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我去帮一个公司修台600万的机器，谈好了报酬给15万，当我把机器修好了以后，公司只愿意支付18000元，我拿过钱笑了笑就走了，公司的人以为我默认了这个结果，还在背后嘲笑我太好打发。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在维修机器的时候，早已留了一手。
回酒店的路上我把那沓钱数了一遍，一万八，没错。酒店前台小姑娘看我数钱，眼睛亮了一下，我把钱塞进裤兜，跟她说续一晚。上楼进房间，我把工具包摊在床上，螺丝刀、万用表、那把多出来的钥匙，一件一件摆好，又一件一件收回去。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我说："那台机器的问题不在电路板，在系统底层，我今天没动那个。"老周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你留了？"我说："嗯。"他说："多少钱？"我说："十五。"他说："那边给多少？"我说："一万八。"老周骂了一句，挂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公司那边打电话过来。我没接，刷牙洗脸，下楼吃了个肠粉。吃到一半电话又响了，我擦了擦手接起来，是那个姓陈的副总，昨天跟我谈钱的那个。他说："张工，机器今早开机报错了，您方便过来看看吗？"我说："我昨天走的时候试过机，没问题。"他说："可能是新问题，您过来一趟，车费我们出。"我说："我在吃早餐。"他说："您吃完过来也行。"我把电话挂了。
十点多我到他们厂门口，姓陈的在保安室等着，看见我笑了笑，那笑跟昨天一样，嘴角往上提，眼睛没动。他带我进车间，那台机器停在老位置，触摸屏上一行红字：系统授权过期，请重新激活。他站在旁边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没听说过有授权。"我说："这是底层安全协议，我昨天修的时候触发的，需要输入一个激活码。"他说："那你输一下。"我说："激活码不在我这儿。"他看了我一眼："在谁那儿？"我说："在我手机上，但我得先跟你把昨天剩下的钱结了。"
他嘴角那点笑收起来了，说："张工，昨天我们不是谈好了吗。"我说："谈好的是十五万，你财务转给我一万八，还有十三万二。"他说："那笔钱是公司审批通过的，不可能改了。"我说："那你现在去审批一下。"他说："这个流程走下来得半个月。"我说："你机器等着吗？"他不说话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头在布料里面动了两下。
这时候车间主任过来了，四十多岁，姓马，昨天递过一根烟给我。他站在姓陈的身边说："张工，要不你先给弄上，钱的事我们回头再说。"我看着他："回头是什么时候？"他说："就今天下午，我跟陈总再碰一下。"我摇了摇头，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往外走。姓陈的在后面说："张工，你这就不讲道理了。"我停下来，转过身问他："昨天你跟我说公司只能给一万八，那是谁定的？"他说："财务定的。"我说："财务懂这机器吗？"他说："财务不懂，但公司规定。"我说："行，那你让你们公司规定的那台机器自己修自己。"
我走出车间门的时候听见姓马的跟姓陈的说："陈总，要不……"姓陈的说："你别管。"
下午两点多，他们老板打电话来了。我没存过这个号，接起来那头说："张工，我是老刘。"我说："刘总好。"他说："怎么回事啊，小陈那边跟我汇报了，机器动不了。"我说："安全协议触发，需要激活码。"他说："那你给他不就行了吗。"我说："昨天说好的十五万，给了一万八，剩的没给。"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他说："张工，你这是不是留了后手？"我说："刘总，我修机器的时候额外给你们加了一道安全防护，没收你们钱。"他又安静了一会儿说："多少钱？"我说："昨天谈好的价。"他说："那我现在让财务转给你。"我说："可以，转完我发激活码。"他说："行，你等一下。"
等了四十分钟，手机响了，短信进来，转账十三万二。我到车间门口，姓陈的站在那里，两只手抱在胸前。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输了几个数字，触摸屏上的红字消失了，机器开始自检。我说："好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我一眼："张工，你这手留得够深的。"我说："我这人修东西有个习惯，修好了总要试几遍。昨天走之前我在系统日志里塞了一行码，定期校验一次，校验不过就锁。校验周期我设的十二小时，正好到今天早上。"他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着。我拍了拍机器外壳："这行码只有我能解，下次找我修，记得先把钱谈清楚。"
说完我转身走了。走出车间大门太阳正晒，我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结了。"老周回了一个字："该。"
走到厂区外面打车，司机问我去哪，我说火车站。车开起来我靠着窗，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事——昨天修机器的时候，我其实看到了另一个东西，那台机器的核心磨损程度不像用了五年，像七年。这台机器出厂序列号不对，机身上打的码和系统里读出来的不一致。但这事儿跟今天没关系了，今天我只拿我该拿的。
车拐上高速，我闭上眼。兜里那沓一万八还在，我没跟后来的钱放一块，叠好了搁在另一个口袋。留着，当个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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