种念头:自己跳出了龙门,下一代只会站得更高。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一巴掌。
在美华人圈子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来感叹:凡是移民美国的华人精英, 不出两代,就变成普通人。
![]()
数据是很明显的。在第一代华人移民之中,从事工程、医学、科研这类“精英职业”的比例超过了四成。第一代华人大概有75%都集中在STEM领域。而到了第二代, 能够接着父辈的路走的人不到15%。超过65%的华裔二代最后只能够去做普通的文职、基础技术还有服务类工作。收入中位数从父母那一代的12万美元降到了8.5万美元。
硅谷专业岗位上亚裔占了27.2%, 可一到高管层就降到了13.9%,华裔在高管名单里更是不到5%。世界500强企业里华裔高管占比不足5%。亚裔占美国专业技术人才的12%,企业高级管理岗位里却只有5.4%。印度裔CEO把谷歌、微软、Adobe都给占据了。华裔高管断崖式地减少,相差了近十倍。这层天花板是够不着的,只有碰了才知道疼。
![]()
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第一代人能成功,是因为三重红利相互叠加造成的。
智力红利方面, 国内顶尖高校经过十几年高强度筛选,把抗压能力和自律深深融进骨子里。
时代红利则是正好赶上美国互联网、半导体高速扩张的时候, 那时候技术人才特别缺少。
心态红利在于不奋斗就没饭吃,能忍受别人难以忍受的苦。
这一波人中,有不少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去美国留学的清华、北大、中科大的毕业生, 他们拿着奖学金读完
博士,然后就一头扎进工程、生物、芯片、制药等技术密集型领域里头。
不过,这些红利没法被复制给他们的孩子。
![]()
在美国出生并长大的华二代,不存在衡水模式,也没有凌晨三点的作业通知。父辈那种近乎残酷的成长底色,到了第二代这里就变成了“虎妈”段子。更关键的是动力没了吗?第一代是被生存焦虑推着往前走,不努力就没有活路。第二代从小吃汉堡、看动画片之类的,脑子里全是自己、兴趣、生活平衡之类的。2023年的数据显示,75%的华裔二代觉得生活平衡比高薪更重要。艺术教育专业报考人数3年增加200%, 计算机系一下子下降了35%。
孩子不要投行、律所给出的工作机会,跑去当瑜伽教练、玩独立乐队之类的。半辈子省吃俭用攒下家底,希望孩子往上冲一冲, 可孩子要“跟着自己的心走”了。
![]()
更让人难受的是身份这档子事情。华二代生在美国、长在美国,护照是蓝的,母语是英语。走在街上, 别人还是会叫他一声“Asian”。
很多华人父母从小就让孩子“只说英语、赶快融入”,结果孩子把中文给弄丢了,对中国的历史和价值观也是稀里糊涂, 成了“香蕉人”。回中国也不安生。
这种漂泊的感觉,让不少华二代直接就放弃努力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民调显示, 68%的华人受访者说自己碰到过歧视。
还有一层——时代这盘大格局。那一批在八九十年代出国的人,当时眼里的美国确实非常兴盛。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 中国大陆的房价、互联网、新能源一个接着一个兴起。淘宝、微信、抖音、宁德时代、比亚迪、大疆,从什么都没有到一下子升到全球前列,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年。2025年《经济学人》统计显示,中国顶尖AI研究人员数量已经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当年出去的那一批华人,学历比留下来的高,本事也比留下来的强,可就是没赶上这股好势头。个人再能奋斗,也拼不过一个国家整体往上走的趋势。
九十年代末,一对名校毕业的北京夫妻,为了凑出国的钱,把东城老宅子给卖了。几十年过去了,儿子在硅谷写代码,工资并不低, 还能撑得住房贷。那套老宅子,现在市场价都过亿。老同学去年回北京,围着院子走了两圈,什么话都没说。
![]()
这种账,越算越堵,没法算。
2025年12月,清华姚班出身、在OpenAI有成绩的姚顺雨,把行李箱转个方向, 回国进到腾讯。差不多同时做同样选择的,还有从谷歌DeepMind离开去字节的吴永辉,以及2026年初进到腾讯混元团队的95后庞天宇。十年前,这些名字基本都被默认要在硅谷待一辈子。他们集体转个身,给那句老话补上了后半段。
两代人变回普通人,与其说是能力衰退, 不如说是第一代带来的结构红利用完了。第一代把国内高强度筛选出来的红利,一下子用到美国市场去了。这种红利没办法再获取。父辈站在能力曲线的最右边,子辈被各种结构性因素拉到中段,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不是贬义词,就是统计学里说的回归均值。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