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飞的除了飞机不吃,地上跑的除了汽车不吃。这是外界对广东人饮食习惯的一句调侃。
其实这句话后面还有半句,水里游的,偏偏不吃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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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人吃鸡、吃鸭、吃鹅,也吃生猛海鲜,可你有没有发现一个怪事。在广东的饭桌上,几乎见不到一道用鲤鱼做的菜。
糖醋软熘鲤鱼焙面是河南名菜,糖醋鲤鱼是鲁菜招牌,红烧鲤鱼更是北方家庭的家常便饭。
怎么到了广东,鲤鱼像从菜单上被删掉了一样。
是广东人不会做鲤鱼?还是鲤鱼在广东水土不服?
关于这事,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唐朝的禁令。
唐朝皇帝姓李,李和鲤同音。为了避讳这个字,鲤鱼在唐代地位特殊,官方专门下令禁止食用。
唐代《酉阳杂俎》里写得清楚:“取得鲤鱼即宜放,仍不得食,号赤鯶公。卖者杖六十。”
赤鯶公是唐朝给鲤鱼起的别名,赤说的是颜色,鲤鱼大多是红色,鯶是当时避讳鲤字后的替代写法。
捕到了必须放生,敢卖的要打六十板子。禁令就一句话,鲤鱼,不能吃。
但这道禁令是全国通用的。如果真是它导致了广东人不吃鲤鱼,那今天全国应该都不吃才对。
事实是,除了广东,全国各地该吃照吃。
这说明唐朝的禁令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它解释不了为什么唯独广东不吃。
唐朝的禁令是全国性的,禁令废除后,北方及中原地区迅速恢复了吃鲤鱼的习俗。
唯独广东地区形成了长期的饮食禁忌,这说明背后必有更深层的地域性原因。
到了宋朝,禁令早就废了,全国吃鲤鱼的风气很盛。
《东京梦华录》《梦粱录》这些宋人笔记里,到处都有吃鲤鱼的记录。
就连被贬到广东惠州的苏东坡,也在文章里记了一笔买鲤鱼的事。
苏轼在《重编东坡先生外集》里写道:“今日从者买一鲤鱼,长尺有咫……乃置之水瓮中,须其死而食。”
苏东坡在惠州能买到鲤鱼,说明当时市场上有人在卖,也有人在吃。
如果宋朝广东人已经普遍不吃鲤鱼,苏东坡这鱼是从哪买的?
所以至少在宋代,广东并没有不吃鲤鱼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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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个习俗究竟是何时形成的?
从现有史料考证,这一转变大约发生在明清时期。它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演变而成的。
元明之间,广东的地方志里关于吃鲤鱼的记录开始变少。
到了明宣德年间(1425-1435年),当地已经出现了巨鲤负尸的传说。
说有一个人在江里淹死了,一条大鲤鱼把他的尸体驮到岸边,从此当地人发誓不吃鲤鱼。
这个传说说明,鲤鱼已经开始从食物变成灵物了。
具体来说,有下面几个原因。
首先是信仰。
在全国来说,广东人的神仙信仰可能算最深的。
鲤鱼之所以被神圣化,跟西江流域的龙母信仰有很大关系。
龙母是西江一带最重要的地方神。关于龙母和鲤鱼的关系,民间有两种讲法。
一种是说龙母是吃鲤鱼被鱼骨卡住喉咙去世的,另一种是说鲤鱼跃龙门以后变成龙,鲤鱼就是龙母的后代,吃了就是冒犯神明。
所以信众祭拜龙母前后都不吃鲤鱼。在粤北客家地区,这个规矩代代相传。
还有,珠三角做生意的人多,特别讲究口彩。
鲤和利同音,鲤鱼就被当成了招财的象征。大家都买鲤鱼灯、放生鲤鱼求财运,谁还去吃它?
除了信仰,还有两个实际原因。
一是中医说鲤鱼是发物。
发物就是吃了可能让旧病复发、让伤口恶化的东西。
鲤鱼在中医里是典型的发物,身上有疮、有皮肤病、正在吃药的人尤其要忌口。
广东地处岭南,常年气候闷热潮湿,当地人认为在这种环境下,吃发物容易导致体内湿热郁结、旧疾复发或伤口难愈,因此对发物避之不及。
像《急救先方》《普济方》这些古代医书里,关于忌食鲤、勿食鲤的记载能找出上万条,给人感觉只要吃了鲤鱼,药就白吃了。
二是广东人觉得鲤鱼不好吃。
鲤鱼属于底栖鱼类,喜欢在水底淤泥中拱食,这种习性导致它体内富集一种叫土臭素的物质,从而产生浓烈的土腥味。
粤菜讲究清蒸白灼,吃的是原味,这种做法不但盖不住鲤鱼的泥腥味,反而放大了它。
加上广东靠海,海鲜多得很,淡水鱼也不缺,鲤鱼自然就排不上号了。
清代屈大均的《广东新语》里说,当时广东池塘养的主要是鲢鱼、鳙鱼、鲩鱼、鲮鱼、鲫鱼,养鲤鱼的很少。
不过他也说,鲤鱼也不是一无是处,鲩鱼头,鲤鱼尾,鲢鱼之腹甘且旨,鲤鱼的尾巴还是可以吃的。
回到开头那句调侃,天上飞的除了飞机不吃,地上跑的除了汽车不吃,水里游的,偏偏不吃鲤鱼。
为什么偏偏是鲤鱼?
这跟唐朝禁令没关系,而是明清以来几样东西凑到一起的结果。
龙母信仰说它是神物,碰不得。
中医医书说它是发物,吃不得。
海里、水里的鱼虾说我们都在呢,不用非吃它。
信它灵、怕它是发物、有了更好的替代,三个原因叠在一起,就把鲤鱼送出了广东人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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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人不是不会吃,是他们的饮食文化,早就不给鲤鱼留位置了。
参考资料:
本文参考了《酉阳杂俎》
《东京梦华录》
《重编东坡先生外集》
《广东新语》
《急救先方》
《普济方》及广东地方志等相关文献资料。#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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