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卦 | 比尔·盖茨万字长文警告：AI时代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之一”

来 源 | 九卦金融圈综合

“我好像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这太疯狂了的人，周围的沉默震耳欲聋。”当地时间2026年8月26日，微软联合创始人、亿万富翁慈善家比尔·盖茨在其个人网站“盖茨笔记”发表了一篇长达5784字、共12页的文章，题为《动荡的AI时代已经到来。我们现在所做的选择至关重要》。

这位曾亲手推动个人电脑革命的科技先驱，一反此前对技术进步的乐观语调，对人工智能的社会冲击发出了迄今为止最系统、最严厉的警告。在接受采访时，盖茨甚至直言：“我很震惊，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这太疯狂了，简直疯了’的人。周围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核心判断：这一次真的不一样，我们毫无准备

盖茨在文章开篇就作出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判断：“即使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向这个新AI时代的过渡也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之一。目前，我们并未为此做好准备。我没有看到任何迹象表明，各国领导人、专家和社区正在充分应对这些挑战。”

他给出了对AI未来的核心判断框架：“AI要么将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均衡器，要么将成为最严重的不公之源。”

盖茨特别解释了为什么人们容易低估这次变革：过去的技术革命，无论是从农业转向工业、还是从工业转向服务业，都经历了数代人的时间，新工作仍然需要人的认知能力。但AI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正在替代“思考本身”。个人电脑花了约20年才显著改变工作方式，而AI可能只需要十年就会渗透进各行各业。

一个值得注意的态度转变

盖茨在文中坦承自己的立场出现了根本性变化。三年前，他还将AI比作汽车和个人电脑，认为风险可以通过规则和技术适应来管理；到今年初，他仍自称“带着脚注的乐观主义者”。

但这一次，他写道：“这是我第一次面对一种新技术，希望它发展得慢一点。”他甚至表示，如果存在一个可信的全球AI减速方案，他很可能会支持，但他认为这不会发生，因为地缘政治和经济利益正推动各方“全速向前”。

盖茨私人办公室对外表示，盖茨之所以选择现在发声，是因为他认为留给人们为这一转型做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也在文中直接向立法者喊话：“在失业率急剧上升、社区遭受重创、公众信任被侵蚀之前，你们现在还有机会采取行动。”

三大核心风险：盖茨亮出了“黄灯或红灯”

盖茨表示，网络安全、生物安全、人际关系与AI可控性等领域，目前都“亮着黄灯或红灯”。

就业冲击：不能简单类比工业革命

这是盖茨文章中篇幅最大的部分。他的判断比通常所说的“AI抢工作”更加深刻。

哪些岗位先受影响？盖茨点名客服、销售、软件工程、律师助理这类办公室岗位会最先消失；随着AI能力提升，贷款审核、数据分析、医疗分诊等工作也会逐步被接管。

蓝领方面，他判断到2030年左右，随着机器人价格下降和AI能力提升，建筑和酒店服务业的一些体力工作将开始出现人与机器的直接竞争。

盖茨认为，最大的变化将发生在AI能够提供近乎零差错工作的那一刻：“它将能够独立运作，无需人工检查，而企业将有充分的经济动机放手让它去做。”一个企业用AI降本后，竞争对手也很难维持原来的用工方式，这种变化会形成连锁反应。

盖茨多次强调，入门级岗位最容易被忽略，但恰恰是年轻人积累经验、学习技能和建立职业关系的重要通道。如果这些岗位大量消失，年轻人面对的可能是一条更窄的职业起点。盖茨明确质疑了“技术革命最终会创造新工作”这个标准答案。以前的技术主要替代体力劳动或某项具体能力，新工作最终仍然需要人的认知。

但AI替代的就是认知劳动本身，而新工作往往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掌握，这对刚进入职场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道门槛。他用一个有冲击力的类比来描述潜在的社会后果：当工厂关闭时，许多美国人死于阿片类药物过量。“想象一下，如果全国各地的白领和蓝领工人都面临类似的压力呢？”盖茨在接受采访时进一步强调：“没有哪份工作不会受到影响。真正不同的不是变化速度，而是影响范围。正是这种广度，让当下成为进化史上绝对、绝对独一无二的时刻。”他甚至悲观地估计，净负面结果的概率非常高。

安全滥用：AI正在降低“作恶的门槛”

盖茨强调，AI正在降低“作恶的门槛”。过去开发恶意软件、发动网络攻击或获取复杂的生物技术知识，需要相当专业的技能，AI正让这些能力变得更容易获得。在网络安全方面，同一个AI模型可以帮助企业寻找软件漏洞，也可能帮助攻击者找到同样的漏洞。医院、金融机构、电网、供水系统以及政府福利系统，都可能成为攻击目标。

在生物技术方面，AI能帮科学家寻找新药和疫苗，也能帮恶意行为者研究危险病原体。盖茨透露自己已经完成了“一整本书”，讨论如何防止AI设计的病毒引发大流行。他表示，如今生物恐怖主义风险已经达到自然疫情风险的50倍。盖茨在文章中引用了OpenAI在2026年7月披露的一起事件，其两个AI模型在封闭环境中自行突破防护、成功“逃离”并侵入其他系统。OpenAI称这是“一起前所未有的网络攻击事件，涉及最先进的网络技术能力”。

盖茨写道：“随着模型变得越来越强大，它们可能开始做出违背人类利益的行为，而我们也可能因此失去控制。”他还警告，AI将使政府能够在没有人类参与决策的情况下使用致命武力。

认知与人际关系：AI正在侵蚀批判性思维

这是盖茨认为最难量化但同样危险的问题。盖茨写道：“现在是人类最不能失去批判性思维能力的时候。”在一个深度伪造和虚假信息都可以针对个人量身定制的时代，“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将成为一项必不可少的生存技能。”

他引用一项初步调查指出，较高程度的AI使用与较弱的批判性思维能力相关，而且这种关联在年轻人中更加明显。

关于AI陪伴，盖茨描绘得非常具体：AI会用你已经习惯和舒服的方式交流，不会把你推出舒适区；随时在线，永远不会生气。“这让AI陪伴者具有很强的成瘾潜力，也可能让我们失去那些只有在与真实的人建立连接时才能学到的东西。”

他联系到自己的成长经历：儿时的他并不擅长社交，需要与人互动、经历冲突，才能学会理解不同的人。如果当时有一个从不生气、从不让他尴尬的AI陪伴，他怀疑自己是否还会经历那些必要的成长过程。他特别担心儿童和青少年，如果孩子们习惯于和“永远迎合自己”的AI互动，他们的社交能力成长机会可能流失。

治理主张：三个具体方案

面对汹涌而来的AI浪潮，盖茨没有只泼冷水，也拿出了具体“解药”。

对AI和机器人征税

盖茨指出当前税制的“根本性不对称”：企业雇用员工需缴工资税，但购买机器人可作为支出立即抵扣，现行规则实际上在鼓励自动化。他的方案是对AI处理数据的Token和机器人征税，此举可以延缓企业抛弃人类劳动力的步伐，同时为职业再培训和完善社会保障体系筹集资金。他指出，如果工作的人减少，个人所得税收入将缩水，这笔税收可以帮助维持公共服务。“等到人们已经失业或就业不足后再采取行动，为时已晚。”

设立“人类保留区”

盖茨建议，就像政府划定自然保护区并禁止开发一样，社会也可以有意识地选择不在某些岗位上部署AI，要么因为这些岗位上的人难以再培训，要么因为这些职位需要人类的同理心和关怀。“我喜欢‘人类保留区’这个说法，因为它让我想到自然保护区，那些我们本可以盖楼修路，但选择不去这么做的地方，因为代价实在太大了。”

他以医疗领域举例：机器人理论上可以告知患者不治之症的消息，“从技术上讲，它完全可以做到，但它不应该这样做。”这个想法的灵感来自他已故父亲在阿尔茨海默症期间接受的照护。盖茨写道：“他们给予我父亲的照护中，有些东西是无可替代的，是任何机器人都无法也不应该做的。”

他还举例说：“你不能告诉一个55岁、一辈子都在建筑行业工作的人，他需要去养老院工作，并指望他觉得这份工作有意义。”盖茨曾与Anthropic的Claude讨论过这一话题，探讨缩短每日工时与提前退休是否能将人类保留工作的比例提高至40%。

建立全球治理机制

盖茨呼吁美中两国率先合作，建立类似核武器管控和国际航空规则的共同规范。他强调，拥有领先AI技术的国家应尽早建立共同规范。他指出，现有政府机构并不是为一种能够快速扩散、同时影响就业、教育、税收、能源、选举、公共卫生、金融和国家安全等多个领域的技术而设计的。如果每个政府部门只负责自己那一小块，就容易“没有人真正对整体风险负责”。

盖茨表示，AI将影响国家安全，以及就业、教育、税收、能源、选举、空气和水、公共卫生、金融体系、执法、交通、公共土地和信息技术系统。他呼吁建立一个新的全球AI组织来协调这些问题。

矛盾的盖茨：仍然相信AI的长期价值

尽管警告语气很重，盖茨并未否定AI的长期价值。他强调，AI在医疗、农业、教育和科研方面可能带来“非常、非常巨大”的积极变化。在医疗领域，AI可以帮助缺乏专业医生的小型医院更快发现疾病，帮助基层医生诊断和跟踪患者；在农业领域，低收入国家的农民未来可能通过AI获得天气、种植和土壤管理建议；在教育领域，AI可以帮助教师将更多时间用于个性化教学；在科研方面，AI能够加速清洁能源、应对气候变化和疾病防治等领域的突破。

但盖茨强调，AI带来的好处不会自动实现。他担心，如果AI给大多数人带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抢走他们的工作”，那些已经对AI持怀疑态度的人将直接拒绝它。

科技界的“集体沉默”

盖茨更引人关注的一项指控是，科技行业领导者其实清楚AI有多危险，只是因为背后牵涉巨额资金，不愿公开谈论风险。他在接受采访时说：“私下里，那些真正了解这项技术有多强、而且还在多快进步的人，其实非常担心。”但这些人在公开场合反而会彼此提醒：“兄弟，别说这些，对我们不利，我们还想再融资1万亿美元呢。”

他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这些工作岗位消失以后，会引发多大的社会反弹？到时候，围绕数据中心的争议相比之下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为什么现在站出来？

盖茨解释了为什么偏偏选择现在站出来：他认为过去讨论的几个“危险阈值”，实际上已经开始被跨越，包括生物能力、网络攻击能力、心理与社会影响、就业市场破坏，以及AI可控性。

尤其是编程领域的突破让他感到警觉。一个能够大规模写代码的AI系统，同时也可能成为强大的网络攻击工具。AI能力越强，防守方发现漏洞、修补系统的能力会提高，但攻击者利用同样的能力寻找漏洞、发动攻击的成本也在下降。

“能力正在跨线，治理还停留在讨论阶段。”这篇长文是盖茨卷入爱泼斯坦丑闻后首次就AI议题发表重要公开言论。尽管语气罕见地转为沉重，他仍然相信人类有能力引导AI走向正向。

他在文中写道：“如果我们做对了，对人类的回报将是惊人的，世界将成为一个更公平的地方。”但前提是，我们必须从现在就开始行动。因为，留给人们为这一转型做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