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只剩“糟糕选项”？爱沙尼亚情报局长独家专访：“剧变可能随时发生”

Estonia’s spy chief: ‘Russia is in a very bad place – revolution could come overnight’

8月29日，英国《每日电讯报》刊载对爱沙尼亚对外情报局局长考波·罗辛的专访，罗辛对俄罗斯现状做出极为严峻的评估：战场损失超过招募数量、经济遭受重创、不满情绪在所有阶层蔓延。

他认为莫斯科只剩下“糟糕的选项”，而俄罗斯内部如果发生变革，可能“一夜之间”到来—。

爱沙尼亚对外情报局局长考波·罗辛 | 图源：Julian Simmonds/telegraph

也许这是有史以来一个情报机构对另一个情报机构最高的赞誉——而且无疑是最具英式风格的赞誉。

2022年，时任军情六处负责人的理查德·摩尔爵士曾公开表示，他称赞“杰出的”爱沙尼亚对外情报局“可能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

该局局长考波·罗辛对这番赞誉感到欣喜，不过他也礼貌地困惑着“落花流水”这个表达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到我们的伙伴重视我们和我们的工作总是令人高兴的，”在得到我保证摩尔的措辞是一种极高的褒奖后，他说。“但我必须对英国情报机构说同样的话——它们是一流的，拥有世界领先的卓越能力，并且做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工作。”

考波·罗辛：爱沙尼亚对外情报局局长，自2022年11月起担任该职。他曾在爱沙尼亚军队服役，2005年参加伊拉克联军部署，2012年至2018年指挥军事情报，后在北约总部情报与安全部门工作四年，2022年返回爱沙尼亚后出任现职。

英国《每日电讯报》首席外交事务评论员戴维·布莱尔在爱沙尼亚对外情报局EFIS位于爱沙尼亚首都塔林的总部见到了罗辛。

俄罗斯距离这里只有130英里——沿着苏联时代被称为M11高速公路的道路开车两小时即到边境，距离圣彼得堡则只有四小时车程。

没有哪个国家比爱沙尼亚更深刻地理解与俄罗斯为邻的“危险”——在1991年独立，自2004年起同时拥有北约和欧盟成员国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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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沙尼亚是波罗的海三国中最小的一个，无论人口（130万）还是领土面积（1.75万平方英里，略大于半个苏格兰），它与俄罗斯的边境线也最长（180英里）。

这一危险的组合意味着，如果俄罗斯在对乌克兰的进攻之后——或期间——寻求新目标，爱沙尼亚就可能落入他的瞄准镜——而近几周已有很多关于俄罗斯可能攻击北约的警告。

罗辛和他的间谍们必须尽一切努力理解俄罗斯的意图和能力，原因很简单：他们国家的生死存亡可能依赖于此。他们对俄罗斯的独特洞察力和专业知识，正是赢得军情六处公开赞誉的原因。

也许正因为如此，罗辛认为欧洲应该放弃“混合战争”这样的委婉说法，将普京在欧洲日益升级的破坏和颠覆行动称为“国家支持的恐怖主义”。

“莫斯科此刻只剩下糟糕的选项”

由于罗辛的机构对俄罗斯内部动态有着极佳的情报，布莱尔首先问他莫斯科及相关圈子如何看待自己在乌克兰的战争困境。

罗辛回答。“我不确定克里姆林宫所有人都确信将赢得战争。”

“当然有声音表示他应该继续，但我认为那些——姑且这么说吧——敦促他重新考虑的声音正变得越来越强大。”

罗辛补充说：“此刻剩下的只有糟糕的选项。而普京的每一个决定都带来不同的风险。继续的决定伴随着这样的风险：在重大损失和经济形势的压力下，俄罗斯的内部问题和紧张局势将加剧。”

“这可能在某一天对他的政治未来产生影响——如果他周围的人得出结论……”

“但如果他停下来，他将面临被视为软弱者的风险。所以他此刻确实有些需要考虑的事情。但我认为，客观地说，俄罗斯目前处境极差，尤其是经济领域的人，可能还有一些寡头已经明白了。所以我确信他们在进行严肃的讨论。”

“越来越多的人不想要这场战争”

48岁的罗辛身材高大魁梧，使用着经过深思熟虑的英语。和大多数情报首长一样，他公开讲话，但很节制——这是他首次接受英国媒体的正式专访。

当他谈论俄罗斯——并使用了“客观地”一词时——他让我想起一位探究而冷静的医生，描述着一个特别麻烦的病人的状况。

罗辛列出了一份俄罗斯病症清单。“战场损失已经超过了招募数量，”他说。“经济遭受了严重打击。原因之一是乌克兰对石油基础设施的远程打击——这是俄罗斯预算的主要收入来源。已经存在巨大的财政问题。预算赤字已超过了今年的计划赤字，我们评估可能约为10万亿卢布（860亿英镑），相当于国防预算的一半。”

克里姆林宫通常可以毫无困难地弥补这种规模的赤字，但制裁已将俄罗斯排除在最大的金融市场之外，使克里姆林宫的借贷变得困难和昂贵得多。

“问题是，‘他们如何缓解这个问题？’”罗辛问道。“可能是增税、要求寡头捐款、要求公司向国家预算捐款——这些都会为内部不满和内部压力增添新的理由。”

罗辛继续说：“我们看到从普通民众一直到寡头。越来越多的人不想要这场战争。问题是：这对克里姆林宫的决策有什么影响？”

“我目前看不到显性剧变的发生，”罗辛说。“更重要的是那些掌握金钱、武器和信息的人——他们在想什么？在这些圈子里，已经没有人在谈论全面胜利了。人们在讨论不同的情景，主要是如何以适当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罗辛补充说：“但我要说，如果俄罗斯发生什么变化，那将是以非常迅速的方式发生的，我们都会感到惊讶。如果真会发生，那将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然而，越来越多的猜测认为莫斯科将下令再次动员，也许就在下个月——一旦俄罗斯的议会选举结束。

布莱尔问罗辛是否预期俄罗斯会进行动员。“我们看到的是，在俄罗斯社会中，现在每个人‘知道’动员即将到来，”他回答。“俄罗斯国内有很多讨论。每个人都知道某个在军队工作的人说过动员会来。”

他补充说：“这可能会产生一种效应，社会在某种程度上与这个想法和平共处了——而这对于克里姆林宫来说将是另一个激励，也许就会付诸行动。”

按照概率权衡，布莱尔问：下个月会动员吗？“目前来看，概率各半，”罗辛说。“每个人都觉得会来。系统已经准备就绪。我们还没有看到任何决定。”

与北约的冲突

许多人认为另一个危险正在逼近——特别是如果莫斯科动员数十万更多军队的话——即俄罗斯对北约盟友的攻击，可能是爱沙尼亚或另一个波罗的海国家。

在CIA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出人意料访问莫斯科，据报道他是去警告克里姆林宫不要试探北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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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辛拒绝透露他认为美国同行对俄罗斯说了什么，但他间接地确认了威慑对北约的攻击至少是信息的一部分。

布莱尔引用了《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报道，称拉特克利夫的目的是“向俄罗斯发出警告，不要攻击北约国家”。是这样吗？

“我认为那有点夸张，还讨论了其他话题，但我真的不能评论其他国家的对外关系，”罗辛谨慎地回答。

CIA局长讨论了北约和威慑吗？罗辛再次迅速碰到了一个间谍能说什么的边界。“我很难评论，”他痛苦地说，然后选定了一个可接受的措辞：“我确信他的访问并没有削弱威慑。”

后来，《纽约时报》报道拉特克利夫传达的信息与罗辛的评估惊人地相似——克里姆林宫应该理解俄罗斯战略和经济困境的严重性。

目前，罗辛经过深思熟虑的观点是，北约仍在威慑莫斯科，而第五条——北约的共同防御条款——仍然可信，尽管唐纳德·特朗普公开质疑美国是否会保卫其盟友。

“我认为，目前普京明白第五条实际上仍然有效。所以我们看不到短期威胁，”罗辛说。

西方阵营的优势

罗辛清楚地阐明了他的意思。在未来的“一年以上”时间里，他不认为俄罗斯会对北约盟友发动常规军事攻击。“问题在于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从现在起一年、两年、五年后我们在西方处于什么位置，威慑是否仍然有效？”他补充说。

罗辛表示，答案主要掌握在西方自己手中。如果欧洲国家继续支持乌克兰并增加国防支出，同时保持美国在北约内，那么莫斯科应该继续被威慑。

“如果我们认真对待俄罗斯威胁，继续投资于我们的国防，保持可信的威慑态势并拥有可信的充足资源的防御计划，那么我们就能够威慑俄罗斯，是的，”他说。

但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警告。“如果我们自己在西方以某种方式搞砸了，那么这将为俄罗斯创造一个重新评估的新局面，”罗辛补充说。“所以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的行动、我们的投资和我们的严肃性。”

爱沙尼亚自身的严肃性体现在其国防支出上——根据北约数据，去年占GDP的3.4%，远高于英国的2.4%，甚至高于美国的3.2%。一个人口仅略大于伯明翰的国家，可以在任何紧急情况发生后的几天内部署8万名训练有素的预备役军人（相比之下，英国陆军的训练兵力为7.1万人）。

罗辛还提到8月4日在德国莱比锡-哈勒机场的事件，一架武装无人机撞击了停机坪上一架乌克兰安东诺夫货运飞机。

只是无人机炸弹未能爆炸的偶然故障，才避免了这架巨型飞机在年旅客吞吐量200万人次的机场起火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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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几乎无处不在。这是俄罗斯政府通过GRU（俄罗斯军事情报局）策划的一场行动，”罗辛说。“它正变得更暴力、更危险。我们看到当前的主要目标是国防工业生产场地，但也在针对物流设施。”

罗辛对“混合战争”已成为这些攻击的统称表示了礼貌的蔑视。“混合不混合，”他不屑地说，并补充说“混合”是一个“美好而温馨的词”，“扭曲了现实”——而现实是“破坏、非常规活动、网络攻击和信息战。这才是它的本来面目。”

他补充说，到目前为止，“我们在西方相对成功地破坏了这一行动——这是情报机构和反情报机构的事。这是我们的工作。”

本文编译于《每日电讯报》当地时间8月29日相关报道，作者：戴维·布莱尔

https://www.telegraph.co.uk/news/2026/08/29/kaupo-rosin-interview-russia-bad-place-revolu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