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驸马赵辉：七朝元老、百位姬妾、活到八十多

1995年春天，南京雨花台区板桥镇三山砖瓦厂，工人正在取土，土层下面突然碰到了一件硬东西。起初谁也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块石头，扒拉几下，大青砖露了出来。砖的规制很熟悉，和南京明城墙上的城砖非常相像。干了多年活的老师傅看了一眼，心里基本就有数了：这下面埋的不是一般人。

消息很快报到了南京市博物馆，考古人员随后赶来。等封土一点点清理掉，墓室打开，真正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墓志铭上的字写得明明白白——“敕典南京祭祀驸马都尉赵公墓志铭”。

赵辉。

今天说起这个名字，大多数人恐怕没什么印象。但把时间拨回明朝永乐到成化年间，赵辉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物。他娶的是朱元璋最小的女儿宝庆公主，还是明成祖朱棣亲自挑中的妹夫。更夸张的是，这位驸马一做就是六十五年，一口气熬过了七朝，最后活到了八十一岁。放在明代那个平均寿命并不高的时代，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长寿”两个字能够概括的了。

有意思的是，赵辉最初的出身并不显赫。他的父亲赵和，是府军后卫正千户，征讨交趾时战死，赵辉承袭父职，说白了，就是接过父亲留下的一个中下级武官位置。这样的家世，在明初的勋贵圈子里并不算特别耀眼。那么问题就来了，一个千户之子，凭什么一步跨进皇室，成了大明皇帝的妹夫？

这里头，至少有几层缘故。

先说最直白的一层：长得好。

《明史》评价他“状貌伟丽”，翻成今天的大白话，就是长相出众，仪表堂堂。古人选驸马，看重的本来就不只是门第和官职，容貌、仪表、谈吐，样样都得过关。赵辉显然属于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人。若放到今天，大概就是那种一站出来，很容易让人记住长相的男子。

第二件事，是金川门。

熟悉明史的人都知道，南京金川门在“靖难之役”中有多重要。建文四年，李景隆打开金川门，朱棣的大军才得以进入南京。朱棣后来做了皇帝，对这个地方的意义自然比旁人更清楚。赵辉能够被安排守这样的地方，本身就说明他进入了朱棣的信任范围。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身份。墓志铭里提到，赵辉是宋朝宗室之后。这个身份在明初当然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政治资本，但在皇帝挑选驸马这件事上，总归多了一层来历，也多少符合皇室对婚姻对象的讲究。

所以你再看赵辉，就会发现这门亲事其实并不突然。外形过关，有军职在身，又有一层所谓的宗室血统，再加上朱棣对他的信任，条件凑到一起，宝庆公主的驸马人选也就不难理解了。

永乐十一年，宝庆公主出嫁。

这个姑娘的身份很特殊。她是朱元璋最小的女儿，朱棣登基的时候，她年纪还很小，仁孝皇后甚至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公主出嫁时，朱棣还特意让皇太子亲自送亲。这个皇太子，就是后来登基的明仁宗。这样的规格，在明朝公主婚嫁中非常罕见。

那一年，赵辉十六岁，宝庆公主十九岁。年龄相近，出身般配，一个英俊，一个贵重，看起来确实像是一桩再体面不过的皇室婚姻。

可赵辉这个人，真正耐看的地方，却不在这桩婚事本身。

因为后来的史书，对他并没有留下一个多么光鲜的评价。

《明史》说他“家故豪侈，姬妾至百余人”。一百多个姬妾，这个数字放到今天自然让人咋舌，可赵辉活了八十一岁，做了六十五年驸马，而且家底深厚、长期身处权力中心，真要按照明人的生活方式去看，倒也不算完全无法想象。

更离谱的，是明人陆容《菽园杂记》里留下的一条记载，说赵辉有“食女人阴津月水”的癖好。

这类笔记不能完全当成信史，古代文人写轶闻，添油加醋的时候并不少，尤其涉及权贵私生活，真假往往很难核实。所以这条记载，最好把它当成一种民间传闻来看，而不是给赵辉盖棺定论。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至少在明人眼中，这位驸马的生活绝非清心寡欲四个字能够概括。

可是，光靠脸长得好、老婆是公主，一个人在明朝官场里混六十五年，那是肯定不够的。

赵辉真正厉害的地方，是他非常懂得怎么做一个皇室身边的人。

他的仕途并不局限于驸马府里吃俸禄。早年的赵辉掌管过中军都督府事务，还负责监修长陵，督理南畿马政。尤其是马政，这不是一个听上去不起眼的差事。明朝长期把养马视作军政大事，尤其南畿一带的军马管理，稍有差池，就可能影响军队战备。

而赵辉一干就是将近二十年。

史书对这段经历的评价是“政令严明，奸除弊革”。话不算多，但分量其实不轻。至少说明一点：赵辉并不是一个只会享受驸马身份、什么正事都干不好的人。他有办事能力，而且皇帝愿意长期把事情交给他。

到了中年以后，他的职务又发生了变化，慢慢从兵事转向礼制和宗室事务。其中最典型的一件，就是主持孝陵祭祀。

从正统六年开始，赵辉长期负责孝陵祭祀，一做就是三十多年。明代皇陵祭祀不是走个过场，更不是普通官员去烧一炷香那么简单。这里头有严格的仪制，有大量琐碎却不能出错的程序。能够几十年如一日地干这个差事，实际上说明皇室对他的信任已经深入到一种非常稳定的程度。

到了晚年，他还兼理宗人府事务，专门处理宗室内部的各种麻烦。

这时候你会发现，赵辉的定位越来越清楚了。他不是那种冲在最前面、靠军功打天下的人，也不是喜欢在朝堂上纵横捭阖的政治人物。他更像一个非常熟悉皇室规矩的人，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安排；事情不一定惊天动地，但一定得办稳。

正统三年，辽王朱贵烚被人告发淫秽暴虐，朝廷派赵辉去召辽王进京接受问罪。这样的差事，其实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分量。对方是亲王，身份摆在那里，派个普通官员过去，未必镇得住。赵辉能被派去，说明朝廷知道他在宗室中说得上话，也知道他有这个分寸。

而赵辉身上最值得琢磨的一点，大概就是他对权力变化的感觉特别敏锐。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发生，明英宗被瓦剌军队俘虏。消息传到南京，赵辉“号天大泣”，还上书请求出兵北上，迎回皇帝。

景泰帝没有同意。

但赵辉该表的忠心，一个字都没有少。

后来英宗复辟，情况又完全不一样了。赵辉马上上表，回忆自己当初如何忠于旧主，并要求参照永乐年间驸马王宁受封永春侯的旧例，也给自己一个侯爵。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人在权力中心待得久了，最怕的并不是犯一个大错，而是看不懂风向。赵辉显然很懂。他没有能力左右皇帝，但他知道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也知道什么时候必须把姿态做出来。

英宗并没有马上满足他的要求。后来又有大臣弹劾他，说他行贿，封侯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可事情到这里，并没有进一步恶化。赵辉没有因此遭到重罚，也没有被彻底清算，他还是继续做他的驸马，继续过他的日子，直到八十多岁。

这就是赵辉这个人的奇妙之处。

你很难简单把他归类成好人或者坏人。

说他是忠臣吧，他贪财好色，而且还曾经主动求爵；说他是奸臣吧，他这些年又确实干了不少实事，掌过兵务，管过马政，主持过皇陵祭祀，也处理过宗室纠纷，而且大多数事情都没有捅出什么大娄子。

说到底，他不像一个理想化的历史人物，更像一个活生生的明代权贵。

他知道自己不是开国功臣，也没有赫赫军功，更没有独当一面的政治本钱。所以他不去争那些自己拿不到的东西，而是把驸马这个位置经营得非常稳。他懂规矩，知道分寸，知道什么时候需要表现忠诚，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安安静静退到后面。

这样的人，往往活得长。

赵辉死后，皇帝为他辍朝三日，又赐祭、赐葬，场面做得很足。一个从千户之子起家的年轻人，最后能够以这样的身份结束一生，不能不说有运气，但光说运气也不公平。

考古发掘出来的墓，也让后人再次看见了这个人的分量。

赵辉墓是前室后室砖砌券顶结构，前后各有两扇整石雕凿的大石门，后室中央设石砌棺床，三面墙壁各有拱形壁龛，墓底铺着大方砖。整体规格，与明代高级勋贵墓葬相当。墓葬本身曾遭盗扰，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并不算太多，但墓志保存得比较完整，一千三百多字，把赵辉这一生的大致轨迹交代了下来。

而这方墓志的来头，也很有意思。

撰写墓志的人，是钱溥，南京吏部左侍郎；书丹者，是驸马石璟，迎娶的是宣宗皇帝的女儿顺德公主；负责篆盖的，则是成国公朱仪，还是南京守备。

这三个人，在当时南京城里都不是普通人物。

换句话说，一个人的葬礼，最后由谁来写墓志、谁来落款、谁来篆盖，往往比墓里陪葬多少东西更能说明问题。赵辉晚年依旧能够请动这些人物替自己办这些事情，足见他的身份和地位。

更巧的是，考古人员后来就在离赵辉墓不到五米的地方，又发现了一座规模更大的明代墓葬。

两座墓的结构极其相似，只不过旁边这一座规格略高，里面还出土了鎏金铜灯具、三足熏炉、铜镜、金戒指等女性用品。墓里没有发现墓志，因此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确认，但结合位置和等级，考古人员普遍认为，这座墓葬很可能就是宝庆公主墓。

这两座墓放在一起，其实挺有意思。

公主和驸马，生前是夫妻，死后却各有各的墓，并没有埋进同一个墓室。这在明初并不奇怪。到了宣德以后，皇室成员和驸马合葬的情况才渐渐多了起来。赵辉和宝庆公主这对夫妻，守的是更早的规矩。

时隔数百年，地面上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原来的建筑没有了，神道石刻也毁于后来那场浩劫，最后留在地下的，不过是一座墓、几块砖和一方墓志。

可就是这方墓志，让一个在历史长河里几乎被遗忘的人重新有了轮廓。

赵辉不是一个特别伟大的人，也谈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功业。他甚至有不少让后人不齿的地方。但他身上有一种很典型的明代权贵气质：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权力的规矩；该往前的时候往前，该退后的时候退后；皇帝换了，他知道怎么表忠心；风向变了，他也知道怎么调整姿态。

从一个千户之子，到七朝驸马；从十六岁的少年，到八十一岁的老人；从南京城里一个并不起眼的武官，到死后让皇帝为之辍朝三日。

这一路，当然有婚姻带来的幸运，有皇室身份带来的庇护，但如果完全归结为“命好”，又未免把这个人看得太简单了。

赵辉最大的本事，也许正是他太懂得怎么在那个时代活下去。

有时候，历史里最耐看的，恰恰不是那些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而是这种站在权力边缘，却能稳稳活过几十年的人。他们未必写得出惊天动地的篇章，却能在风云变幻里始终保住自己。

赵辉就是这样一个人。

运气是他的运气，本事也是他的本事。

两样东西碰到一起，才有了这六十五年的驸马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