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岁赵大爷请了30岁保姆,深夜她忽然开口说给我20万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那天夜里赵大爷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保姆坐在沙发上没睡,电视关着屋子里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层薄薄的光。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赵叔你过来坐一下我跟你说个事。赵大爷扶着墙慢慢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头,膝盖在黑暗中发出轻轻一声响。她说你给我二十万,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赵大爷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只照到沙发腿边缘就停住了,她坐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脸部的轮廓模糊看不清表情。赵大爷伸手把茶几上的 老花镜拿起来戴上了,透过镜片看了看她坐在那里的姿势,她的肩膀微微往前倾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跟白天给他量血压时一样的坐姿。他说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用。她说我弟弟在老家出了事急需一笔钱,我借不到别处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段已经准备好的台词,但她说到弟弟两个字的时候尾音稍微收了一下,那个收的幅度不大但赵大爷听见了。
赵大爷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手指在镜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说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得想想。他站起来慢慢走回卧室,关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第二天早上赵大爷照常六点半起床,洗漱完坐在餐桌边等着吃早饭,保姆端上来一碗小米粥和一碟 咸菜,她蹲下来把他脚边的拖鞋摆正了然后站起来说你今天想吃什么菜我去买。赵大爷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搅了搅说你先坐下。
她坐下来之后赵大爷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从外套内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厚度看起来刚好是那个数字。他说这里面是二十万,你拿去用,但我不要你听我的,你听你自己的就行。她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去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两下。赵大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说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你在我这儿干了两年了比我闺女对我还上心,这点忙算我帮你的。她伸手把信封拿过去捏在手里,信封边缘被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她低着头说赵叔我会还你的。
那天下午她请了半天假出去了一趟,晚上回来的时候眼睛有点肿但神色是松快的,进门之后先去厨房把碗洗了然后给赵大爷端了杯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赵大爷坐在客厅看新闻联播,她站在旁边看了几秒钟电视画面然后说赵叔我弟弟的事解决了。赵大爷说那就好。
后来日子照旧过着,她每天早起打扫卫生做饭量血压陪他下楼散步。但有一回赵大爷午睡醒来发现她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低但断断续续传进来,说你放心钱已经还了一部分了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赵大爷没有走到阳台门口去打断她,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他后来跟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我笑了笑,说有个人在你身边真心实意对你好,那就让她好过一点,跟年纪没关系,跟钱也没关系。他说话的时候把手里那把花生剥了壳把 花生仁放进旁边的空碗里,壳搁在膝盖上等着回头一起扔。那些花生仁后来被我们分着吃了,他吃得很慢每一颗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保姆后来又在他家干了两年,走的时候是因为她弟弟的病彻底好了她要去外地跟他一起做生意。走之前她把剩下的钱还清了,多加了半个月的工资放在信封里压在赵大爷枕头底下。赵大爷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窗台上多了一盆新换的 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土是新浇过水的。那二十万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大部分,剩下那一小部分变成了一盆绿萝和枕头底下一个信封的厚度。赵大爷后来把它摆在了客厅窗台上每天浇水,偶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目光会落在那盆绿萝上停一会儿,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垂到花盆边缘就不长了,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他说她走的时候没跟我说再见,但把花换了新的放在那儿了,那就是说了。我坐在他对面把最后几颗花生仁倒进他碗里,他接过去又慢慢地嚼了,嚼完最后一颗的时候他伸手碰了碰那盆绿萝最靠近他的一片叶子,手指沿着叶脉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搁在膝盖上。那片叶子在他碰过之后轻轻地晃了晃,又停住了。窗外的风穿过纱窗吹进来碰响了花盆边沿,叮地一声像什么轻巧的东西落进了碗底。他说她走的时候没跟我说再见,但把花换了新的放在那儿,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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