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异闻录:自食恶果

民国二十年，江淮暴雨连绵数日，皖北数县河堤溃决，滔天洪水席卷连片村镇。

大水退去之后，遍地淤泥，腐物横陈，一场可怕的瘟疫紧跟着蔓延开来。村子里接二连三有人染病，上吐下泻，高热不退。短短月余，十里八乡，十室九悲。

彼时时局纷乱，当地官府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心思管百姓死活。县太爷坐在衙门里，接到一桩桩灾情禀报，只是摇头叹气。

师爷躬身站在一旁，低声劝道：“老爷，如今瘟疫越来越重，是不是调拨些药材，派人下乡救治？”

县官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漠然：“拿什么救？府里钱粮紧缺，上面也没有拨款。暂且贴几张告示，叫乡民各自祈福，听天由命吧。”

官府不作为，乡间百姓只能苦苦硬扛。

这一日，乡间土路上走来一位道人。此人姓张，旁人都唤他张道长。一身青布道袍，须发半白，背一个药篓，手持拂尘，步履从容，当真一副仙风道骨模样。他本云游四方，恰好路过这片受灾之地。

一路行来，满目皆是残破房屋，路边不时能见到痛哭的人家。

张道长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炊烟寥落的村落，长长叹了一口气。

跟随他的小道童忧心忡忡：“师父，此地瘟疫横行，咱们还是早些赶路离开，免得被疫病缠上。”

张道长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连片的村庄：“出家人慈悲为怀，眼见万千百姓深陷苦难，我怎能转身一走了之。你且随我进山采药，试着配一副方子，看看能不能救一救此地苍生。”

自此师徒二人白日进山，踏遍附近山野，辨识草药，采摘根茎花叶。夜里寻一处破庙落脚，生火熬煮，反复调试药方。试了无数次，历经半月，终于摸索出一剂汤药，专治这场洪水过后生出的时疫。

头几个试药的村民，喝过汤药，没过两日，高热渐渐退去，身子慢慢好转。消息飞快在各个村落传开，不少乡民扶老携幼，纷纷赶来破庙求药。

可风声终究传到了县衙。

县官听闻此事，心中又惊又恼，一拍桌案：

“好一个野道士！官府都束手无策，反倒让他一个出家人把瘟疫治好了。若是任由他这般施药救人，日后百姓岂不都说官府无用，全都去供奉这个老道了？这功劳，岂能落到一个道士头上！”

师爷连忙说道：“老爷，那依您之见，该如何处置？”

县官冷笑一声：“派人守住各个路口，凡是张道长熬制的汤药，一律不许流入各村。但凡看见老道施药，立刻上前阻拦，不许他再行医。”

一队差役即刻出动，把守各个要道，四处巡查。

张道长刚挑着两桶熬好的汤药准备送往邻村，半路便被差役拦了下来。

领头的捕头横刀挡在路中间，厉声喝道：“老道，速速停下！县太爷有令，不许你私自散药，蛊惑乡民！”

张道长眉头微皱，平静开口：“官爷，无数百姓卧病在床，奄奄一息。此药能够救命，为何不能分发？”

捕头冷哼：“官府自有安排，用不着你一个方外之人多管闲事。速速回去，再敢四处送药，休怪我们不客气！”

万般无奈，张道长只能带着药桶折返破庙。

夜里，师徒二人坐在破败的大殿里，灯火摇曳。小道童满脸焦急：“师父，路口全被官兵把住，汤药送不出去，这可如何是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等死吗？”

张道长垂首沉思良久，忽然眼中精光一闪，缓缓说道：“我倒是想到一条计策，可以瞒天过海。”

小道童连忙往前凑了凑：“师父有何妙计？”

“往后咱们不再直接挑着药桶送药进村。先把熬好的药汤浓缩，制成药粉，分装在小小的布包里面。再出钱雇佣周边不少赶集走街的货郎、挑夫、卖针线的妇人。让这些普通人，把药包藏在货筐、扁担夹层、针线篮底。他们走村串户做买卖，官兵不会刻意盘查。每到一个村子，悄悄把药包分给相熟的村民，叮嘱他们加水煎煮，趁热喝下。对外只说是山间采集的普通凉茶，用来解暑祛湿，切莫提起是老道配下的防疫汤药。”

小道童听完，眼睛一亮：“师父此计甚妙！官兵盘查道士，却不会提防寻常走街的百姓。”

一连十余日，货郎挑夫往来穿梭于各个村镇。一包一包药粉，借着赶集贸易的名义，悄无声息送到千家万户手中。村民们依言煎药服用，染病之人渐渐痊愈，新增病患一日少过一日，肆虐许久的瘟疫，慢慢被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县官也察觉到不对劲。瘟疫明明没有官府出手治理，怎么渐渐平息了？细细追查一番，终于弄清了前因后果，知晓是张道长用计，借百姓之手，把药送遍了乡间。

县官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子：“好个油滑老道，竟敢欺瞒官府！传令下去，派出人手，全力搜捕张道长！抓到之后，绝不轻饶！”

大批差役、兵丁四出搜山，四处张贴告示，悬赏捉拿。

可等官兵赶到那座破庙之时，庙中早已空空荡荡。张道长与小道童不见了踪影。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亲眼见过张道长。

这片土地上留下了种种传言。

有的乡民说，那日追兵将至，天空忽然起了云雾，张道长乘着祥云，就地羽化升仙而去。

也有走南闯北的客商说，曾经在千里之外的山间古道，见过一名白发老道，依旧背着药篓，云游四方，去往别的灾地救人。

还有另外一种说法，道长没能躲开官兵的追捕，在一个雨夜，惨遭暗害，尸首被悄悄埋在了深山，至今无人寻到坟茔。

过了几日，县衙之中传来消息。那县太爷竟不慎染上了瘟疫，上吐下泻，高热不止。府中急忙寻遍县城内外一众名医，可一众大夫全都束手无策。病急之下，县官连忙让人张贴告示，向全城百姓重金求取那位老道配制的药粉。

可百姓们早已看透了他的为人，当初百般阻拦道长救人，如今大祸临头才想起这服药。众人皆冷眼旁观，没有一人愿意把药献上。

没过几日，这位处处阻挠道长施救的县太爷，最终也死于瘟疫。

乡野之间的老人每每讲到此处，无不长叹，善恶循环，世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异闻录＃

＃民间故事＃

@头条创作精选​@头条创作者加油站​@头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