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绝佳创意被蠢哭——《财富流感》
今天聊聊美国 / 哥伦比亚 / 西班牙电影《财富流感》。
片名Rich Flu(2024)，别名钱流感 / 富贵病。
约翰·盖勒·冯·凯泽斯贝格曾留下箴言：和平带来财富，财富带来傲慢，傲慢带来战争，战争带来贫穷，贫穷带来谦卑，谦卑再次带来和平。
这是一个循环，人类在这个循环里转了几千年。西班牙导演加尔德·加兹特鲁·乌鲁蒂亚将这个循环塞进了一个荒诞的瘟疫设定里，提出了一个极其诱惑的假设，如果富有本身就是一种绝症。
一个能让富人死掉的病毒，这个点子值八分，影片执行起来全是扣分。导演前作《饥饿站台》用一个垂直监狱就把阶级固化具象化，这次更炸裂的设定却拍成了一锅白开水。
电影开场二十分钟，你会以为自己在看神作，越往后看越是失望。
故事里一种神秘病毒蔓延，只攻击有钱人，越有钱，死得越快。教皇死了、英国王室在拍卖会上直接倒下了。
病毒的唯一症状就是牙齿变成诡异的亮白色，像氦气大灯一样。
主角劳拉是个流媒体平台高管，离婚，顾不上女儿，眼里只有晋升。她被老板坑了一把，突然继承了九亿美金身家，就等于插队给自己买了死亡快车票。
前半段是纯粹的黑色喜剧，富人们疯狂抛售资产、抢私人飞机、把别人的宠物狗扔出停机坪。让你笑着看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人怎么狼狈逃命。那种快感很原始，像看校园霸凌者终于被反揍了一顿。这几年干掉富人的作品大受欢迎，《悲情三角》《菜单》《白莲花度假村》都是例子。我们受够了那百分之一的人，想看他们倒霉。
中场休息之后电影就垮了。
导演突然觉得自己拍了太久的玩笑，该玩严肃话题了。于是电影从一部恶毒的阶级讽刺片变成了一部难民苦情剧。
劳拉带着家人反向偷渡，从欧洲坐破船去非洲。导演想玩身份互换，让白人富人尝尝偷渡者的滋味。这个想法本身不蠢，但拍出来的效果却令人感到莫名其妙。导演想表现人性光辉，结果拍出了支教宣传片的味道。
本片的核心问题是拧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前半段告诉你富人该死，后半段哭着让你同情富人。前脚还在嘲笑资本家把吉娃娃狗扔向飞机引擎，后脚就让主角的妈妈卖器官筹路费催泪。观众被反复拉扯，最后只感到心累。
电影对穷人的态度也不对劲，难民在片中是背景板、道德符号、救赎工具。他们不说话，没有个性，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告诉白人主角什么是真正财富。
劳拉最后流落到一个非洲小村庄，当地人教她过简单生活、分享、互助，完美复刻了高贵野蛮人的刻板印象。导演想批判西方中心主义，结果拍出来还是老一套。
《饥饿站台》的成功在于它把阶级问题抽象成一个封闭的、纯粹的游戏化场景。观众可以把任何社会代入进去。但《财富流感》非要落地到现实世界，疫情、难民潮、贫富差距，哪个都想说两句哪个都没拍好。
表演没啥问题，玛丽·伊丽莎白·温斯特德成功表演了一个从精致利己的职场精英到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逃亡者。她没有突然变成圣人，而是很无奈迷茫。
技术层面也不差。镜头语言流畅，牙齿变白时的那个细微音效让人头皮发麻。
但这些救不了一个自我撕裂的故事。
没拍好可能是导演放不开手脚。他怕观众真的开始庆祝富人死光，于是拿“人性本善”“分享才是真财富”那套鸡汤来找补。
这种两头讨好的做法，结果是两头不讨好。想看讽刺的人看了个寂寞，想看文艺的人看得莫名其妙。
电影里有个细节，老板送给劳拉一本《瓦尔登湖》，梭罗那本讲离群索居、回归自然的经典。她随手放下，没翻过。富人连“简朴生活”都要买精装纪念版当装饰品。
但电影后来真的让劳拉去过那种生活时，反倒显得假了。如果导演够狠，就应该让劳拉死在她那九亿美金上，那才是最彻底的嘲讽。
劳拉活了下来，在一个小岛上找到了“真正幸福”。这个结局毫无力度，反正有钱人最后也会没事的。
全球经济环境起伏不定，财富向少数精英聚拢，可惜后半段粗糙的叙事拉低整部影片的上限。
《财富流感》胜在创意，让观众对现实里的不平等找一个发泄口，大家想看到一个富人不能再为所欲为的世界。电影给了我们幻想的前半段，然后自己把它拆解了。导演没能把绝佳的概念贯彻到底，终究浪费了难得的创作素材。
浪费绝佳设定拍成白开水，
阶级讽刺沦为难民苦情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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