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婚礼上婆婆不让我农民工父亲上主桌 公公赶到看见我爸跪了
楔子
酒店门口人声鼎沸,红毯尽头我牵着赵晓雪,嘴角的笑容却有些僵。父亲李大山缩在主桌一角,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格外扎眼。王秀兰端着酒杯穿梭在宾客间,眼神始终没在父亲身上落过半秒。我胸口发闷,正要上前,却听见她压低声音,对赵晓雪说:“待会儿找个由头,让那个农民工挪去备用桌吧。”我站在三步之外,攥紧了拳头。
第一章 主桌风波
我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王秀兰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我整颗心都往下沉。
“晓雪,你听妈妈说,待会儿找个由头,让那个农民工挪去备用桌。你看今天的宾客,都是你爸生意场上的朋友,还有咱们赵家的亲戚,让人家看见主桌上坐着个工地上的人,多不好看。”
赵晓雪眉头皱起来,刚要开口,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挡住她的话:“妈,您说什么?”
王秀兰被我吓了一跳,随即堆起笑:“哎呀明明,你来了正好,妈正商量这事呢。你看你爸那身衣服,灰扑扑的,跟周围环境不搭。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们讲究点,让他在备用桌坐,一样是吃饭。”
我胸口像被火烧过一样,声音压不住:“那是我爸,亲爸。他供我读书、帮我成家,今天是我结婚,他凭什么不能坐主桌?”
王秀兰脸一沉,声音也跟着冷下来:“你傻不傻?你爸是农民工,身上一股汗味,你让那些宾客怎么想?人家还以为咱们家请了个看门的坐主桌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赵晓雪拉住我的手:“妈,您别说了。那是明明的爸爸,坐在主桌天经地义。”
“晓雪,你懂什么!”王秀兰提高声音,“你知道你爸请了多少大老板吗?要是让人家看见主桌上坐个灰头土脸的老头,还怎么谈生意?”
周围的宾客已经有人侧目,我回头看向主桌。父亲李大山正端坐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系得整整齐齐。他脸上带着拘谨的笑,看见我望过来,连忙点头,像是怕给我丢脸。
我心像被刀剜了一下,拔腿就走过去:“爸,您坐着,别动。”
李大山愣了愣:“明明,怎么了?”
我还没开口,王秀兰已经跟过来,站在桌前,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周围几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李,你看这桌都是些老总,你坐在这儿也不自在。我让人在那边给你单独安排了一桌,菜都一样,你过去坐吧。”
周围安静下来,有人窃窃私语。李大山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好,好,我去那边,不碍事。”
他弯腰拿起自己的酒杯,那个边缘有些磕碰的旧玻璃杯,还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我眼眶一热,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爸,您哪儿也不去,就坐这儿!”
王秀兰脸色铁青:“赵明,你非要跟妈妈对着干是不是?”
“妈!”我转过身,声音都在发抖,“我爸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我结婚是他最高兴的日子,您凭什么让他受委屈?他是我亲爸,就算他穿着破衣服、身上有汗味,他也是我爸!您要嫌他丢人,这个婚我不结了!”
赵晓雪跑过来,站在我身边:“妈,我支持明明。大山叔叔是长辈,是我们家的恩人,坐主桌天经地义。”
王秀兰气得直喘:“你们,你们这是要气死我!”
就在这时候,父亲李大山轻轻拉了我一把:“明明,别吵了,大喜的日子,别让晓雪为难。爸去边上坐,没事的。”
他声音很轻,眼眶却红红的,像是不想让眼泪掉下来。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爸,您不用走。”
“没事,爸坐哪儿都一样,只要看见你成家,爸就高兴。”李大山拍拍我的手,那双手粗粝得像砂纸,握着我时却格外温柔。
他转身要走,我一把拉住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他按回椅子上:“爸,您坐好,今天谁也不能让您走。”
王秀兰急了:“赵明,你非要——”
“够了!”赵晓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妈,您要是再逼大山叔叔,这个婚礼我就不参加了。”
王秀兰愣住了,全场鸦雀无声。赵晓雪的父亲赵建国还没到,场面一时有些僵。
就在这时,酒店大门突然被推开,有人喊了一声:“赵总来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赵建国匆匆走进来,西装笔挺,脸色却有些急切。他目光扫过全场,很快落在主桌方向,然后愣住了。
王秀兰像是找到了救星,快步迎上去:“建国,你快来管管你儿子,非要让那个农民工坐主桌——”
赵建国没理她,眼神直直地盯着主桌,盯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老人,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过去的。
所有人都看呆了,王秀兰更是愣在原地。
赵建国跑到主桌前,目光落在李大山脸上,嘴唇哆嗦着,浑身发抖。我正想说话,他忽然双腿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恩人!”赵建国声音沙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终于找到您了!”
整个婚礼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王秀兰脸色刷地白了。
第二章 父亲的背影
赵明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去世那年,他才七岁。父亲李大山在工地搬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来时往往已经深夜。他记得父亲的手,永远布满血泡和茧子,粗糙得像老树皮。那双大手抱他的时候,他总嫌疼,现在想起来,心里像被针扎。
他记得父亲顿顿馒头咸菜,把工地食堂打来的肉菜都留给他吃。
“爸,您也吃。”
“爸吃过了,你快吃,正长身体。”
父亲总是这样说,脸上的笑容憨厚而满足。他那时候不懂,以为父亲真的吃过了。后来才知道,父亲每天中午就着白开水啃两个馒头,把省下来的钱给他买牛奶、买课本。
他考上大学那天,是邻居家孩子帮他查的分数。他激动得跑回家,父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满手肥皂泡,听见他喊“爸,我考上了”,愣了好半天,然后蹲在地上,用满是肥皂泡的手捂着脸哭。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哭。
“爸,您别哭,我考上大学了。”
“爸高兴,你妈要是看见,该有多高兴。”父亲抹着眼泪,笑得比哭还难看,“明明,你给爸争气了。”
可是学费呢?一万两千块,对别的家庭来说不算什么,对他们家来说,是天文数字。父亲把家里所有积蓄凑起来,只有三千块。剩下的九千,他四处借。
他记得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家一家地跑,从村里最有钱的张大爷家出来,又去了村支书家的院子。他远远地跟在后面,看见父亲弓着腰,满脸堆笑,低声下气地求人。
“李叔,看在孩子的份上,您借我三千,我明年一定还。”
“大山啊,不是我不借,你那工地能挣几个钱?万一还不上,我不是打水漂了?”
“我能还,我一定能还,我多接几个工地,我……”
“行了行了,你一个月挣两千,九千块你得不吃不喝四个月,你拿什么还?”
父亲站在院子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躲在墙后面,死死咬着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后来,父亲还是借到了钱。他不知道父亲用了什么法子,只知道父亲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很多。
“爸,您怎么借到的?”
“没事,你张大爷借的,他人好。”父亲笑着说,递给他一杯水,“去,把书收拾好,九月份爸送你去学校。”
他信了。直到后来,村里的一个婶子偷偷告诉他,他爸给张大爷跪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张大爷实在看不下去,才借的。
他当时冲回家,想抱着父亲哭,却看见父亲正在院子里啃馒头,桌上只有一碟咸菜。他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转身跑回屋里,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
“明明,明明?”
赵晓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回过神,发现父亲已经被王秀兰逼得站起身,正端着那个旧酒杯,准备往角落走。
“爸!”他冲过去,一把攥住父亲的手腕,“您哪儿也不准去,就坐这儿!”
李大山愣住,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明明,听话,别让爸为难。”
“爸,您听我的。”赵明的声音哽咽着,他转过身,看向王秀兰,“妈,您知道我爸是什么人吗?您知道他是怎么把我养大的吗?”
王秀兰脸一沉:“你爸是什么人?不就是个干活的吗?赵明,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赵明冷笑一声,“为我好就是让我爸受委屈?为我好就是在婚礼上让我爸滚到角落里去?”
“你——”
“妈,您听我说。”赵明把父亲拉回椅子上,一字一句地说,“我七岁那年,我妈去世了。我爸一个人,在工地搬砖,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挣两千块钱。他一个月只花三百,剩下的全给我。他顿顿馒头咸菜,把肉留给我吃。我考上大学那年,他为了给我凑学费,挨家挨户地磕头求人,给人家跪了一个小时,才借到九千块钱。”
王秀兰愣住了,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
赵明继续说:“我爸这辈子,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好饭,没享过一天福。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我结婚。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您让他坐主桌,他都不愿意,怕给我丢人。可您知道吗?他坐在这里,我一点都不觉得丢人,我骄傲,我骄傲我有个这样的爸。他是我亲爸,就算他浑身汗味,就算他穿着破衣服,他也是我爸。谁要让他走,我就跟谁翻脸。”
李大山坐在椅子上,老人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那个旧酒杯上。
“明明,爸不委屈,爸不委屈……”
“爸,您别说话,您坐着。”赵明转过头,看向王秀兰,“妈,您要是觉得我爸丢人,这个婚我就不结了。”
王秀兰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赵明,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为了一个农民工,连妈妈都不要了?”
“他不是农民工,他是我爸。”赵明一字一句地说。
“好,好,你行,你厉害!”王秀兰气得浑身发抖,“赵建国,你来看看你儿子,看看你儿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沉闷的扑通声打断了。赵建国跪在李大山面前,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恩人,您还记得我吗?十八年前,在城南工地,是您救了我一命啊!”
王秀兰彻底愣住了,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三章 公公的突然出现
王秀兰摔碎酒杯的声音还在宴会厅里回荡,宾客们还没从赵明那番话中回过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上。
赵建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他刚从外地赶回来,公司有个项目临时出了点问题,他处理完就马不停蹄地往酒店赶。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堂宾客,目光扫过主桌,最后落在那个穿着旧西装、正端着酒杯准备起身的老人身上。
赵建国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建国!”王秀兰看见丈夫,像找到了靠山,快步迎上去,指着李大山,声音尖利,“你看看你儿子,为了一个农民工,连妈妈都不要了,摔我酒杯,还说要跟我翻脸!你管管他!”
赵建国没有动,眼睛死死盯着李大山,嘴唇微微发抖。
“建国,你听见没有?”王秀兰拽住他的胳膊,“你儿子要造反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赵建国甩开她的手,一步一步朝主桌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走到李大山面前,停下,盯着李大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盯着那双粗糙的大手,盯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
“你……”赵建国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是不是李大山?”
李大山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目光有些茫然。他看了半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老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你……你是……”李大山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恩人!”赵建国膝盖一弯,直直地跪在了李大山面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恩人,您还记得我吗?十八年前,在城南工地,是您救了我一命啊!”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秀兰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嘴巴张得很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建国跪在地上,双手抓住李大山的手,哭得像个孩子:“恩人,我找了您十八年啊!十八年前,我在工地视察,塌方把我埋了,是您,是您用手刨了两个小时,把我从土里刨出来的。您的手都刨烂了,指甲盖都掉了,您还把我背到医院,交了医药费,连名字都没留就走了。我后来找您,怎么也找不到,我……”
李大山坐在椅子上,老人家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他伸手去扶赵建国:“你起来,起来,别跪着,别跪着……”
“我不起来!”赵建国哭着说,“恩人,您不知道,我后来做生意发了家,我一直在找您,想报答您。我找遍了城南所有的工地,问了所有认识的人,可就是找不到您。我今天要是再晚来一步,您就被我媳妇赶走了,我上哪儿找您去?我怎么对得起您?”
王秀兰站在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摇摇欲坠。她扶着旁边的椅子,声音发颤:“建国,你……你说什么?他……他救过你?”
“就是他!”赵建国转过头,瞪着她,眼睛里全是怒火,“十八年前,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你骂的人,是你的救命恩人!”
王秀兰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赵晓雪一把扶住。她看着李大山,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粗糙开裂的手,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赵明站在父亲身边,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和公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他想起父亲当年突然消失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手指上缠着纱布,他问父亲怎么了,父亲说不小心被砖头砸了。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才知道,父亲的指甲盖是为了救赵建国掉的。
“爸,您……”赵明蹲下身子,看着父亲,声音哽咽,“您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李大山擦了擦眼泪,看着他,笑了笑:“说什么?都过去的事了,救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赵建国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李大山,心疼得直掉眼泪,“恩人,您为了救我,手都烂了,腰也砸伤了,您还说不是什么大事?您知不知道,我后来找您,就是想对您说声谢谢,想报答您,可您连个名字都不留,您……”
“别说了,别说了。”李大山拉住他,笑着说,“你看看你,这么大岁数了,还哭,多丢人。今天是我儿子结婚,你是我亲家,咱们得高兴,得高兴。”
赵建国擦着眼泪,连连点头:“对,对,高兴,高兴。恩人,您坐,您坐主桌,这是您该坐的位置。”
他转过身,看着王秀兰,声音冷了下来:“你去,去把备用桌收拾了,把菜端过来,这桌的菜不够,再添几个。”
王秀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转身就往备用桌走。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大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晓雪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她走到赵明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你爸……你爸太伟大了。”
赵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父亲,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父亲那双开裂粗糙的手,看着父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第四章 十八年前的恩情
赵建国跪在地上,哭声在宴会厅里回荡,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紧紧抓着李大山的双手,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痕的手,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恩人,您还记得吗?十八年前,城南那片工地,我那天去视察,谁想到突然塌方了。”赵建国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往下说,“我整个人被埋在里面,土压着我,喘不上气,我以为我死定了。我听见外面有人喊,有人在跑,可没人敢下来救我,那土太厚了,太危险了。”
李大山低着头,手在微微发抖,却没有说话。
“只有您,只有您一个人。”赵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您用手刨,手刨出了血,指甲盖都掉了,您也不停。我后来听人说,您刨了两个小时,手都烂了,才把我从土里刨出来。您把我背到医院,交了医药费,我清醒过来问医生是谁救了我,医生只说是个农民工,没留名字就走了。”
“我出院以后,到处打听,到处找您。我找遍了城南所有工地,问了所有工头,可谁都不知道您是谁。您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怎么也找不到。”赵建国说到这儿,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些年我生意越做越大,可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惦记着您。我跟我媳妇说过,跟我儿子说过,我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找不到救我的恩人。”
“我做梦都没想到,今天,今天在我儿子的婚礼上,我找到了您。”赵建国看了看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的王秀兰,声音又冷了下来,“我更没想到,我媳妇会这样对您,会让您坐备用桌,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您身上有味道。”
王秀兰站在那儿,头低得快贴到胸口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李大山,声音里满是愧疚:“恩人,您是我赵家的恩人,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没有您,就没有我赵建国,没有我今天的家,没有我儿子的婚礼。您今天坐在这儿,是应该的,是理所应当的。”
李大山坐在椅子上,老人家眼角也湿润了。他伸手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笑着说:“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救人是应该的,谁看见了都会救,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赵建国一把握住李大山的右手,把那只手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您看看,您看看这双手。这双手上的疤,这手上的裂口,都是为了救我留下的。您说不是大事,可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是天大的恩情啊!”
赵明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的手,眼泪夺眶而出。他想起父亲小时候给自己讲故事,总是把手藏在身后;想起父亲送自己上学,总是把手缩在袖子里;想起父亲干活回来,总是用毛巾把手包得严严实实。他从来没想过,父亲手上的那些伤疤,是为了救公公留下的。
赵晓雪也哭了,她拉着赵明的手,看着李大山,声音哽咽:“爸,您……您太伟大了。”
李大山笑了笑,摆摆手:“别这么说,别这么说。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没点过去的事呢?今天你俩结婚,是好事,是高兴的事,别哭,都别哭。”
“好,不哭,不哭。”赵建国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转身看着王秀兰,“你过来。”
王秀兰浑身一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她走到赵建国面前,眼泪已经流了一脸,声音发颤:“建国,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赵建国看着她,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带着怒气,“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骂的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知不知道,你让人家坐备用桌,让人家别上主桌,是在羞辱我的救命恩人?”
“我……我错了,我错了。”王秀兰哭着说,声音里满是悔恨,“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会那样做。我……我……”
她说着,转过身,对着李大山,深深地鞠了一躬:“李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势利,是我对不起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
李大山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扶她:“别别别,别这样,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你也不知道,不知者不怪,快起来,快起来。”
王秀兰抬起头,看着李大山,看着那张憨厚老实的脸,看着那双粗糙开裂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对李大山的态度,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当众羞辱他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李大哥,我……”王秀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行了,别说了。”赵建国打断她,声音缓和了一些,“今天是我儿子结婚,是高兴的日子,别哭了。你去,去厨房看看,再加几个菜,今天这顿饭,我请恩人好好吃一顿。”
王秀兰连连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就往厨房跑。
赵建国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李大山,又笑了:“恩人,您坐,您坐主桌。今天我儿子结婚,咱们得好好喝两杯。”
李大山被他拉着,坐到了主桌的正中间。赵建国坐在他旁边,亲自给他倒酒,夹菜,殷勤得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赵明和赵晓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赵明看着父亲,看着父亲坐在主桌上,看着公公亲自给他倒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爸,您……”赵明蹲下身子,看着父亲,声音哽咽,“您从来没跟我说过,您救过公公。”
李大山喝了一口酒,笑了笑:“说什么?都过去的事了,救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那时候你才多大,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可您的手……”赵明看着父亲的手,看着那些伤疤,眼泪又掉了下来。
“没事,没事。”李大山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你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靠这双手吃饭。那些伤,早就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赵明看着父亲,看着父亲的笑脸,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楚难当。他想起父亲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累,想起父亲省吃俭用供自己读书,想起父亲为了自己的婚礼,把攒了多年的钱都拿了出来,心里又痛又恨。
“恩人,您别光喝酒,吃菜,吃菜。”赵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李大山碗里,“这家的红烧肉做得好,您尝尝。”
李大山笑了笑,夹起肉,放进嘴里,点点头:“好吃,好吃。”
赵建国看着他,眼睛又红了:“恩人,您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李大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行,还行。我儿子有出息,考上了大学,在大城市工作,现在又娶了个好媳妇,我挺好的。”
“那您……”赵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您还在工地干活?”
李大山点点头:“嗯,干惯了,闲不住。再说了,我儿子刚结婚,还得花钱,我帮不了什么大忙,能干点就干点。”
赵建国听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李大山,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粗糙开裂的手,心里翻江倒海。
“恩人,您……”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您别干了,别去工地了。您救了我的命,我赵建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您以后,就住在我家,我养您,我给您养老送终。”
李大山一听,赶紧摆手:“别别别,这可不行。我干得好好的,不用你养。再说了,我有儿子,我儿子会养我。”
赵明站在旁边,心里一酸,赶紧说:“爸,您别干了,您都六十了,还去工地,我担心您。您以后就在家歇着,我养您。”
李大山看着他,笑了笑:“你养我?你刚结婚,还得还房贷,还得养孩子,你拿什么养我?你爸我还能干,还干得动,你别担心。”
“可……”
“行了,别说了。”李大山打断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笑了笑,“今天是你结婚,是高兴的日子,别说这些。来,喝酒,喝酒。”
赵建国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又感动又难过。他端起酒杯,对着李大山,认认真真地说:“恩人,我敬您。您是我赵建国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没有之一。”
李大山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干了。”
两个人大口喝完,赵建国又倒了一杯,对着李大山说:“这杯,我替我媳妇敬您,替她道歉,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大山摆摆手:“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别说了。”
赵建国看着他,心里又感动又愧疚。他放下酒杯,转过身,对着在场的所有宾客,声音洪亮:“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赵明和儿媳妇赵晓雪的大喜日子。我赵建国在这儿,当着大家的面,说几句话。”
“这位李大山,是我赵建国的救命恩人,十八年前,是他用手把我从土里刨出来,救了我一命。”赵建国的声音里满是感激和愧疚,“今天,我媳妇不懂事,怠慢了恩人,我在这儿,替我媳妇,向恩人道歉。”
说完,他深深地对着李大山鞠了一躬。
李大山赶紧站起来,去扶他:“别别别,别这样,快起来,快起来。”
赵建国直起身子,看着他,笑了:“恩人,从今天起,您就是我赵建国的亲大哥。我赵家的人,就是您赵家的人。以后,您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我赵建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他端起酒杯,对着李大山,又敬了一杯。
李大山看着他,眼睛也红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厅里,所有宾客都看着这一幕,很多人都红了眼眶。他们看着赵建国,看着李大山,看着那个坐在主桌正中间的农民工,心里满是感动和敬佩。
赵明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看着公公,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紧赵晓雪的手,轻声说:“谢谢你。”
赵晓雪看着他,笑了笑:“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爸。”赵明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赵晓雪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你爸是我爸,我怎么会嫌弃他?他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没有之一。”
第五章 王秀兰的崩溃
王秀兰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攥着刚才被赵建国甩开的手帕。她看着丈夫对着那个农民工鞠躬,看着丈夫喊他“恩人”,看着丈夫说“我媳妇不懂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建国,你……”王秀兰想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赵建国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你什么你?你给我过来。”
王秀兰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结婚三十多年,她从未见过赵建国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冷得像冰,硬得像铁。
“我……”王秀兰想往后退,腿却软了。
“过来。”赵建国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秀兰咬着嘴唇,一步一步挪到赵建国面前。她低着头,不敢看赵建国的脸,也不敢看李大山的脸。
“跪下。”赵建国说。
王秀兰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跪下。”赵建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很冷,“给恩人跪下,磕头认错。”
王秀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看着赵建国,又看看李大山,再看看周围那些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建国,你……你疯了吗?”王秀兰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给你生了儿子,我伺候你三十多年,你现在让我给一个农民工下跪?”
“他是救命恩人。”赵建国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他,就没有我赵建国。没有我赵建国,就没有你王秀兰今天的好日子。你凭什么看不起他?”
王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农民工身上有味道”“别让亲家公丢份儿”“一个乡下来的,给个座位就不错了”……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扎在她心里。
“我……”王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看着李大山,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赵建国冷笑一声,“不知道就可以看不起人?不知道就可以欺负人?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多伤人?”
王秀兰哭得更厉害了,她看着李大山,哭着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对,是我狗眼看人低,我……”
“行了。”李大山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别说了。”
王秀兰愣住了,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李大山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不用下跪,也不用道歉。今天是我儿子结婚,是高兴的日子,别弄得大家都难堪。”
王秀兰愣住了,她没想到李大山会这么说。
李大山看着她,又说:“你们城里人,看不起我们乡下人,我早就习惯了。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是我儿子的丈母娘,是我儿的奶奶,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王秀兰听着,眼泪越流越凶,她看着李大山,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粗糙开裂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我不是……”王秀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赵建国看着她,冷冷地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秀兰低着头,不说话,眼泪一滴滴掉在地上。
赵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母亲,看着父亲,看着公公,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农民工,心里又酸又涩。
“妈,您别哭了。”赵明走过去,扶住王秀兰,“事情都过去了,别哭了。”
王秀兰抬起头,看着他,哭着说:“儿子,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明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您别哭了。”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看着李大山,又哭了起来:“恩人,我对不起您,我真的对不起您……”
李大山笑了笑,摆摆手:“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别说了。来,坐下,吃饭,吃饭。”
说完,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笑了笑:“嗯,这菜不错,好吃。”
赵建国看着他,心里又感动又愧疚。他走过去,端起酒杯,对着李大山说:“恩人,我替她,再敬您一杯。”
李大山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干了。”
两个人把酒喝完,赵建国放下酒杯,看着王秀兰,说:“你还不坐下?”
王秀兰愣了一下,赶紧坐到椅子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赵建国看着她,冷冷地说:“以后,恩人就是我赵建国的亲大哥。你,对他,要像对我一样。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一句不好听的,你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王秀兰低着头,小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对恩人好。”
赵建国哼了一声,没再理她。
婚礼继续进行,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宾客们看着王秀兰,看着那个坐在主桌正中间的农民工,心里都明白了什么。他们看着王秀兰,有的同情,有的鄙夷,有的觉得她活该。
王秀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她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一下一下地疼。
她想起婚礼前几天,她跟赵明说:“你爸那个农民工,以后少来往,免得让人家看不起。”
赵明当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失望。
她想起婚礼前一天,她给赵晓雪打电话,说:“你那个公公,以后别让他来我家,我们家不欢迎他。”
赵晓雪当时没说话,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妈,他是我公公。”
她想起婚礼当天早上,她跟赵建国说:“你那个亲家,就是个农民工,让他坐到角落去,别在主桌上碍眼。”
赵建国当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冷冷地说:“你再说一遍?”
她没敢再说,但还是让服务员把李大山从主桌挪到了备用桌。
现在想起来,那些事,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扎在她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李大山,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粗糙开裂的手,看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心里又酸又涩。
“恩人,我……”王秀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李大山看着她,笑了笑,说:“别说了,都过去了。来,吃饭,吃饭。”
王秀兰看着他,眼泪又流了出来。她端起酒杯,对着李大山,哭着说:“恩人,我敬您,我……”
李大山笑了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好,干了。”
两个人把酒喝完,王秀兰又哭了起来,她看着李大山,哭着说:“恩人,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
“行了,别说了。”李大山打断她,笑了笑,“都过去了,以后咱们是一家人,别说这些。”
王秀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她擦了擦眼泪,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赵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他走过去,握住李大山的手,红着眼眶说:“爸,谢谢您。”
李大山看着他,笑了笑,说:“谢什么,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帮谁?”
赵明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第六章 婚礼继续
赵建国放下酒杯,环顾了一圈宴会厅,沉声道:“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赵明和儿媳赵晓雪大喜的日子,我赵建国在这里,有几句话要说。”
宾客们纷纷放下筷子,看向他。
赵建国伸手,把李大山从椅子上拉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身边,一字一句地说:“这位,是我赵建国的救命恩人,是我找了十八年的亲大哥。从今天起,他李大山,就是我赵建国的亲兄弟。谁要是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我赵建国。”
说完,他端起酒杯,对着李大山,声音有些哽咽:“大哥,我敬您,这辈子,我欠您的,还都还不清。”
李大山看着他,眼眶也有些发红,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兄弟,别这么说,都是缘分。”
两个人把酒喝完,赵建国转身,对着服务员说:“把主桌重新收拾一下,让我大哥坐到正中间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赶紧去收拾。
王秀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建国看着她,冷冷地说:“你还坐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让恩人坐你旁边?”
王秀兰赶紧站了起来,挪到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李大山被赵建国拉着,坐到了主桌正中间的位置。赵建国坐在他旁边,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大哥,您尝尝这个,这个是他们酒店的招牌菜。”
李大山笑了笑,夹起来吃了,点了点头:“嗯,好吃。”
赵建国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再尝尝这个,这个也不错。”
李大山没说话,只是笑着吃。
宾客们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明白了什么。他们看着王秀兰,有的同情,有的鄙夷,有的觉得她活该。
王秀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她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一下一下地疼。
她想起婚礼前几天,她跟赵明说:“你爸那个农民工,以后少来往,免得让人家看不起。”
赵明当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失望。
她想起婚礼前一天,她给赵晓雪打电话,说:“你那个公公,以后别让他来我家,我们家不欢迎他。”
赵晓雪当时没说话,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妈,他是我公公。”
她想起婚礼当天早上,她跟赵建国说:“你那个亲家,就是个农民工,让他坐到角落去,别在主桌上碍眼。”
赵建国当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冷冷地说:“你再说一遍?”
她没敢再说,但还是让服务员把李大山从主桌挪到了备用桌。
现在想起来,那些事,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扎在她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李大山,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粗糙开裂的手,看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心里又酸又涩。
“恩人,我……”王秀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李大山看着她,笑了笑,说:“别说了,都过去了。来,吃饭,吃饭。”
王秀兰看着他,眼泪又流了出来。她端起酒杯,对着李大山,哭着说:“恩人,我敬您,我……”
李大山笑了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好,干了。”
两个人把酒喝完,王秀兰又哭了起来,她看着李大山,哭着说:“恩人,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
“行了,别说了。”李大山打断她,笑了笑,“都过去了,以后咱们是一家人,别说这些。”
王秀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她擦了擦眼泪,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赵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他走过去,握住李大山的手,红着眼眶说:“爸,谢谢您。”
李大山看着他,笑了笑,说:“谢什么,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帮谁?”
赵明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赵晓雪也走过来,站在赵明身边,看着李大山,轻轻地说:“爸,您受委屈了。”
李大山看着她,笑了笑,说:“不委屈,不委屈,只要你们过得好,我怎么都行。”
赵晓雪看着他,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曾因为父亲的职业,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也曾因为父亲的衣服太旧,不想让他来学校看她。现在想起来,那些事,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扎在她心里。
她走过去,握住李大山的手,红着眼眶说:“爸,以后,您就是我亲爸。”
李大山看着她,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赵建国看着他们,心里又感动又欣慰。他端起酒杯,对着李大山说:“大哥,来,咱们再喝一杯。”
李大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干了。”
两个人把酒喝完,赵建国放下酒杯,看着王秀兰,冷冷地说:“你还不赶紧敬恩人一杯?”
王秀兰愣了一下,赶紧端起酒杯,对着李大山,哭着说:“恩人,我敬您,我……”
“行了,别说了。”李大山打断她,笑了笑,“都过去了,以后咱们是一家人,别说这些。”
王秀兰看着他,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她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赵建国看着她,冷冷地说:“以后,恩人就是我赵建国的亲大哥。你,对他,要像对我一样。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一句不好听的,你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王秀兰低着头,小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对恩人好。”
赵建国哼了一声,没再理她。
婚礼继续进行,气氛渐渐回暖。宾客们看着主桌上那个坐在正中间的农民工,心里都感慨万千。他们看着王秀兰,有的同情,有的鄙夷,有的觉得她活该。
赵明和赵晓雪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走到李大山面前时,赵明端起酒杯,红着眼眶说:“爸,这杯酒,我敬您。”
李大山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干了。”
两个人把酒喝完,赵明看着他,眼泪又流了出来:“爸,这辈子,您辛苦了。”
李大山看着他,笑了笑,说:“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你好,我怎么都行。”
赵明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赵晓雪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她端起酒杯,对着李大山,轻轻地说:“爸,这杯酒,我也敬您。”
李大山看着她,笑了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好,好,都是好孩子。”
两个人把酒喝完,赵晓雪看着他,眼泪也流了下来。
李大山看着他们,心里又感动又欣慰。他擦了擦眼泪,笑着说:“行了,行了,别哭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哭了。”
赵明和赵晓雪擦了擦眼泪,又去敬酒了。
李大山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起来。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又酸又涩。他想起自己这几十年的辛苦,想起那些顿顿馒头咸菜的日子,想起那些被人嘲笑看不起的时刻,心里感慨万千。
但看着赵明和赵晓雪幸福的样子,他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好日子,好日子啊。”
第七章 婚后第一夜
宾客散尽,喧嚣的酒店终于安静下来。我和赵晓雪回到新房,两个人坐在床边,谁都没有说话。窗外是城市的灯火,房间里却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我脱掉西装外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婚礼上的画面,婆婆那张嫌恶的脸,父亲低头端着酒杯走到角落备用桌的背影,还有公公冲进来,跪在父亲面前时所有人震惊的表情。
“赵明。”赵晓雪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把脸贴在我的背上,“你……你是不是怪我?”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我怪你做什么?又不是你做的。”
“可是,那是我妈妈。”赵晓雪低下头,声音哽咽,“她今天太过分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我当时真想冲上去骂她,可是……”
“可是她是你妈,你骂不得。”我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我懂,我都懂。你夹在中间,比谁都难受。”
赵晓雪趴在我肩膀上,哭出了声:“对不起,赵明,对不起。我……我以前也嫌弃过我爸,嫌弃他的衣服破,嫌弃他的手粗糙,嫌弃他说话土气。高中的时候,同学来家里玩,我都提前把他支走,让他去邻居家坐着。我……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坏?”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我捧着她的脸,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涩。
“你比我强。”我苦笑了一下,“我连嫌弃的机会都没有。我妈走得早,是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我上大学的时候,他为了凑学费,差点去卖血。可那时候,我嫌他穿着工地上的衣服来学校,嫌他说话声音大,嫌他给我丢人。有一次他来学校看我,我连宿舍楼都没让他进,就在楼下说了几句话,就打发了。”
赵晓雪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那后来呢?”
“后来?”我苦笑,“后来他走了,我回宿舍,一个人哭了半宿。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可我就是控制不住。那时候年轻,好面子,觉得摊上这样一个爹,抬不起头。”
赵晓雪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今天,”我搂着她,声音有些哽咽,“今天在婚礼上,看着他端着酒杯,低着头,走到备用桌的时候,我差点就冲上去,把主桌给掀了。可我爸不让,他让我忍着,说别坏了你的名声,别让亲戚朋友看笑话。”
赵晓雪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又流了出来:“你爸真好。”
“是啊。”我擦了擦眼睛,“他这辈子,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可他从没抱怨过一句,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一个累字。他总说,只要你好,我怎么都行。今天,他又说了这句话。”
赵晓雪突然跪了下来,跪在我面前,哭着说:“赵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爸,是我妈妈不对,我……”
我赶紧把她拉起来,抱着她,说:“别这样,别这样。你没错,你没错。是我爸自己愿意忍的,他不怪你,我也不怪你。”
赵晓雪趴在我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赵明,咱们以后,常回去看你爸,好不好?不,咱们把他接过来,住在咱们这儿,让他享享清福。”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问道:“你妈那儿……”
“我妈那边,我来搞定。”赵晓雪咬了咬牙,“今天的事,我爸回去肯定会好好教训她。以后,她要是再敢说一句不好听的,我就跟她翻脸。”
我看着她,心里又感动又心疼。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谢谢你,晓雪。”
“谢什么?”赵晓雪擦了擦眼泪,“他也是我爸,以后,他就是我亲爸。”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我拉着她,坐到床上,两个人都沉默了,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晓雪突然开口:“赵明,你有想过,你爸以后怎么办吗?”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问:“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赵晓雪犹豫了一下,“他一个人,在老家,没人照顾。咱们平时工作忙,也顾不上他。要不,咱们给他找个老伴儿?”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算了,我爸那个人,脾气倔。我妈走了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也习惯了。再说,他都六十多了,不想折腾了。”
赵晓雪叹了口气:“那咱们就多回去看看他,多给他打打电话。别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心里又感动又愧疚。我拉起她的手,说:“晓雪,今天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好对我爸,也好好对你妈。你妈虽然势利,但也是你妈,咱们不能记恨她一辈子。”
赵晓雪愣了一下,看着我,眼眶又红了:“赵明,你真好。”
我笑了笑,抱着她,说:“不是我好,是你好。你要是今天不站在我这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晓雪趴在我肩膀上,轻轻地说:“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永远。”
我抱着她,心里暖暖的。窗外的灯火渐渐暗淡,夜深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我知道,以后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很多矛盾。但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我们都愿意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抱着赵晓雪,躺在婚床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赵晓雪已经不在身边。我坐起来,看见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妈,你听我说,以后,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我爸不好听的,我就跟你翻脸。”她语气很严肃,“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妈,可我爸也是我爸。你要是不愿意,以后就别来我们家。”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心里又感动又心疼。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问:“跟你妈打电话呢?”
赵晓雪点了点头,挂了电话,看着我,笑了笑:“没事,我跟她说清楚了。以后,她要是再敢那样,我就跟她翻脸。”
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我抱住她,轻轻地说:“谢谢你,晓雪。”
赵晓雪拍了拍我的背,笑着说:“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是啊,我们是一家人,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第八章 婆婆的试探
婚后第三天,我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是王秀兰打来的,心里咯噔一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明儿,你爸……你爸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电话那头,王秀兰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完全没有平时的嚣张跋扈。
我愣了一下,问:“妈,你说什么呢?我爸怎么了?”
“我、我给他打电话,请他今天来家里吃饭,可……可他一听是我的声音,就说不来了,说忙,没空。”王秀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我这不是想跟他道个歉吗?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爸……”
我听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我太了解王秀兰了,她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认错的人。她这么做,八成是赵建国逼的。
“妈,我爸他确实忙,工地那边催得紧,他可能真的没空。”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也不用特意请他吃饭,他这个人,不讲究这些。”
“那怎么行?”王秀兰急了,“你爸……你爸他说了,要是我不好好跟你爸道歉,他就不回家了。明儿,你帮我说说好话,让你爸来家里吃顿饭,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阵发凉。果然,她不是真心悔改,只是怕赵建国怪罪。我叹了口气,说:“妈,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爸他真的忙。这样吧,我回头跟他商量商量,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行行行,你可得好好说啊!”王秀兰连忙答应,“我让你爸……你爸他要是不过来,你爸……赵建国他肯定得骂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里堵得慌。我知道,王秀兰不是坏人,但她那种势利眼,那种嫌贫爱富的性子,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不是不想改,是改不了。她只是怕赵建国,怕失去这个家,才不得不低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我爸。我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开车到了我爸租房的地方,看见他正坐在院子里,抽着烟,脸上带着笑。看见我来了,他愣了一下,问:“明儿,你怎么来了?不上班?”
“请了假。”我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爸,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我爸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叫你去吃饭,你怎么不去?”我看着他,问。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儿,你妈不是坏人。她只是……太要面子了。她请我吃饭,不是真心想跟我道歉,是怕你爸怪罪她。我要是去了,她心里不舒服,你爸也尴尬。倒不如不去,让她自己慢慢想明白。”
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涩。我爸这辈子,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可他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自己考虑。
“爸,你真的不生气?”我看着他的眼睛,问。
我爸笑了笑,摇了摇头:“生什么气?你妈也是为了你好,只是她太要面子了。明儿,你听我说,你妈虽然势利,但她是你妈,是你妹妹的妈,是你孩子的奶奶。咱们不能记恨她一辈子,得给她机会改。”
我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抱住他,说:“爸,你真好。”
我爸拍了拍我的背,笑着说:“好了,别矫情了。你回去吧,好好上班,别耽误工作。”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要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我爸,问:“爸,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我爸笑了笑,“工地上催得紧,不能耽误。”
我看着他,心里又心疼又无奈。我知道,劝不动他。他这辈子,就靠着一双手,把我养大。他闲不住,也不愿意闲下来。
我走出院子,坐上车,心里却堵得慌。我拿出手机,给王秀兰打了个电话。
“妈,我爸说,他明天就回去了,让你别担心。”我说,“他不记恨你,你也不用请他吃饭。”
电话那头,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儿,你爸……你爸他真的不生气?”
“真的。”我说,“我爸这个人,从来不记仇。他让我告诉你,让你别多想,好好过日子。”
电话那头,王秀兰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明儿,你爸……你爸他真是个好人。”
我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心里百感交集。我知道,王秀兰不是真心说的这句话,她只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但我也知道,我爸说的是对的,不管她是不是真心,我们都不能记恨她一辈子。
我发动车子,往公司开去。路上,我看着窗外,心里想着,以后的路还长,还有很多事要面对。但只要我跟我爸一条心,什么困难都不怕。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我爸就是这么一个人,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什么委屈都自己扛。他说的对,王秀兰不是坏人,可她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势利,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爸,你真的不觉得委屈?”我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我爸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明儿,你记住了,人这一辈子,哪有不受委屈的?你妈她嫁给你爸,这些年也不容易。她心里苦,只是嘴上不说。她对你爸的那些事,都是为了你好,只是方式不对。你爸我,不跟她计较。”
我看着他,眼泪终是掉了下来。我抱住他,说:“爸,你就是太好了。”
我爸拍了拍我的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松开他,擦干眼泪,说:“爸,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
我爸点了点头,笑了笑,说:“好,你回去吧,别耽误工作。”
我走出院子,坐上车,心里却还是堵得慌。我知道,我爸说的对,王秀兰不是坏人,她只是太要面子了,太怕失去这个家了。可她越是这样,我越是心疼我爸。
我发动车子,往公司开去。路上,我看着窗外,心里想着,以后的路还长,还有很多事要面对。但只要我跟我爸一条心,什么困难都不怕。
第九章 父亲的坚持
我爸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我赶到他租住的小屋时,他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一个用了十年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双旧胶鞋。他正蹲在门口,用绳子把鞋底绑紧,抬头看见我,咧嘴笑了笑。
“明儿,你起这么早干啥?我自个儿坐车去工地就行。”
我走进去,把手里提着的早餐放在桌上,说:“爸,你吃了没?我买了包子豆浆,还热乎着。”
“吃了吃了,你妈昨晚给我煮了面。”我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桌边,却还是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嗯,香。”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他这辈子,吃惯了苦,吃什么都觉得香。可我知道,他昨天晚上那碗面,怕是自己煮的挂面,连个鸡蛋都没有。
“爸,你……你真要回去?”我看着他,问。
我爸点了点头,把包子几口吃完,又喝了口豆浆,抹了抹嘴,说:“工地上催得紧,不能耽误。你爸我闲不住,坐在城里浑身不自在。”
“可你……”我张了张嘴,想说可你是我爸,你有资格享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说这些没用。
我爸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明儿,你爸我这一辈子,靠的就是这双手。你让我天天坐着喝茶,我浑身难受。再说了,你刚结婚,花钱的地方多,我多挣一点,你们以后也能轻松点。”
我眼眶一红,说:“爸,我有工资,养得起你。”
“你有是你的,爸的是你的。”我爸笑了笑,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听爸的,别想那么多。爸身子骨硬朗着,还能干几年。”
我看着他,知道劝不动,只好点了点头,拿起他的帆布包,说:“我送你。”
我爸没拒绝,跟我一起出了门。
到了车站,我问他要不要买点东西路上吃,他摆了摆手,说不用,到了工地有食堂。我给他买了一张票,又塞给他五百块钱,他死活不要,说身上有钱。我硬塞进他口袋,说:“爸,你拿着,买点好吃的,别总吃馒头咸菜。”
我爸看着我,眼眶有些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接过钱,点了点头,说:“好,爸拿着。”
车来了,他拎着帆布包,往检票口走去。我站在站台上,看着他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却又走得艰难。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冲我摆了摆手,意思是让我回去。
我点了点头,却没动。直到车缓缓开动,他的身影消失在车窗后,我才转过身,往停车场走去。
刚坐上车,手机就响了。是赵建国打来的。
“明儿,你爸呢?”他的声音有些急。
“走了,回工地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建国说:“你等着,我这就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挂了电话。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好在车里等着。
不到二十分钟,赵建国的车就到了。他下车时,脸色有些不好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走到我车前,敲了敲车窗,我降下车窗,他看着我,问:“你爸真走了?”
“走了。”我说,“刚走不到半小时。”
赵建国皱了皱眉,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我,说:“你打开看看。”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赵建国名下公司的百分之十股份,要无偿转让给李大山。
我愣住了,抬头看着他,问:“爸,你这是……”
“你爸救了我的命,这点股份算什么?”赵建国看着我,语气有些激动,“我找了十八年,就是想报答他。现在找到了,他却连顿饭都不肯吃,连个房子都不要,我赵建国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劝劝他,让他别干了,来公司上班,我给他安排个清闲的职位,不比在工地上风吹日晒强?”
我看着他,心里又感动又无奈。我把文件袋递回去,说:“爸,你这份心意,我替我爸谢谢你。但他这个人,是真的闲不住。他要是肯要这些,在城里随便找个活干,也不至于在工地上干这么多年。”
赵建国接过文件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儿,你爸这人,太倔了。我赵建国这辈子,欠他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他不要这些东西,我心里过不去。”
“爸,你要是真觉得过不去,就别逼他。”我看着他,说,“我爸这个人,最怕别人因为他而为难。你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安。他要是觉得欠你什么,反而更难受。”
赵建国看着我,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说:“明儿,你说得对。你爸这个人,太要强了。他不要这些东西,就是不想让我心里有负担。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亏欠他。”
我点了点头,说:“爸,你跟我爸,是过命的交情。这份情谊,比什么股份都值钱。你要是真想报答他,就别让他为难,让他按自己的方式活着。”
赵建国看着我,点了点头,说:“行,听你的。不过,这份协议我先留着,什么时候他想通了,随时可以找我。”
我点了点头,说:“好。”
赵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车。我看着他上车,发动引擎,心里却百感交集。我知道,我爸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接受赵建国的报答。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帮了别人,从不求回报。他救了赵建国的命,却从来没提过,也从没想过要什么好处。他这辈子,就靠着一双手,把我养大,供我读书,看着我在城里安家。他想要的,不是什么股份,不是什么房子,只是我跟赵晓雪能过得好,这就够了。
我发动车子,往公司开去。路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知道,他大概在车上睡着了,或者没听见。我挂了电话,心里却有些发堵。
我爸这个人,太苦了。他这辈子,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他总说,人这一辈子,哪有不受委屈的,只要心里有光,日子就有盼头。
我开着车,看着窗外,心里想着,以后的路还长,还有很多事要面对。但只要我跟我爸一条心,什么困难都不怕。
第十章 王秀兰的改变
那天下班回家,赵晓雪正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炖着一锅汤,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我换了鞋走过去,看她系着围裙,手忙脚乱地翻看手机上的菜谱,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赵晓雪回过头,冲我笑了笑,说:“今天我妈来了,你猜她干了什么?”
我心里一紧,想起王秀兰之前的态度,就问:“她又说什么了?”
“你想哪儿去了?”赵晓雪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说,“她今天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土鸡和排骨,还打电话问我怎么做您爸爱吃的红烧肉。她说想让您爸尝尝她的手艺,让我先学学,到时候她亲自做。”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秀兰这个人,向来眼高于顶,别说做饭,连厨房都很少进。她嫁进赵家这么多年,一直是有保姆伺候,别说做菜,连碗都没洗过几个。今天居然主动要学做农家菜,还要亲手做给我爸吃?
“你妈说的?”我看着赵晓雪,问。
赵晓雪点了点头,说:“我也是刚知道。她下午给我打电话,问爸爱吃什么,我就告诉她您爸喜欢吃红烧肉和炖排骨。她说要学,让我教她。”
我心里有些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怀疑。王秀兰这个人,向来势利,她突然转变,是不是因为赵建国发了火,才不得不这么做?
赵晓雪看出我的犹豫,放下手里的勺子,转过身看着我,说:“赵明,我知道你对我妈有意见。但今天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哽咽的。她说她对不住您爸,说她以前太糊涂了,说她想弥补。”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爸呢?他知道吗?”
“我爸知道。”赵晓雪说,“我妈跟我说的时候,我爸就在旁边。他说,只要我妈真心改过,他可以不计前嫌。但他也说了,如果我妈只是做样子,他以后不会再给她机会。”
我叹了口气,说:“你妈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要是真心的,当然好。可要是她只是做样子,我怕我爸会受委屈。”
赵晓雪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赵明,我知道你担心。但我想,人都是会变的。我妈以前是势利,可她也不是铁石心肠。那天在婚礼上,我爸跪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她后来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我爸哭成那样,她才明白,她差点毁了一段几十年的恩情。”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松动。赵晓雪继续说道:“她今天还去买了一件新衣服,说是要送给你爸。她说,她以前瞧不起你爸,觉得他穿着寒酸,丢人。现在她才知道,真正丢人的是自己。”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晓雪,我不是不给你妈机会。我只是怕,我爸那个人,太善良了,他要是觉得你妈是真心,就会掏心掏肺对她好。可万一你妈只是一时冲动,过了这段日子又变回原样,我爸会伤心。”
赵晓雪看着我,眼眶有些红,说:“赵明,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妈今天,是真的哭了。她跟我爸说,她错了,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爸。她说,她以后一定好好做人,不再嫌贫爱富。”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发软。我知道,赵晓雪是个孝顺的人,她夹在我跟她妈之间,日子也不好过。她希望两家人能和睦相处,希望我能给她妈一个机会。
我抱住她,说:“好,我给你妈一个机会。但你也得答应我,如果你妈以后又变回原样,我不会再忍。”
赵晓雪点了点头,说:“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几天,王秀兰像是变了个人。她每天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回家吃饭,说她学了几道新菜,让我尝尝。我知道她是在讨好我,心里虽然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去了。
那天晚上,我跟赵晓雪一起回赵家。王秀兰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赵建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来了,他放下手里的遥控器,冲我笑了笑,说:“明儿,来了。你妈今天可是下了功夫,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菜,说要给你露一手。”
我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赵建国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说:“明儿,你妈这个人,我了解她。她这个人,嘴硬心软,以前是太势利了,但这次,她是真心的。你别怪她,她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看着他,说:“爸,我知道。我不是不给她机会,我只是怕我爸受委屈。”
赵建国叹了口气,说:“你爸那个人,不会受委屈的。他要是知道你妈真心改过,只会高兴。你妈要是敢再欺负他,我这个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王秀兰把菜端上桌,红烧肉、炖排骨、清蒸鱼,满满一桌子。她坐在我对面,有些局促地看着我,说:“明儿,你尝尝,看你妈做的合不合口味。”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道还不错。我点了点头,说:“好吃。”
王秀兰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说:“好吃就好,好吃就好。以后你想吃,妈天天给你做。”
赵建国在旁边哼了一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王秀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她低下头,没说话。赵晓雪赶紧打圆场,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说:“妈,您也吃。”
王秀兰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她看着赵建国,说:“建国,我知道我错了。我这个人,太势利了,太瞧不起人了。我伤了明儿的心,也伤了那个老大哥的心。我以后,一定改。”
赵建国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坐在那里,心里百感交集。我知道,王秀兰的改变,是真心的。她这个人,虽然势利,但也不是铁石心肠。她只是被世俗的眼光蒙蔽了,现在终于看清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王秀兰拦住我,说:“明儿,你坐着,妈来。”
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赵晓雪跟了进去。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赵建国,说:“爸,你对我妈,别太苛刻了。她也是想改。”
赵建国看着我,叹了口气,说:“明儿,我不是苛刻她。我是怕她好了伤疤忘了疼,过几天又变回原样。她要是不真心改,我宁愿跟她分开过,也不让她再欺负你爸。”
我点了点头,说:“爸,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但我想,人是会变的。我妈这次,应该是真心想改。”
赵建国看着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心里有些轻松。我知道,王秀兰的改变,是好事。她如果真的能放下偏见,真心接纳我爸,那两家人就能真正成为一家人。我爸这辈子,太苦了,他需要被尊重,被善待。我希望,从今以后,他能得到这份尊重,这份善待。
第十一章 工地上的意外
我正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手上的报表,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我爸的工友老刘,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起来。
“赵明,你快来,你爸出事了!”老刘的声音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在工地,被钢筋砸了,现在送医院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给赵晓雪打电话。电话那头,赵晓雪也慌了,说她马上过来。
我打车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我爸的工友。老刘见我来了,迎上来,眼眶通红,说:“赵明,你爸他……他为了救我,被钢筋砸了。”
我抓住他的胳膊,问:“伤得重不重?”
老刘的眼泪掉下来,说:“流了好多血,头上都是血,送进去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我瘫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我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他弯着腰在工地搬砖,他满头大汗地回家,他把省下来的钱塞到我手里。我不敢想,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赵晓雪很快赶来了,她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问:“爸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说:“还在手术。”
赵晓雪的眼眶也红了,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说:“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没过多久,赵建国也赶来了。他穿着西装,满头大汗,显然是扔下生意跑过来的。他看见我,问:“怎么样了?”
我说:“还在手术。”
赵建国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站在手术室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又过了十几分钟,王秀兰也来了。她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急急忙忙跑出来的。她看见我,眼泪就掉下来了,问:“明儿,你爸怎么样了?我听建国说,你爸受伤了,我这心里……”
她说着,蹲在墙角,哭了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以前,她对我爸百般嫌弃,现在,她却哭得这么伤心。我知道,她是真的变了,她是真的在担心我爸。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坐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赵晓雪一直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赵建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王秀兰蹲在墙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说:“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你们谁是家属?”
我立刻站起来,说:“我,我是他儿子。”
医生看了我一眼,说:“你跟我来,先验一下血型。”
我跟着医生进了抽血室,抽了血。护士拿去化验,等了十几分钟,护士拿着化验单出来,脸色有些奇怪。她看着我,说:“先生,您的血型是AB型,但病人的血型是O型,血型不匹配,不能输血。”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可能?他是我爸,怎么会不匹配?”
护士说:“血型不匹配,确实不能输血。您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家属?”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赵建国走过来,说:“医生,我来试试,我跟他爸年纪差不多,应该能行。”
医生点了点头,带着赵建国去抽血。过了一会儿,护士出来说:“赵先生的血型是A型,也不匹配。”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爸是O型血,我是AB型血,这怎么可能?我跟我爸,怎么可能是不同的血型?
赵建国也愣住了,他看着我,说:“明儿,你妈是……”
我打断他,说:“我妈是O型血,我记得很清楚,她以前说过。”
赵建国沉默了。
王秀兰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我,说:“明儿,你跟你爸,不是亲生的?”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赵晓雪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轻声说:“赵明,别想太多,先把爸救过来。”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对医生说:“医生,我是他儿子,虽然血型不匹配,但我是他儿子,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医生说:“我们已经联系了血库,正在调血。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
我回到手术室门口,靠着墙,双腿发软。赵建国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明儿,不管怎么样,你爸都是你爸。”
我点了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王秀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明儿,你爸性格那么好,人那么好,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你永远是他儿子。”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又过了半个小时,血库的血终于送到了。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灯又亮了起来。
我坐在那里,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我一直以为,我是我爸的亲生儿子,可今天,医生的一句话,却让我动摇了。我不敢想,我爸这辈子,到底为我付出了多少。他把我从小养大,供我读书,送我上大学,他这辈子,所有的辛苦,都是为了我。如果我不是他亲生的,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赵晓雪坐在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说:“赵明,别胡思乱想。等爸出来,你问他,不就行了?”
我看着她,说:“如果他真的不是我爸,我该怎么办?”
赵晓雪说:“他就是你爸。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他都是你爸。你忘了,他为了你,吃了多少苦?”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像刀割一样。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赵晓雪赶紧扶住我,说:“赵明,没事了,没事了。”
我抬起头,看着医生,说:“医生,我什么时候能看他?”
医生说:“病人现在还在昏迷,观察24小时,如果没问题,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赵建国走到我身边,把我扶起来,说:“明儿,你爸没事了,你就放心了。”
王秀兰也在旁边抹着眼泪,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看着他们,心里百感交集。我知道,我爸没事了,但我的心里,却多了一个解不开的结。我到底是不是我爸的亲生儿子?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是我,我的血型,为什么会跟他不一样?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浆糊。
赵晓雪拉着我,找了个椅子坐下,说:“赵明,别想了。等爸醒了,你问他,他会告诉你的。”
我点了点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我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他蹲在工地上,搬着砖,汗流浃背。他坐在家里,吃着馒头咸菜,把最好的菜留给我。他送我去上大学,自己舍不得买一张卧铺票,硬是坐了一夜的硬座。
无论他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都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
第十二章 血型疑云
护士让我们先回病房等着,我脚下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发沉。赵晓雪扶着我,一路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很紧。王秀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没事就好”,可她的眼神一直往我脸上瞟,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不敢开口。
病房里,李大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监护仪嘀嘀地响。我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不是我亲爸?那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建国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抽了半根烟,又掐灭了,说:“明儿,你别胡思乱想,医生说了,血型这东西,也有特殊情况。”
我抬起头,问他:“什么特殊情况?”
赵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自己也知道,O型和AB型,那就是不可能。除非我不是他生的,或者不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从小就知道,我妈走得早,我爸又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大。他为了我,没再娶,一个人打三份工,供我上学,给我买衣服,自己常年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我考上大学那天,他高兴得喝了两杯酒,抹着眼泪说:“儿子,你给爸争气了。”那时候我还小,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现在想想,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凭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大山在病床上动了一下,眉头皱着,嘴里嘟囔着什么。我赶紧凑近,轻声喊:“爸,爸,您醒了吗?”
他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我:“明儿……我这是在哪儿?”
“爸,您在医院,工地出了点事,您为了救老张,被钢筋砸了。医生已经把您救回来了,您没事了。”
他点了点头,想抬手,又没力气,嘴角却扯出一个笑:“那老张……没事吧?”
“没事,他擦破点皮,在楼下包扎呢。”
他这才松了口气,又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我坐在那里,不敢问。我怕我一开口,他就知道我在怀疑什么了。可我心里那个结,越勒越紧。
赵晓雪端了杯水过来,用棉签蘸着给他润嘴唇。她看了我一眼,轻声说:“赵明,要不你先歇会儿,我来守着。”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累。”
王秀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进来,说:“明儿,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
我看了她一眼,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
她压低声音说:“明儿,你爸……你爸他年轻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妈的事儿?”
我说:“我妈不是生我的时候难产走的吗?我爸是这么说的。”
王秀兰叹了口气,说:“可你是AB型,你爸是O型,你妈是O型,这……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我虽然不懂医,可我也知道,两个O型,生出来的孩子只能是O型,怎么会有AB型呢?”
我低下头,没说话。
王秀兰又说:“明儿,我不是挑事儿,我就是觉得,你爸这么多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你?”
我猛地抬起头,说:“就算他不是我亲爸,他也是我爸。这个事儿,您别管了。”
王秀兰愣了愣,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病房,李大山已经醒了,正挣扎着想坐起来。赵晓雪扶着他,给他垫了个枕头。他看见我进来,笑了笑,说:“明儿,吓着你了?”
我摇了摇头,走过去,坐在他床边,握住他那双粗糙的手,说:“爸,您以后别那么拼命了,我都长大了,我能养您。”
他笑了笑,说:“爸闲不住,工地那帮兄弟,都跟我处了十几年了。我不去,他们还想我呢。”
我喉头一堵,差点没忍住眼泪。
沉默了一会儿,我终于开口:“爸,有些事儿,我想问问您。”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你说。”
“我……我的血型,是怎么来的?”
他愣住了,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晃动。监护仪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敲在我心上。
终于,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声音却平静:“明儿,你妈……不是你亲妈。”
我整个人像被冷水从头浇到脚,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接着说:“你是我和你妈结婚第二年,从县里福利院抱回来的。你亲妈生了你,身子不好,没养住,走了。你亲爸也没了音讯。那时候你才三个月,又瘦又小,哭了整整一夜,我抱着你,你就不哭了。”
我看着他的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那时候就想,这孩子跟我有缘分。”他伸出手,想帮我擦眼泪,手却在半空停了,“我把你抱回家,你妈也喜欢你,说这就是咱儿子。后来你妈走了,我一个人带着你,虽然苦,但看着你一天天长大,考上大学,娶了媳妇,爸这心里,比啥都高兴。”
我再也忍不住,跪在他床边,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哭得说不出话。
他轻轻拍着我的头,说:“傻小子,你永远是我儿子,不管你是哪儿来的,都是我李大山用一块砖一块砖供出来的儿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爸,您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说:“告诉你干啥?让你觉得自己没爹没妈?你就是我儿子,这辈子都是。我要是说出去,你心里该有多难受。”
我哭着说:“爸,您这辈子,太苦了。”
他笑了,说:“苦啥?有你,就不苦。”
赵晓雪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她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说:“爸,您放心,往后我们俩一块儿孝顺您。”
李大山笑着点头,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我跪在那儿,看着他苍老的脸,忽然明白,这世上最深的爱,不是血脉相连,而是他明明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却把这辈子的心血都给了你,不求任何回报。
我伸手擦掉他的泪,说:“爸,您好好养着,等您好了,我带您回家,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他笑着点头,说:“好。”
第十三章 更深的情谊
那天晚上,赵建国和王秀兰都来了。赵建国是临时放下公司的事赶过来的,一进门就直奔病房,看见李大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他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走上前,握住李大山的另一只手,声音有些发抖:“老哥,你怎么又出事了?上次我跟你说了,别去工地了,到我公司来,帮我看着点事儿,你偏偏不听。”
李大山笑了笑,说:“赵老板,我就是个粗人,坐办公室浑身不自在。还是工地自在,跟工友们说说笑笑,一天就过去了。”
赵建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老哥,你这脾气,跟十八年前一个样。那时候你救我出来,自己腰伤了,我看你疼得满头大汗,让你去医院,你说没事没事,后来硬是扛了一个月,落下病根。”
李大山摆摆手:“陈年旧事,不提了。”
赵建国沉默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赵晓雪,低声说:“明儿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李大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你都知道了?”
赵建国点头:“晓雪给我打了电话,怕你心里不舒坦。”
李大山笑了笑,说:“有啥不舒坦的?明儿是我儿子,这不会变,变不了。”
赵建国看着我,目光复杂,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明儿,你爸这一辈子,比谁都活得硬气。你以为他只知道在工地干苦力,可你不知道,他救过我,也救过别人。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跟人说苦,不会跟人诉累,他只会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我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
王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支支吾吾地说:“大……大山哥,你好好养着,缺啥就跟我说。”
李大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谢谢秀兰妹子。”
王秀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以前是我不好,我……我不该那样对你。”
李大山摇了摇头,说:“都过去了,不提了。”
王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转过身,快步走出病房,肩膀一抖一抖的。赵晓雪跟了出去,轻声安慰她。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赵建国,还有躺在病床上的李大山。
赵建国看着我,说:“明儿,你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可他给你的,比这个世上大多数父母给孩子的都多。”
我跪在病床前,握着李大山的手,泣不成声:“爸,您永远是我亲爸,不管我身上流的是谁的血,您都是我爸。”
李大山抬起手,轻轻摸着我的头,他的手指粗糙,骨节分明,掌心里全是厚厚的老茧。他笑了笑,说:“傻小子,你跪着做啥?快起来,地上凉。”
我摇了摇头,说:“爸,您让我跪一会儿,我想跪一会儿。”
他没有再劝,只是看着我,目光温柔,像小时候我发烧时,他整夜坐在床边守着我一样。
赵建国叹了口气,说:“老哥,你这个人,一辈子都不肯欠别人人情,可你欠了自己多少,你知道吗?”
李大山笑了笑,说:“赵老板,我这一辈子,没啥大本事,就是靠力气吃饭。可我有一个儿子,他孝顺,懂事,现在娶了媳妇,媳妇也好,我这辈子,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像是看透了这一生的苦与累,最后只剩下满足和欣慰。
我想起小时候,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才回来,满身灰尘,满脸疲惫,却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一句。他给我买新书包,自己穿的衣服补了又补;他给我买肉吃,自己偷偷啃馒头就咸菜。他把他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爸,您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孝顺您,不会再让您吃苦了。”
他笑了,说:“你过得好,爸就高兴。”
那天晚上,我守了他一夜,他也断断续续跟我说了很多话,说起他年轻时候的事,说起他跟我妈结婚那会儿,说起他抱我回来的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我害怕啊。”他说,“怕养不好你,怕你生病,怕你以后知道我不是你亲爸,不认我了。”
我握着他的手,说:“爸,您是我爸,这辈子都是。”
他笑了,眼眶里却泛着泪光。
第二天早上,王秀兰又来了,她带了一锅鸡汤,我打开一看,鸡炖得烂烂的,金黄色的油花漂在汤面上,香味扑鼻。她端到李大山面前,说:“大山哥,你尝尝,我炖了一早上的。”
李大山愣了一下,接过碗,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王秀兰眼圈又红了,她转过身,偷偷擦了擦眼泪。
赵建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说:“这才是家人该有的样子。”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一家人。不是血缘,不是姓氏,而是你愿意为对方付出,愿意为对方改变,愿意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李大山喝完鸡汤,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说:“这日子,越来越好了。”
我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满头白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我告诉自己,从今往后,我要让他过上好日子,让他不用再为生活奔波,让他可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跟老伙计们下棋。
“爸,”我说,“等我忙完这个月,我就辞职,回老家陪您。”
他愣了一下,说:“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在城里站稳脚跟,回来干啥?”
我说:“回来陪您,回来创业,回来把咱家的日子过得更好。”
他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眼角都是皱纹,说:“好,好,回来好。爸等着你,爸这身子骨还能动,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人生最大的幸福,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你爱的人都在身边,他们都好好的,都能吃能睡,能笑能闹。
而这一切,都因为我有一个好父亲。
第十四章 赵明的醒悟
王秀兰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李大山靠在床头,看着我红红的眼眶,笑了笑,说:“傻小子,你守了一夜,回去歇歇吧。”
我摇摇头,坐在床边,给他倒了杯温水,说:“爸,我不累。”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来,叹了口气,说:“明儿,爸知道你在想啥。可爸这边真没事,你不用为了我耽误工作。”
我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这些年,我一直在城里打拼,总想着等站稳脚跟,再把父亲接过去享福。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父亲一年年变老,我却连陪他吃顿饭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每次回家,他都说“你忙你的,别惦记我”,我就真的以为他不需要我。现在看着他躺在病床上,头发白了,手也抖了,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说:“爸,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好了,这个月把城里的工作辞了,回老家来。”
李大山一听,急了,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被我按住。他说:“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在城里有了体面工作,回来干啥?你让晓雪跟着你吃苦?”
正说着,赵晓雪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水果。她听见后半句话,走到床边,把水果放下,说:“爸,我不怕吃苦。我和赵明商量过了,他回来创业,我跟他一起回来。”
李大山愣了,看看我,又看看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赵晓雪坐下,握住他的手,说:“爸,以前我跟你们接触少,心里也有过这样那样的想法,是我不对。可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您别拦着我们,让我们尽尽孝心。”
李大山低下头,眼泪掉在被子上,声音沙哑:“我何德何能……让你们为我牺牲这么多。”
我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说:“爸,这不是牺牲,这是我想走的路。您养我这么大,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我要是只顾着自己过好日子,把您扔在老家不管,那我还配当您儿子吗?”
李大山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下午,赵建国和王秀兰一起来了。赵建国进门就问:“明儿,听晓雪说你要辞职回老家?”
我点了点头。王秀兰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局促,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好了?辞职容易,再回去可难。”
我说:“爸,我想好了。我本来就有销售经验,老家这边的农产品一直卖不上价,我想试试电商的路子,把咱家乡的好东西推出去。既能陪我爸,也能干点实事。”
赵建国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小子,有魄力。我手上还有点资源,渠道上的事,我帮你牵线。”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心里一热,说:“谢谢爸。”
王秀兰这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明儿,你要是需要钱,妈这儿还有点积蓄,你拿去用。”
我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自从婚礼那事以后,王秀兰变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张嘴闭嘴都是“体面”“档次”,说话也软和了。我知道她一直想弥补,可始终没找到机会。
我说:“妈,钱我够用,您留着。”
她眼圈一红,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晚上,赵晓雪把她的银行卡放到我手里,说:“这里面是我工作几年攒的,十五万,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那张卡,又看着她,心里酸酸的:“晓雪,这是你的嫁妆钱,你拿出来,不后悔?”
她笑了,说:“后悔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回老家创业,我总得支持你。再说,咱爸那么好的一个人,我想让他晚年过得舒坦点。”
我把她搂进怀里,眼眶发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之后,我回城里办了离职手续,把租的房子退了,收拾行李,带着赵晓雪回了老家。我在镇上租了一个农家小院,院子不大,但种着一棵石榴树,夏天能遮阴,秋天能挂果。我把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买了一张躺椅,放在院子里,又在屋檐下装了一个吊灯,晚上灯一亮,满院子都暖洋洋的。
李大山出院那天,我开车去接他。他没让我扶,自己慢慢走下车,站在院门口,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屋檐下的吊灯,看着院子里的躺椅,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话。
我说:“爸,以后这就是咱家。我不走了,天天陪您。”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说:“好,好,这院子好,跟咱老家的院子一模一样。”
其实这不是老家的院子,但我知道,他说的“一模一样”,不是指样子,而是那种家的感觉。
那天晚上,赵晓雪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赵建国和王秀兰也来了。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方桌旁,头顶是石榴树,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一盘盘菜上。
王秀兰给李大山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大山哥,你多吃点,养养身体。”
李大山笑着点头,说:“谢谢妹子。”
赵建国举起杯子,说:“老哥,今天庆祝你出院,也庆祝明儿他们正式开始新生活。来,咱们碰一个。”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我看着父亲脸上的笑,看着妻子眼里的光,看着公公婆婆真诚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一生,值了。
吃过饭,李大山坐在躺椅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说:“爸,等公司跑起来,我就在院子里再搭个葡萄架,夏天您可以在下面喝茶乘凉。”
他笑了笑,说:“好啊,爸等着。”
月光下,他的白发亮晶晶的,像洒了一层霜。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我放学回家。那时候他年轻,腰板挺直,头发乌黑,如今腰弯了,头发白了,可看我的眼神,从来没变过。
我轻轻叫了一声:“爸。”
他应了一声:“哎。”
我说:“以后我天天在家,您能别老偷偷藏馒头了吗?想吃啥就买啥,咱家不缺钱了。”
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你这孩子,还记着那事儿呢。”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个晚上,我在院子里陪父亲坐到很晚。风轻轻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有了新的方向。不再是追逐城市的霓虹,而是守在这棵石榴树下,守着我的父亲,守着这份迟来的陪伴。
第十五章 创业之路
赵明和赵晓雪回到老家后,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忙活起来。我在镇上的创业孵化中心租了一间小办公室,二十平米,摆了两张桌子,一台电脑,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大门上贴着“青山乡农产品电商有限公司”的字样,打印机嗡嗡响着,空气中弥漫着新纸和墨粉的味道。
赵晓雪忙着整理资料,我坐在电脑前注册公司账户。门口传来脚步声,李大山拄着一根木棍走进来,我赶紧起身扶他坐下。父亲笑着说:“爸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有啥能帮上忙的。”
我递给他一沓资料,说:“爸,您帮我看看这些土特产,哪些是咱本地正宗好货,哪些是外地掺进来的。”
李大山接过资料,认真翻看起来。他识字不多,但一页一页慢慢看,手指点着字,嘴里念念有词。他指着其中一张图片说:“这个蜂蜜,镇上老张家的,纯正得很,他养蜂三十年了,不掺假,你卖这个,放心。”
赵晓雪凑过来看着图片,说:“爸,您认识这些农户?”
“咋不认识,都是老熟人。”李大山说着,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镇上卖土鸡蛋的老刘头,冬天卖腊肉的老孙头,还有街上卖酸菜的老周家,都是老实人,东西好,价钱公道。”
我眼前一亮,说:“爸,那您帮我牵个线,我去跟他们谈合作。”
第三天,李大山带我一家一家拜访。老张家的养蜂场在村后山坡上,蜂箱排成排,蜜蜂嗡嗡地飞着。老张头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茧子,看见李大山来了,热情地招呼:“大山哥,你可是稀客,快进来坐。”
李大山坐下,指着我说:“这是我儿子,想在网上卖咱家的蜂蜜,您看能不能合作?”
老张头看了看我,笑着说:“大山哥的娃,那还有啥说的,信得过,你拿多少,我供多少。”
我当场和老张头签了合同,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一成,质量却要求更高。李大山在旁边看着,不时点头,脸上带着笑。
赵建国也没闲着,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帮我联系了几个做农产品收购的朋友,直接就拉来了第一笔订单:五千斤蜂蜜,两千斤腊肉,一万枚土鸡蛋。我看着订单上的数字,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赵晓雪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明哥,咱们开张了!”
王秀兰听说后,隔三差五就骑着电动车往镇上跑。每次来,她都带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炖好的鸡汤、排骨汤,还有自家包的饺子。她进办公室,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说:“你们忙归忙,饭得按时吃,别饿坏了身体。”
起初,我还觉得不自在,毕竟婚礼上的事,我心里始终有根刺。但赵晓雪私下劝我:“妈是真心想改,你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王秀兰又来了,这次带的是红烧肉。她走到李大山面前,红着脸,说:“大山哥,你尝尝我的手艺,我学了好几天,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李大山愣了一下,接过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笑着说:“好,好,味道好,妹子手艺好。”
王秀兰眼圈一红,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大山哥,以前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大山摆摆手,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咱是一家人,提那些干啥。”
王秀兰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嘴上却笑着说:“好,好,不提了,咱是一家人。”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一酸,眼眶也湿了。
公司开业那天,我租了一个小会场,请了镇上的一些领导和附近的农户。赵建国专门从城里赶回来,帮着忙前忙后。王秀兰穿了一身新衣裳,挨个给客人倒茶,脸上带着笑,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大哥”“大姐”叫着,把客人们逗得哈哈大笑。
李大山坐在主桌,穿着我给他买的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直直的。赵建国坐在他旁边,两人碰杯喝酒,聊着天,说着话,笑声一阵接一阵。
那天晚上,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月光洒在树叶上,闪着银光。赵晓雪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说:“明哥,咱们终于迈出第一步了。”
我点点头,说:“是啊,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说:“谢谢你,明哥,谢谢你带着我回来。”
我搂住她,看着院子里那盏暖黄的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有父亲的支持,有妻子陪伴,有公公婆婆的关心,我什么都不怕。
第二天,订单开始陆续发货。我开着租来的小货车,拉着货,挨个送到快递点。李大山坐在副驾驶,指路,告诉我哪条路近,哪个快递点方便。他一边指路,一边说:“这条路,你小时候我骑着自行车带你走过,那时候你背着小书包,屁股坐在后座上,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我笑了,说:“爸,您还记得啊?”
“记得,咋不记得。”他叹了口气,说,“那时候你小,爸也年轻,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白发在晨光里发亮,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我的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装作看路。
车到快递点,我下车搬货,李大山也下了车,要帮忙。我拦住他,说:“爸,您坐着就行,我一个人能行。”
他不听,弯下腰,抱起一箱蜂蜜,往快递点里走。他的腰有点弯,步子有点慢,但箱子抱得稳稳的。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扛着水泥袋,一袋一袋地往楼上搬。
我跑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箱子,说:“爸,您歇着,我来。”
他没有争,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我,眼里的光,和当年一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心里想着下一步的计划。赵晓雪翻了个身,问我:“明哥,你在想啥呢?”
我说:“我想把咱镇上那些老手艺人的东西都收上来,做成一个品牌,就叫‘青山乡’。”
赵晓雪笑了,说:“好,我支持你。”
我握住她的手,说:“谢谢你,晓雪。”
她靠在我怀里,说:“咱们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公司做好,让父亲过上好日子,让这个家,再也不会因为贫穷而被人看不起。
第十六章 王秀兰的道歉
公司开业典礼定在镇上的小广场,我特意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铺了红地毯,摆了几十把椅子。镇上来的领导和乡亲们坐得满满当当,赵建国站在台上拿着话筒,讲得眉飞色舞,夸我年轻有为,夸电商前景好,夸咱们镇上的农产品品质一流。
我站在台下,攥着演讲稿,手心全是汗。赵晓雪站在我旁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小声说:“别紧张,你是老板,大家都看着你呢。”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赵建国讲完,轮到我上台。我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父亲的老工友,有镇上的干部,有邻居大妈,还有李大山坐在第一排,穿着那件新衬衫,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开口说:“各位领导,各位乡亲,今天是我们公司开业的日子,我这心里,又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我终于能回到家乡,做点实事;紧张的是,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辜负大家的期望。”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我继续说:“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知道咱们乡亲们种地不容易,卖东西更难。我想通过电商,把咱们镇上的好东西卖到城里去,让乡亲们多赚点钱,过上好日子。”
掌声更响了,我看见李大山在台下使劲鼓掌,眼眶有点红。
我正准备讲下一步计划,忽然看见王秀兰从人群里站了起来。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手里捧着一束花。她走到台前,看着我,目光里带着紧张和愧疚。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王秀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各位乡亲,各位领导,今天借这个场合,我想说几句话。”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城里的老太太要说什么。
王秀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叫王秀兰,是赵明的婆婆。今天,我要当着大家的面,跟一个人道歉。”
她转过身,对着李大山,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大山也愣住了,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王秀兰直起身,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大山哥,我对不起你。婚礼那天,我嫌你穷,嫌你是个农民工,嫌你丢人,不让你上主桌,让你坐角落。我做的那些事,想想都脸红,想想都后悔。”
她哭得说不下去,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那时候糊涂啊,嫌贫爱富,狗眼看人低,以为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窝囊。可后来我才知道,你才是这个家里最伟大的人,你救了建国,救了赵明,你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供他上完大学,你又当爹又当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哪有资格看不起你?”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哗哗地流:“大山哥,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张老脸,今天丢在这儿,就是想让您知道,我是真心悔过,往后,我一定好好待你,像亲大哥一样。”
说完,她又鞠了一躬,弯着腰,很久没直起来。
李大山站在那儿,眼里的泪花在打转,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走过去,扶起王秀兰,说:“妹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王秀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说:“大山哥,你能原谅我吗?”
李大山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初的事,我早忘了,咱现在是一家人,往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王秀兰哭得更凶了,扑过去抱住李大山,哭着说:“大山哥,你是我亲哥,往后谁敢欺负你,我跟他拼命。”
李大山拍着她的背,笑着说:“好好好,咱不哭了,不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不好意思。”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站起来,使劲鼓掌,有的还抹眼泪。
赵建国走到台上,拿起话筒,声音哽咽:“秀兰,你今天做得对,我赵建国服你。大山哥,你受委屈了,往后,咱们家亏待不了你。”
李大山摆摆手,说:“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干啥。”
我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流下来。赵晓雪也哭了,走过来,紧紧抱住我,说:“明哥,咱妈终于想通了,咱爸终于被认可了。”
我点点头,说:“是啊,咱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那天晚上,公司开业典礼结束,我请所有人在镇上最好的饭店吃饭。李大山和王秀兰坐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王秀兰一个劲地给李大山夹菜,嘴上说着:“大哥,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李大山笑着说:“好,好,妹子,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赵建国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端起酒杯,说:“来,大山哥,我敬你一杯,咱们兄弟俩,以后好好处。”
李大山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说:“好,兄弟,咱以后就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扭头看了一眼赵晓雪,她正在和王秀兰说话,笑得眉眼弯弯。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抬起头,看着我,说:“明哥,今天真高兴。”
我说:“是啊,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轻说:“明哥,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咱们家也能这么热闹,这么温暖。”
我搂住她,说:“那是因为,咱们家多了一个善良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第十七章 新的开始
一年后,村子里的农产品电商公司已经做得风生水起,每天订单不断,从水果到干货,从土鸡蛋到蜂蜜,几乎村里能拿得出手的土特产,都通过我们的平台卖到了全国各地。
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李大山还是闲不住,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先到公司转一圈,看看仓库的货有没有码好,看看打包的工人有没有偷懒,然后才回家吃早饭。我劝过他好几次,说爸你年纪大了,别操这份心,公司有我们年轻人盯着。他总是不听,笑着说:“你爸干了一辈子活,突然闲下来,浑身不得劲。”
后来我也不劝了,随他去。
赵建国隔三差五从城里开车过来,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什么好茶叶、好酒、营养品,往李大山屋里一放,嘴上说:“大山哥,这是我朋友送的,我也喝不了,你帮我消化消化。”李大山每次都推辞,说你别老花这个钱,我啥也不缺。赵建国就说:“咱兄弟俩,你跟我客气啥。”
然后两人就坐在院子里,摆上棋盘,泡上一壶茶,一下就是一下午。
李大山下棋水平一般,但赵建国更差,两人半斤八两,经常因为走错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李大山说:“你这个老赵,下棋就下棋,你咋还耍赖呢。”赵建国说:“谁耍赖了,我明明刚才没看见那个炮。”王秀兰在旁边择菜,听着他们吵,笑得合不拢嘴,说:“你俩加起来一百多岁了,还跟小孩似的。”
王秀兰彻底变了个人。
她原本在城里住惯了,觉得农村啥都不好,路不好走,厕所不干净,蚊子多。可这一年下来,她不但不嫌弃了,反而迷上了种菜。她让李大山给她划了一块地,翻土、播种、浇水、施肥,干得有模有样。春天种了黄瓜、西红柿、豆角,夏天种了茄子、辣椒、南瓜,秋天种了白菜、萝卜、菠菜,一茬接一茬,长得比村里的老把式还精神。
她隔三差五就摘一篮子新鲜蔬菜,送到李大山屋里,说:“大哥,你尝尝我种的,纯天然,没打农药。”李大山接过来,笑着说:“妹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菜市场卖的都新鲜。”王秀兰脸上笑开了花,说:“那是,我可下了功夫的,天天看手机学呢。”
有一次,赵建国开玩笑说:“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种地吗,说那是泥腿子才干的事。”王秀兰脸一红,白了他一眼,说:“你少揭我老底,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觉得种菜可好了,又健康又充实,还能锻炼身体,你说是不是,大山哥。”
李大山连连点头,说:“对,对,秀兰妹子说得对。”
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感慨。一年前,谁能想到,那个在婚礼上嫌我父亲脏、嫌我父亲穷的婆婆,如今会天天给父亲送菜,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热。
赵晓雪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已经六个月了。
她每天挺着大肚子,在公司里帮我处理一些文书工作,我劝她多休息,她总说没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帮你分担一点。王秀兰比我还紧张,天天叮嘱赵晓雪别磕着碰着,别弯腰,别提重东西,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李大山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每天晚上都要跟赵晓雪肚子里的孩子说说话,隔着肚皮喊:“乖孙子,我是你爷爷,你听见了吗。”赵晓雪每次都笑着说:“爸,孩子在肚子里呢,他听不见。”李大山说:“听得见,听得见,我孙子聪明着呢。”
赵建国也凑热闹,说:“大山哥,你别一个人占着,我也要跟孙子说话。”两人就蹲在赵晓雪面前,你一句我一句,跟说相声似的,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发酸。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一个人扛着水泥袋,从工地回来,手上全是茧子,肩膀磨得通红,可他从没在我面前叫过一声苦。他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我,自己顿顿馒头咸菜,却从没让我饿过一顿。他供我上学,供我走出农村,最后却因为没有钱、没有身份,在婚礼上被人看不起。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有了自己的兄弟,有了自己的妹子,有了即将出生的孙子,他被这个家真心接纳了,再也没人嫌弃他,再也没人看不起他。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看见李大山和王秀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人拿着一把扇子,一边扇风一边聊天。王秀兰说:“大哥,你看这个菜长得真好,明天我摘点,你给村里的老张头送点,他也挺照顾我们的。”李大山说:“好,老张头那人实在,上次还帮我修水管呢。”王秀兰说:“那咱得记着人家的好,往后有啥事,互相帮衬着。”
我走过去,坐在他们旁边,说:“爸,兰姨,你俩聊啥呢,这么开心。”
王秀兰笑着说:“我跟你爸商量,明天包饺子,你爸说想吃韭菜馅的,我说行,我明天早上去地里割。”
李大山说:“你这妹子,手艺越来越好了,包的饺子比我媳妇包的都好吃。”
王秀兰白了他一眼,说:“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开心。”
李大山笑着说:“我说的是真的,你这手艺,开饭店都行。”
王秀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行,那明天我就包,让你吃个够。”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赵晓雪从屋里走出来,挺着肚子,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说:“来,吃西瓜,刚买的,可甜了。”王秀兰赶紧站起来,接过盘子,说:“你慢点,别端着,让我来。”
赵晓雪笑着说:“妈,我没事,你别老这么紧张。”
王秀兰说:“我能不紧张吗,你这肚子大了,啥事都得小心。”
李大山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说:“嗯,真甜,妹子,你也吃。”
王秀兰也拿起一块,坐在李大山旁边,两人一边吃西瓜,一边继续聊着种菜的事。
我拉着赵晓雪的手,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赵晓雪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明哥,你说,咱们家现在算不算幸福?”
我点点头,说:“算,当然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光,比夕阳还温柔,说:“那你说,幸福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幸福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西瓜,聊聊天,没人看不起谁,没人嫌弃谁,互相想着对方的好,心里有对方的位置。”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说:“你说得对,幸福就这么简单。”
我搂住她,看着远处的李大山和王秀兰,一个在说,一个在笑,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里踏实。
赵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说:“大山哥,来,泡了一壶新茶,你尝尝味道。”李大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说:“嗯,不错,这个茶香。”赵建国说:“那是,我特意托人从武夷山带的,正宗大红袍。”李大山说:“得,你往后别老带这么贵的东西,咱喝点普通的就行。”赵建国说:“那不行,咱们兄弟俩,就得喝好的。”
王秀兰在旁边说:“你俩别光顾着喝茶,明天包饺子,你俩都得帮忙,一个擀皮,一个剁馅。”赵建国说:“行,我负责剁馅,大山哥负责擀皮。”李大山说:“行,那咱俩分工合作。”
我看着他们,笑了。
赵晓雪拉了拉我的袖子,轻声说:“明哥,你说,咱们的孩子出生后,会是什么样?”
我说:“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像你一样温柔,像我一样努力。”
她笑了,说:“那咱们得好好培养他,让他做个善良的人。”
我说:“对,善良比什么都重要。”
她点点头,又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明哥,谢谢你。”
我说:“谢我什么?”
她说:“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这么好的家。”
我搂紧她,说:“也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这么好的你。”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院子里,李大山、赵建国、王秀兰还在聊着,笑声一阵一阵传来,飘在夜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我抬头看着夜空,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爸,您苦了一辈子,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了。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谁也不会再让您受委屈了。
第十八章 幸福的答案
那年初春的清晨,天还蒙蒙亮,窗外的杏花刚冒了骨朵。赵晓雪翻身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我猛一下从梦里惊醒,看见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明哥,肚子……肚子疼得紧了。”
我整个人像被浇了盆凉水,跳下床就去拍隔壁的门:“爸!爸!晓雪要生了!”
李大山披着外套跑出来,手都在抖:“车呢?车钥匙呢?”
赵建国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声音也有些紧张:“我打好了电话,车就在院门口!”王秀兰裹着棉袄冲过来,一把扶住赵晓雪的胳膊:“闺女别怕,妈陪着你。头一胎有点疼是正常的,咱们这就去医院。”
赵晓雪咬着嘴唇点头,脸白得厉害。我攥着她的另一只手,感觉她手心全是汗,心里又急又怕,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怕自己先乱了阵脚。
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熟悉又陌生。我来回走了十几趟,李大山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膝头,眼睛一直盯着产房的门。赵建国递给他一杯热水,他接过来却没喝,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大山哥,你别急,女人生孩子是大事,但现在的医疗条件好,不会有事的。”赵建国在旁边安抚。
李大山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可是雪这孩子,身子本来就瘦,我怕她吃苦头。”
王秀兰从产房里出来,眼圈发红:“医生说了,一切指标都正常,母子平安,就是还得等一阵子。”
“母子平安”这四个字,像一根绳子,一下子把我的心提起来。我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里,又松开,反反复复。
到了傍晚,产房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笑着说:“恭喜,是个儿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李大山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护士跟前,张开手,却又停住,不敢碰那襁褓,声音低低的:“我……我能抱抱么?”
护士笑着把孩子递给他,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得如同捧着这世上最贵重的东西。孩子小小的,脸上皱巴巴的像只小猫,双眼闭着,嘴唇微微动着。
李大山看了又看,两行眼泪顺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淌下来:“像,真像明子小时候。”
王秀兰走过来,眼圈也是红的,轻轻伸出手:“大哥,让我也看看。”李大山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往她那边送了送。王秀兰凑近看了,声音软得不像话:“小模样真俊,像她妈妈。”
赵建国站在几步外,嘴角微微向上扯。他走过来,拍了拍李大山肩头:“大山哥,往后你就是爷爷了。”
李大山含着泪笑:“对,我是爷爷了,我有孙子了。”他抱着孩子走到窗边,夕阳透过玻璃,给那一老一小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低声说:“孩子,你赶上了好时候。爷爷那会儿,可不敢想能有今天。”
我推开病房的门,赵晓雪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白,但眼里有光:“孩子呢?”
“爸抱着呢,心疼得不愿意撒手。”我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赵晓雪笑了笑,又轻声说:“明哥,你还记得婚礼那天么?”
我怔了一下,思绪被那句话一下子拉回去。那一天,满堂宾客,王秀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父亲身上有味道,让他从主桌挪到角落。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下腰,端起自己的碗,往角落里走。那一刻我攥紧了拳头,心里又疼又气,却因为那是我的母亲,什么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后来赵建国赶到,认出父亲是十八年前在工地塌方中救过他的恩人,当场跪了下去。主桌上下,鸦雀无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怎么突然提这个?”
赵晓雪说:“我刚生完孩子,躺在产房里,疼得厉害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想起那一天。我想起你爸站在主桌边,被那么多人看着,他都没有和你妈吵,只是低着头走开了。那时候我不太懂,只觉得难受。可今天看见你爸抱着孩子那么高兴,忽然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他心里想的不是自己受没受委屈,是你,是这个家。”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低头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刚刚我抱着那个小家伙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能有今天,有这么好的家,是因为我有个从来不喊苦的老爸。他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干的是最重的活,穿的是最旧的衣裳,可他从来没让我缺过什么,也没让我在他面前看见过一句委屈。”
赵晓雪反握住我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了耳窝:“明哥,你看咱们一路过来,其实这事儿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婚礼上你妈那样对你爸,你爸都没翻脸。后来真相大白,你妈跪着道歉,你爸扶起她来,也没说半句难听话。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善良?”
我点头:“对,这就是他的路子。他这辈子,从不跟人记仇。他说过,人活着要往前走,背太多旧账,脚步就沉了。”
赵晓雪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明哥,幸福不是钱多钱少,是家里没有一个人看不起另一个人。”
我眼眶烫得厉害,转过头去看了看窗外。暮色更深了些,医院的走廊里传来李大山跟王秀兰说话的声音。王秀兰说:“大哥,你抱太久啦,快让奶奶也抱一小会儿。”李大山说:“我再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两人像小孩在争什么东西似的,声音里却都带着笑。
我低头看着赵晓雪,她憔悴的脸上有一层柔和的光:“你说得对,幸福不是钱多钱少,是家人之间没有看不起。从今往后,咱们这个家,谁也不落下谁。”
她含泪笑了,推开我的手,指了指门口:“你去看看你爸,他肯定高兴得不知道姓什么了。”
我起身走出病房,看见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李大山抱着襁褓,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孩子。赵建国坐在他旁边,端着一杯水,一直在等什么似的。我走近了,听见李大山正对着怀里的孙子,轻声念叨:“你爷爷这辈子,吃过苦,也流过汗,可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遇上了你奶奶她爸,又让我儿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如今还抱上了晚辈。孩子,你要记住,做人要厚道,眼睛不要长在头顶上。人这一辈子,不怕被人看低了,就怕自己心里瞧不起别人。”
赵建国听到这,轻轻拍了拍他胳膊:“大山哥,该吃饭了,你也抱了这半天了。等孩子满月,咱们家好好摆一桌,到时候,你就坐主桌,没人再叫你让座。”李大山脸一红:“都一把年纪了,提那干啥。”
王秀兰从产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里带着笑:“大哥,这孩子是要懂事的家教的。你可得多教教他,像你一样实在。往后咱们家,好的歹的,都一起过。”
李大山抬起头,看见我站在几步外,冲我招了招手:“明子,你过来,你来看看你儿子,看看他这小模样,和你小时候一样,眉心都皱着一道。”
我走过去,弯下腰,看着那张小小圆圆的脸,心里潮热得说不出话来。赵晓雪在病房里探头出来,冲我笑了笑,问:“明哥,你在那儿傻站着干吗呢?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李大山笑着站起来,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二十岁,慢慢朝她走过去。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望着站在一旁低头擦眼睛的王秀兰,望着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建国,心里忽然涌上一句已经想了很多年的话:爸,这些年委屈您了。但从今天起,这个家里,不会再有人让您受委屈。
窗外的暮色缓缓落下,院里的杏花在风里轻轻晃。孩子的哭声从病房里传出来,清脆响亮。李大山抱着他,笑得眼角皱纹堆叠成沟壑,声音却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别哭别哭,爷爷在呢。”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