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动画电影《牛来》意外走红。
这部画面粗糙、建模简单、动作频繁卡顿的作品,上映初期票房惨淡,却因网友集中吐槽形成反向传播。单日票房从数百元跃至数十万,排片从全国个位数增至千场以上。不少媒体将其定义为一场“审丑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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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玩味的是后续,有网友用AI工具重制高清版本,技术缺陷被算法逐一修补,建模圆润、光影细腻、动作流畅。但观众普遍反馈味道不对了,精致度虽然提升了,但原作中某种难以言说的气息却消失了。
这场现象的本质,其实是AI泛滥时代一次集体潜意识的显现。在这个AI可以生成任何风格的时代,公众反而对带有手作痕迹的、不完美的、非标准化的表达产生本能趋近。观众将这种说不清的东西笼统称为“活人质感”。那么,这种无法被算法生成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一、“活人质感” 的本质:艺术价值永远源于人的判断
观众说某些作品有 “活人质感”、AI生成的内容 “没有灵魂”。这些模糊感受的背后,是三种创作者主观意志的叠加:创作者的精神立意、个体表达和生命体验。而这些主观意志,最终都落脚于创作者的审美判断。
AI生成遵循概率最优,它追求每一帧画面在数据分布上的正确。而人的创作恰恰相反,会在某一帧突然用力,在某个细节故意停留,在情绪到达之前制造片刻的迟疑。这些选择不遵循数据逻辑,只服从于创作者生平的直觉、经验与情感状态。审美价值的源头,始终是人在面对素材时做出的判断。当算法接管一切,所有画面都趋向平滑与精准,那种因人的不完美而自然流露的生命力便随之蒸发。
技术越是试图修补所有外在缺陷,就越容易暴露自身局限:它始终无法触及审美与艺术的真正核心。
二、审美主权的博弈:AI是拓界工具,而非艺术表达主角
AI并非天然与低质画等号,关键在于创作者如何使用它。一旦创作者不做出艺术审美的判断,AI产出的作品就会是最大公约数。这便是正确的平庸,每一帧都对,但整体空洞。算法消灭了所有瑕疵,也消灭了所有个性。
2026年7月,S+级民国剧开播,由AI生成的片头因抠图生硬、光影塑料感被观众批评像PPT动画,与剧集高规格宣传形成巨大落差。舆论发酵后,剧方48小时重制真人实拍片头并致歉。就在8月,首部上星AI微短剧播出后遭遇大面积吐槽,聚焦非遗文化的立意虽好,但AI作品从小屏放大到电视大屏后,人物形象单一、动作不连贯等短板被成倍放大,观众直言“没有活人感”。
更深层的隐患在于,AI生成的内容往往看起来没有问题。创作者在这种无问题中逐渐钝化感知,不再校验画面是否契合内容气质,不再推敲那些冗余却有温度的细节。越依赖算法越丧失决策能力,越丧失决策能力越依赖算法,形成恶性循环。
但恶性循环的另一端,是另一种可能,当创作者持有明确的精神立意与审美标准,同一套技术工具会呈现截然不同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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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创办64年来首次设立AIGC推优单元,2038件作品参评。最佳动画《壹梦》由本科生团队创作,以AI黏土动画讲述秦腔丑角追梦故事,而秦腔武生的核心身段,是团队邀请真实演员录制示范后再交由AI实现;最佳短片《断鞘》借助AI完成传统拍摄需超高预算的战争场景,主创孙布尔坦言:“AI对我们最大的帮助是重新打开了创作范围,它能让小团队有可能去处理过去很难独立完成的场景规模。”
95后创作者杨金超的AI短片《圆明园十二兽首》更具代表性。这部无团队、无商业预算的个人作品全网播放突破 1300 万,评论区大量观众表示被深深触动。创作者以十二兽首的铸造为叙事主线,用AI还原已消失的历史景观,还让百年前的工匠现身于今日遗址之前。有观众评价:“他没有用技术制造一场华丽穿越,而是让工具有了温度。”
技术降低了制作门槛,使小团队与个人创作者得以实现过去需要庞大预算的视觉效果。但真正触动人心的,始终是技术背后人的审美表达与精神立意。
三、企业的审美定力:守住算法时代的艺术稀缺性
影视创作里的人机边界,同样适用于企业。当生成式工具全面渗透设计、产品、营销全链路,品牌的每一次视觉表达、每一款产品设计,本质上都是一次审美创作。面对AI浪潮,以下三个品牌,从不同维度展示了AI时代的审美选择。
1、乐高:为技术设限,核心创意绝不假手算法
2026年8月,乐高CEO在财报采访中明确表示:“你永远不会拥有一个完全由AI创造的产品。”乐高并非排斥技术,在行政与标准化流程中积极采用AI,但核心积木设计环节坚决不引入算法。官网禁止第三方将网站内容用于AI训练,LEGO Ideas 社区禁止提交AI生成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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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上半年,乐高创下营收与利润双纪录,守住人的创造力不是负担,而是增长的根本动力。乐高售卖的并非塑料积木,而是人的创造力可以构建一切的信念。若积木套装由算法设计,品牌最底层的精神内核便被抽空。
2、梅见青梅酒:以艺术为主导,打造没有围墙的艺术馆
当AI让视觉生产变得廉价高效,承载创作者生命体验的艺术表达,反而成为稀缺的存在。
因此,梅见青梅酒深耕艺术化品牌建设,提出没有围墙的艺术馆概念,打造梅见艺术馆,与艺术家们共同创造公共艺术场景。数字概念艺术家安史便是极具代表性的一位。作为国内首批以AIGC为创作媒介的青年艺术家之一,他与梅见青梅酒展开深度共创,将自己以大美中国为基底的工笔重彩风格融入酒标设计,让AI辅助生成的艺术意象走出屏幕,与日常饮酒场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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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创作逻辑上,安史始终坚持“人主导、AI辅助” 的原则。据央视网报道及数英网专访,他的作品往往先由AI生成画面雏形,再经本人二次创作注入东方韵味与人文思考。在他看来,AI大幅拓展了创作边界与出图效率,但技术迭代会愈发便捷,技术门槛很快就会消失,真正的核心壁垒是创作能力。
基于对“人人都是生活的艺术家”的艺术追求,蔡志忠、蒋友柏、谢小铨、锺大椿等上千位艺术家也与梅见青梅酒进行艺术共创。他们将艺术作品印于酒标,一瓶酒由此成为微型艺术展,将审美浸润进三餐四季的日常。艺术不再高悬于殿堂,寻常餐桌上的碰杯,同样可以是一次与美的相遇。
3、歌力思:开放审美决策权,让大众审美参与定义产品
如果说乐高在核心领域设限、梅见在艺术层面主导,歌力思则从大众消费端切入,重构了AI时代的审美决策链路。
据《中国证券报》2026年2月专访,歌力思董事长夏国新亲自组建集团AI领导小组,对传统服装设计流程做了颠覆性改造。AI被引入企划前端,快速批量生成款式LOOK图,替代了过去低效的人工打版和内部初审。但歌力思没有把审美终审权继续留在设计师手中,而是做出了一个打破行业惯例的决定——将款式评审权开放给终端顾客、一线导购、门店店长和商品运营人员,让来自消费一线的真实体感参与敲定最终设计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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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新的判断直击本质:“我们对于AI的追求是大幅提升创意能力和效率,但最终下决定需要我们的审美能力。”在他看来,AI不会取代高端时尚品牌的核心价值,而是通过技术重构效率、体验与创新的边界。
未来,生成式工具的演进方向是愈发强大、愈发便捷,制作端的门槛持续降低,能够产出精致内容将愈发廉价。与之相对,独特的审美与艺术将愈发稀缺,在算法将一切标准化的时代,人对非标准化的渴求会愈发强烈。
我们最终追寻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像素,而是藏在作品背后,那些独属于人类的鲜活、不可复制的真诚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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