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那天晚上，他跪在我面前，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错了……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心里却出奇地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见我不说话，开始拼命地解释，说那只是一时糊涂，说那个女人根本不算什么，说他爱的始终是我，说他会用余生来弥补。他说得声泪俱下，甚至抬手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样子。那时候他也会这样跪在我面前，不过是为了求婚。他举着戒指，紧张得手都在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那时候我信了，信得彻彻底底，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他。
可是现在，同样是跪在我面前，同样说着“一辈子”，我却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你说完了吗？”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然后他就可以抱着我，用那些准备好的甜言蜜语把我哄回来。就像以前每一次吵架一样。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
“三个月前，”我说，“你开你的车发现有女人的皮筋，我好久没开过你的车了，那天你累得回家就睡，睡得很香，累得好像经历了几天几夜奋斗的战士。”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等你自己告诉我，”我继续说，“我想，如果你能主动坦白，至少说明你还有一点良知。可是你没有。你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跟我说晚安，甚至照常跟我……亲密。你演得真好，好到我差点就信了。”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说他是害怕失去我才不敢说，说他是懦夫，说他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
“弥补？”我笑了一下，“你怎么弥补？把那段记忆从我脑子里删掉？还是把那个女人从你的人生里彻底抹去？你做不到的，我也做不到。”
他急了，开始翻旧账，说这些年他对我的好，说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些艰难时刻，说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一栋他亲手建起来的大厦，现在要塌了，他舍不得。
“可是你亲手拆了它，”我说，“你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
他哑口无言。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我曾经以为我们的故事会很长，长到白发苍苍，长到儿孙满堂。可是现在，这个故事要提前结束了。
“我不会原谅你，”我转过身，看着他说，“不是因为我不够大度，而是因为你不值得。”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大概觉得，只要你认错，我就应该原谅你，对吧？”我说，“因为你是男人，因为你只是一时糊涂，因为你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凭什么要原谅你？就因为你跪在我面前哭了一场？就因为你说了几句好听的话？”
“我可以……我可以做任何事……”他哽咽着说。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我打断他，“我只需要你离开。”
他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我说，“你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归我。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法庭上见。你出轨的证据，我这三个月已经收集得很齐全了。”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走吧，”我说，“别让孩子看到你这副样子。”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踉跄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我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电梯门开合的声音。一切归于平静。
我坐在床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三十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哪有那么容易。可是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原谅很容易，但信任很难重建。而一段没有信任的婚姻，不过是一座空壳。
我拿出手机，删掉了相册里所有和他的合照。一张一张地删，就像在一点点地清理自己的生活。删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那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他穿着西装，我穿着婚纱，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我闭上眼睛，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律师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个面吧，关于离婚协议的事。”
发完消息，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明天会是新的一天，而我的新生活，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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