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抱着孩子去开门。婆婆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乱了，她身后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拎着一个保温箱。
婆婆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门。她先看了我一眼，从上看到下。然后她低头看了我怀里的孩子，小小的，裹在包被里像一只缩着的小猫。
她看了很久，然后侧身，让身后那个女人先进来。
月嫂一进门就洗手，然后朝我伸出手：“宝宝给我吧，你先歇着。”
孩子到月嫂怀里，哭声慢慢小了。
婆婆走进来，关上门。她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周围。
然后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手指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5
我坐在她对面，低着头。
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像电话里那样高那样硬，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怀孕七个月那会儿，我跟他说，你要住最好的月子中心。”
“我亲自去看了三家，最后选的嘉和。那个粉色的墙纸是我挑的，我说你怀的是女孩，女孩子要住得漂亮一点。”
“当时他在旁边拍了视频，说你看了很喜欢。”
我抬起头。
“他跟我说，您嫌月子中心贵，让我在家养。”
婆婆的嘴唇抖了一下。
“后来每个月我都转一万，我跟他说，你老婆怀着孩子，该吃吃该喝喝，别省。”
“他说你收到了，说你吃得好睡得也好，但是嫌我给的少，不够你花，不肯让我来看你。”
我摇了摇头。
“我从怀孕到生，一分钱都没收到过。”
婆婆顿了一下。
“你孕晚期的时候，我给他又转了三万，让你们出去买点孩子的用品。你说钱太少了，一个婴儿床都不够。”
“你买了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
“我没买。我都不知道有这笔钱。婴儿床还是我在咸鱼上花三百买的二手床。”
婆婆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跟我说你嫌我管得多，嫌我给得少，天天在背后骂我，说我不如隔壁老王家婆婆大方。他说你不让我来，说我来了你更生气。”
“所以我一次都没敢来看你。你让我来的那一次，第二天早上他就给我打电话，说你又在家里发脾气，说不肯让我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我的眼睛。
两个人都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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