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我到现在也没查过当年高考到底考了多少分，反正直接就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会儿通知书上的学校和专业压根不是我填报的志愿，不过好在学校牌子挺响，在全国排名前四十以内。
我平时总跟人打趣，说中国当年少了个电子工程师，但话又说回来，后来我还是正儿八经干上了工程师这行，甚至还有机会去负责那种国家级的重点科研项目。
等到部里组织专家验收我的项目时，评语里专门写了一句，说我填补了国内空白。
看到那行字，我觉得这辈子也就值了，毕竟那是1977年，国家刚恢复高考的时候，很多事情都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报名高考的场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特别，考场里头什么年纪的人都有，有刚读完高中的小年轻，也有在生产队干了好多年农活的大叔大婶，甚至还有带着孩子来赶考的。大家心气儿都很高，毕竟在那之前考大学这种事简直想都不敢想，机会就像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复的时候条件也苦，也没什么正经的参考书，大家就把压箱底的那些旧课本翻出来反复看，有的知识点以前没学过，就得靠自己一点点琢磨，或者找那些懂行的老师傅请教。考场设置得也简单，教室里挤满了人，桌椅板凳晃晃悠悠的，大家坐在那儿手里捏着根铅笔，周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心里头都憋着一股劲，想抓住这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发成绩那天也没个什么查分系统，不像现在上网点一点就行，大家要么在路口等着邮递员，要么就眼巴巴地往公社或者学校跑，看贴在墙上的红纸榜单。我当时连自己考得怎么样都没敢多想，能被录取就已经算撞了大运，毕竟那个年代信息闭塞，录取通知书寄到手里的时候，那种感觉跟现在拿到快递完全是两码事。
报到那天也是一片混乱，学校里宿舍都不够住，好几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窗户透着风，冬天冻得人脚发麻，但大家干劲十足，每天吃着大锅饭，拿着本子往教室里冲，生怕落下哪怕一点点课程。
那时候学的东西和现在的体系不太一样，很多技术都是从零开始摸索，老师上课讲的东西很多都是刚翻译过来的外文资料，还得靠大家自己去消化理解。我学的那门课特别枯燥，成天对着那些复杂的电路图，还要去实验室里一遍遍地调试设备，有时候为了找出一个细小的线路故障，我能在实验室里待上一整晚，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全是焊锡的味道。
那种工作强度换成现在可能很多人都受不了，但在那个时候，大家心里头都觉得能有机会钻研技术是很光荣的事情，根本没想过什么个人待遇或者以后的出路，就是一门心思要把东西做出来。
毕业之后我被分配到了工厂，说是工程师，其实一开始就是在车间里跟着老师傅摸爬滚打。那时候的设备都很旧，经常出毛病，有些关键零部件根本买不到，只能自己动手去改，去磨，去造。
我记得有一次为了解决一个信号传输的稳定性问题，我拿着设计图在机器旁边蹲了好几天，反复试验了几百次，当时也没什么辅助软件，所有的计算全靠手里的一把计算尺和笔记本。
等最后设备真的稳稳当当地运行起来，看到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完全符合预期，那种成就感真是没法用语言形容。
后来我有机会参与了那个国家级的专项任务，那算是我们这代人技术生涯里的重头戏。项目立项的时候压力特别大，因为国内在这一块技术上长期落后，很多核心技术都被国外卡着脖子，我们这帮人整天泡在研究室里，大家伙儿没日没夜地开会研讨，把所有的技术难点拆开来一个个解决。
为了拿到准确的数据，我们经常要去一些艰苦的野外环境进行测试，风吹日晒那是家常便饭。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特别充实，好像整个人都被那种科研的热情给填满了，每天睁开眼就是怎么把这个系统搞得更精准，怎么让国产的技术指标能追上国际水平。
最后验收的那天，几位德高望重的专家在现场盯着看了一整天，记录了一大叠的数据表格，我们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等专家们讨论完把评语递给我的时候，看到填补国内空白那几个字，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其实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我们这帮人总算没白忙活，没给当初那个被调剂的机会丢脸。虽然我是学电子的，但为了搞定这个项目，我又去啃了好多机械和控制方面的硬骨头，这些东西在学校里都没系统学过，全靠在工作中硬着头皮去学。
现在回头看看那段经历，觉得很多偶然凑在一起成了必然。要是当年我考得很好，填了理想的学校，可能就不会走上这条研发路，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经历。高考那年的一张通知书，确实改变了我整个人生轨迹，虽然说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在一个又一个未知的路口折腾，最后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挺幸运的，毕竟能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纪里，实实在在为国家做了一点能写在记录里的事情，这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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