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早上六点二十，我已经坐进车里了。
手机架上亮着接单软件，保温杯放在副驾驶，昨晚充满电的充电宝也带了。和平时一样，我只要点一下“出车”，今天这一天就算开始。
可我盯着那个按钮看了快十分钟，最后把手机按灭了。
车没坏，我也没生病。
就是突然不想动了。
这是我失业后跑网约车的第29天。
以前我在一家家电公司做仓储主管，干了十二年。去年开始订单少，今年部门合并，我成了被裁的那一个。补偿拿了六万多，看起来不少，可房贷每月四千二，女儿大二，老父亲还有高血压，六万块在家里账本上待不了多久。
刚失业那几天，我没敢告诉父母。
老婆倒没埋怨，只说：“先歇两天，再慢慢找。”
我嘴上答应，第三天就租了辆新能源车。
我总觉得，一个男人只要还能挣钱，事情就不算太坏。
头一个星期，我跑得特别狠。
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平台显示流水四百多，我就高兴，觉得自己一天也挣不少。后来仔细算，租车、充电、吃饭、平台抽成一扣，真正落到手里的钱并没有想象中多。
最难受的还不是钱。
是那种一天坐在车里，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哪儿走的感觉。
以前上班，我嫌仓库事情多。盘点错一个数，老板催；工人请假，我顶；供应商到了，电话一个接一个。那时总想着，要是哪天不用管这些破事就好了。
现在真没人找我了，我反而慌。
前天晚上，我接到一个去工业园的订单。
乘客上车后一直打电话，听意思像是在催仓库发货。我听着听着，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那地方离我以前公司只有两条街。
等红灯时，我甚至想把车拐过去看看。
可最后没去。
我怕碰见以前的同事，也怕他们问：“现在干什么呢？”
其实跑网约车没什么丢人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真要回答出来，我心里还是会缩一下。
昨天更巧。
下午接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一上车就问：“师傅，跑一天能挣多少？”
我说：“看情况。”
他笑了笑：“我下个月也可能来跑，公司要优化我。”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以前别人失业，我会说“工作再找就是了”。轮到自己才知道，丢掉的不只是工资。
你每天几点起床，跟谁说话，别人怎么称呼你，你觉得自己在家里有什么用，这些东西会一起松掉。
昨晚回家，女儿给我发消息，说学校要交一笔考证费，680块。
我回她：“交吧，爸转你。”
转完钱，我看了一眼当天收入，心里忽然特别烦。老婆端了碗面出来，说：“今天少跑会儿也没事。”
我说：“不跑谁给钱？”
她愣了一下，把筷子放下：“我也上班，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养家。”
这句话其实没毛病，我却一晚上没睡好。
今天早上坐在车里，我才明白，我这29天拼命跑，不全是为了那几百块钱。
我是在证明自己还没倒下。
可人越怕别人看出自己不行，越容易把自己逼得一点喘气的地方都没有。
七点多，我终于下了车。
回家时老婆还没出门，看见我提着早餐进来，第一句话是：“车怎么了？”
我说：“车没事，我今天不跑了。”
她看了我两秒，只说：“那正好，把豆浆给我一杯。”
我坐下来吃了两个包子，后来给三个以前的同行打了电话，又重新改了简历。
中午的时候，有个人回我，说他那边新仓下个月可能缺主管，让我先把资料发过去。
事情当然还没着落。
下午我还是有点心慌，总觉得今天少挣了几百块。
可奇怪的是，那种压在胸口二十多天的东西，反而松了一点。
晚上我把接单软件重新打开，定了明早七点出车。
这次我没想证明什么。
能跑就跑，该找工作就找工作，累了也允许自己停一天。
49岁以后我才发现，人真正扛不住的时候，未必是没钱、没工作，而是连一句“我今天真的有点累”都不敢说。
故事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及场景均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或代入现实人物与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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