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街巷的外卖骑手、奔走城市的快递员、驰骋路网的网约车司机、活跃屏幕上的网络主播……如今,以外卖配送、网约车服务、直播带货为代表的新就业形态蓬勃发展,全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规模已达8000余万人。综合人社部、社科院数据,全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突破2.4亿——每七个干活赚钱的人里,就有一个是灵活就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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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被很多人称赞“自由”“灵活”的就业形态背后,藏着一个扎心的事实:这2亿多人的养老保障,严重缺位。
一、一个外卖小哥的困惑
在莘庄工业区附近的一个快递站点,一位外卖小哥从外地来上海打工五年,每天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能挣八九千。当被问及养老保险时,他一脸茫然:“交啥养老保险?我跑了好几个平台,今天美团明天饿了么,哪家给钱多就跑哪家。”说到以后养老,他更是一筹莫展:“想那么远干啥,先把眼前挣到手再说。再说我也不知道该在哪儿交,老家还是上海?我上海没户口,老家交了这边又用不上吧?”
这名小哥的困惑,代表了一个庞大群体的真实处境。
二、数据背后的残酷现实
灵活就业人群的职工养老保险整体参保率仅29.5%——十个灵活就业的人里,只有不到三个人缴纳了能领取较高养老金的职工社保。剩下七成多人,基本处于社保“半裸奔”或“全裸奔”的状态。而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从业者的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参保率,更是不足50%。
更令人担忧的是,即便是已经参保的人,断缴率也高达38%。很多人坚持交了几年,最后因经济压力被迫停缴。不同行业的差距同样触目惊心——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全职主播等新业态从业者,参保率普遍不足20%。
在泉州一个外卖站点,试点推行一年多后,150名骑手中缴纳灵活就业养老保险的人数,从推广之初的近20人已降至个位数。若强制个人缴纳社保,23.5%的骑手明确表示“不愿参保”,38.9%的骑手仅愿缴纳月收入5%以下。
三、为什么交不起?
同样是养老保险,企业职工由单位承担16%、个人承担8%,而灵活就业人员需个人全额承担高达20%的费率。2026年,大部分省份社保最低缴费基数在4500元左右,仅养老保险一年就要一万多元,加上医保,年支出在1.4万到1.6万之间,一线城市更是超过2.7万元。
而灵活就业者的平均月收入仅6200元左右,且极不稳定——旺季能月入过万,淡季可能跌到三千出头。社保是刚性支出,不管有没有活、赚不赚钱,都得按时交钱。旺季赚的钱补贴生活、房租、水电后所剩无几;淡季面对上万的社保费用,只能无奈断缴。
以在上海参加职工养老保险为例,若按7460元/月的缴费基数下限计算,个人每月需缴纳1492元,其中仅597元计入个人账户。缴费基数逐年与社平工资挂钩上涨,而灵活就业人员收入波动大,淡季断缴风险高,且一次性补缴政策取消后,缴费压力进一步加剧。
四、制度之困:被“劳动关系”卡住的人
现行社保制度多以“用人单位+劳动合同”为参保前提,而平台用工多被界定为“不完全符合劳动关系”,新就业群体社保权益容易出现保障真空。现行职工社保强调按月连续缴费,但新业态劳动者收入波动大、就业不连续,连续按月足额缴费面临现实困难。
平台缺乏硬性约束,不愿主动为劳动者缴纳社保;而劳动者囿于养家糊口的现实压力,难以独自承担全额社保费用。社保缴纳便在这样的博弈中屡屡缺位。此外,跨地区流动时的转移接续不畅,跨平台就业时的责任界定模糊,都让大量灵活就业者被挡在职工养老保险体系之外。
五、出路在哪里?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出台支持灵活就业人员、新就业形态人员参加职工保险的政策”。全国人大代表姚卓匀建议建立“个人和平台为主,政府补贴为辅”的三方缴费分担模式,明确平台企业缴费责任。全国政协委员张毅建议以“支配型劳动管理”替代“订立劳动合同”作为参保基本依据,以订单记录、服务时长、平台管理程度等实际用工事实作为识别依据。全国人大代表周燕芳则建议为新就业人群创设专项养老年金,账户随人走、平台与个人共同缴费。
政策方向已经明确,但从“出台政策”到“落地见效”,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灵活就业不该是社会保障的“盲区”。2.4亿人用青春和汗水支撑着城市的运转,他们的晚年,不该只剩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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