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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树人:把根扎进沙里
达军山今年58岁,金塔本地人,在这片沙地里种了二十二年树。在徒步的队伍里,他一边介绍在沙漠种树的难点一边朝前走,又快又稳,记者想跟上他颇有些吃力。
“水是这里最大的困难。”达军山说着,走到一处沙丘旁,蹲下身。伸手时,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沙色。他拨开沙层表面,捧起一抔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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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军山给树友展示干燥的沙子
“今天刚下了毛毛雨,表面这点湿,是假的。”他指着表层微微泛潮的沙粒,然后翻过手掌,露出底部的干沙,“你看下面,全是干的。地下水要打到60米到100米才有。”
一次微弱降雨的概念剖面示意
金塔被巴丹吉林和库木塔格两大沙漠三面合围,全县64%的土地是荒漠,年均降水不足60毫米,蒸发量却超过2500毫米。没有植被阻拦时,流动的沙丘会借着西北风每年推进四五米。如果这道防线失守,两个沙漠会连成一片,河西走廊的绿洲将被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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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森林666号林阻止巴丹吉林沙漠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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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森林666号林种植成效对比
2019年,蚂蚁森林666号林落地金塔。达军山是见证者,也是建造者。
树在这里,不是挖个坑埋上就算活了。得先挖一米见方的树穴,从农田运来好土,把不保水的沙换掉,再架设滴灌管道,用筷子一细的滴头把水一滴一滴喂到每一棵树的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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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林中使用滴灌管道浇水
“三分种,七分管”——种完之后,还得每半个月浇一次水,检查每一根滴管。一个滴管堵住,那棵树就旱死了。
“我们种树的目的,就是把家乡的环境面貌改善好,让农田村庄不要被风沙吹埋掉。”达军山说,“愿望很简单。”
但这件事,一个人做不成。
同样在金塔,李军祥走的是另外一条路。他早年是工厂技术骨干,下岗后一头扎进戈壁,摸索出在梭梭根部接种肉苁蓉的模式——梭梭固沙,苁蓉采收形成收益,再反哺林地养护。他管护着蚂蚁森林二十多块公益林地,每块上万亩。“治沙不是让人永远吃苦。土地有了绿色,人也应该有更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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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梭林种植前后对比
往西四百公里,敦煌。65岁的庄润和十六个兄弟一起守着一片梭梭林。他常蹲下来看叶子卷不卷,梭梭的叶子如果拧成一股绳,就是在说“我渴”。这时他会反复摸土壤和地下水的位置,调整树种和种法,引着小苗把根往下扎。根系找到水,梭梭才算真正活了。
东边河北保定太行山上,贾春雷是家里的第三代林业人。2021年他接手蚂蚁森林造林项目,把网友手机里的种树心愿落到山上。有时水不够,他宁愿自己渴着,也先把随身带的水浇给树苗。如今,他的儿子也立志接手林业。
在克什克腾旗的草原上,阿拉善的沙地上,还有无数个和他们一样的种树人,在做同一件事。这些人散落在中国的版图上,像极了沙漠里的梭梭树——长得慢,扎得深,不问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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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友:把远方种进日常
成就这片林,除了鞋底有沙、手上有茧的“种树人”,也离不开屏幕前默默攒能量的“树友”。
张晶晶从2016年开始在蚂蚁森林种树,2019 年,第一棵胡杨落在金塔。十年来,她几乎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打开App。2021年,网上有人质疑“手机里种下的树在实地根本看不到”,她正和朋友自驾甘肃,临时改道赶到金塔。
等身高的胡杨像仪仗队一样整齐排列,每棵树下都有独立的滴灌设施。林子一边已成片绿色,另一边仍是裸露的荒漠。她开着车在林间穿行,红了眼眶。五年过去,她再次回到金塔,这片胡杨已经高到需要仰望了。
有人为远方种树,也有人为身边人种树。
冉秦和梁适仪的爱情,从蚂蚁森林上线那年开始,收能量是两个人共同的习惯。2020年,大女儿还在妻子肚子里时,冉秦在金塔捐种了一棵胡杨,这是送给孩子的第一份礼物。
“我们陪不了孩子一辈子,但胡杨可以。”
后来每一年的结婚纪念日、孩子生日,他们都种一棵树。十年,从一个人种树,到一家四口种树。今天,他们带着5岁的大女儿和3岁的小女儿走进胡杨林,一家人已经累计种下了111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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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秦一家四口徒步打卡蚂蚁森林666号林
这样的故事,在蚂蚁森林里还有成千上万个——
王超英在丈夫离世后,和女儿日复一日攒能量,只为种下一棵姓“杨”的胡杨——胡杨“生而千年不死”,像她心里从未消散的思念。陈女士在母亲脑中风出院那天,种下一棵写着“愈挫愈勇”的沙柳,给妈妈加油打气。
也有人因为种树,重新种了一遍自己。
2016年体重278斤的沈钧亮,发现步数可以攒绿色能量,便开始每天风雨无阻地走路跑步,瘦了118斤,作为用户代表去联合国捧起了“地球卫士奖”杯。每年高考前后,蚂蚁森林也会迎来一波种树高峰——“小树小树,祝我高考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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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大地给出了回信
666号林的1948亩地上,长着64300株胡杨。当年手指头粗、仅1.5米的幼苗,如今已经长到三米多高,树干有碗口粗。它们站在巴丹吉林沙漠边缘,让沙丘移动的速度,从每年4到5米降到了半米左右。风沙小了,环境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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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友们走进666号林
在敦煌,庄润守着的梭梭林里,野兔和狐狸都回来了,去年他还拍到了鹅喉羚,“它们还愿意把小崽生在这里,说明这片林子真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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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梭林里出现的鹅喉羚
生态有了回音,生计也有了回应。蚂蚁集团累计通过蚂蚁森林为各地协议捐资超过51亿元,联合30多家公益组织和专业机构,创造了517万人次的种植、养护、巡护等劳动机会。仅劳务增收一项,老乡们就拿到了7.76亿元。
李军祥管护的梭梭林筑起五十公里锁沙屏障,梭梭根部接种的肉苁蓉让村民有了劳动增收。在更广袤的版图上,柠条结籽,沙棘制成果汁——树正在为当地百姓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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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祥在梭梭根部接种的肉苁蓉
这片曾经留不住生命、淘不到金子的荒漠,给十年的守候回了信。
而那些在手机上收能量的人,在改变荒漠,也在改变自己。王超英和女儿走出了阴霾,沈钧亮瘦了118斤,冉秦的女儿长大了。
树在长,人也在长。
十年来,每年有超11万人在高德地图上搜索蚂蚁森林,其中6万人导航到了现场;超5000万树友在蚂蚁森林直播间“云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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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平凡的人,在自己的生活里做了一个小小的、确定的选择。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行为,实实在在地连接着远方的一片沙地、一棵树、一只鹅喉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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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今天,蚂蚁森林线上参与者累计超过 7.5 亿,1.6亿人申请种下了超过7亿棵树苗,27 个不同树种,扎根在甘肃、内蒙古、河北、宁夏、新疆等 13 个省份,总面积 4713 平方公里,相当于乌兰布和沙漠面积的一半。其中,9成以上的树分布于“三北”攻坚核心地区。
李军祥说:“你们在手机上种一棵,我们就在这里种一棵。你们把能量浇给了小树,也给了所有为荒漠逆天改命的人。”
记者手记
十公里走下来不容易,热、晒、干。软的沙地一脚陷进去,力卸掉一半,踝关节左右晃;硬的石子路又硌得脚底发麻。沿途风景差不多——左边沙丘,右边沙丘,前方还是沙丘。
我边走边想一件事:种树人把水、管道、树苗运进这种地方,得花多大力气啊?我一共才走十公里,腿都发软抬不动,他们走了几十年。
我问达军山,这样的十公里你走过多少回?他笑,说数不清。
达军山的微信名叫“胡杨花开”,颇有诗意。他说,胡杨开花其实不起眼,细细碎碎的,但要等到十月,叶子才真正“开”出来,整片林子黄透了,那才叫“花开”,“好看极了!”。他补了一句,眼睛放着光,眼角的皱纹未加修饰,嘴角咧得很开。那笑容粗粝、直接,像被西北的风磨过。
他说的是胡杨叶子,可我觉得他说的也是自己。二十二年,他不着急,也不觉得慢,一直在种树,相信总有一天会“花开”。
回程路上,我一直想着这个微信名。在手机那头的几亿人,大概也和他一样,守着什么,每天早起收能量,点外卖时勾选“不要餐具”,走路上班攒步数——这些动作很微小。但当它们同时发生,就汇成一股能量。这些能量从手机里流出来,流到金塔的滴灌管道里,流到敦煌的梭梭根须间,流到太行山坡上的树穴中。
达军山在最后跟我说:“虽然我们的脸晒晒黑了,但是大地变绿了,虽然我们的头发变白了,但是我们的心里亮堂。”他说这话时,步子没停,频率也没变——不大,但稳。
像他种的树。不急,不慢,一步一个脚印。
像蚂蚁森林这场持续了十年的绿色征程。不急,不慢,每一个普通人都可以在其中做点什么。
文字 | 邱雨茜
编辑 | 张好蔚
制图|张好蔚
审核 | 梁应杰 陈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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