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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历史当中,有名气的人物不在少数。说起古代科学家,多数人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张衡、祖冲之,提起文人才子,唐宋八大家、李白杜甫会立刻浮现在脑海。可就有这么一位古人,本事极大,横跨数学、天文、水利、机械、农学等多个领域,实打实做出七项领先世界的成就,不少成果甩开欧洲足足六百年。但在大众的认知里,他的名字却很少被提起,属于典型本事被严重低估的千古全才,这个人就是沈括。
很多人只知道他写过一本《梦溪笔谈》,课本里面简单提过几句,多数人读完就忘,只当这是一本古代随笔杂记。很少有人真正清楚这本书到底写了什么,更不知道沈括这一生,究竟取得过多少开创性的成就。后世翻看史料会发现,他不是单纯的书生,也不是专职工匠,做官、搞科研、实地考察一样不落。做官做到三司使,参与过国家变法;走到哪里就实地调研哪里,上山观察地质,下乡走访农耕,动手制造仪器,演算天文历法。
很多西方学者翻阅《梦溪笔谈》之后十分震惊,部分记载的技术和理论,西方社会等到十几世纪才慢慢摸索出来。今天我们就抛开课本简短的介绍,实实在在说一说沈括的一生,看看这七项世界第一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位全能型人物,在普通大众之间知名度并不算高。
一、地磁偏角:比欧洲早发现四百多年,改写世界航海历史
现代人都清楚指南针的原理,指南针指向的并不是地理上的正南正北,地磁南北极和地球地理南北极存在一个小小的夹角,这个角度叫做地磁偏角。有这个偏差存在,指南针会有一点点偏移,如果忽略这个误差,远洋航海定位就会出现偏差。
很多人误以为指南针以及地磁偏角是西方率先发现,实际最早记录地磁偏角现象的就是沈括。
在《梦溪笔谈》当中,沈括写下这样的记录,指南针能够指向南方,但是常常会微微偏向东方,并不能完全指正南方。这是全世界范围内,人类历史第一次书面记录地磁偏角现象。
不要小看简简单单一句话。那个年代没有磁场仪器,没有现代物理学理论,仅仅依靠反复实验观察,就能发现指南针不完全指正南这个细节,难度非常大。
西方直到公元1492年,哥伦布远洋航行横渡大西洋的时候,才在海上观测到磁针偏移的现象,算一算时间,对比沈括的发现,晚了四百多年。
有不少人会提出疑问,发现地磁偏角到底有多大用处?古代海上贸易、远洋航行全部依靠指南针辨别方位。如果不知道磁针存在偏角,长距离航行,积累下来的误差会越来越大,船只很容易偏离既定航线。正是有了地磁偏角的认知,后世航海家才会根据不同地域的偏角,修正指南针读数,大大提升远洋航行的可靠性。
沈括不仅仅观察现象,还动手做大量指南针实验。他尝试过把磁针放在水面,放在碗沿,用丝线悬挂磁针,对比几种方式的优劣,最后得出结论,丝线悬挂的指南针,受外界干扰最小,使用效果最好。这套试验思路,完全就是现代科学对比实验的雏形。
可惜的是,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之下,这一项重要发现,并没有快速普及到航海行业。书本写出来了,但是普通水手、船老大大多不识字,朝廷也没有专门组织推广。先进的观察结果锁在书籍里面,几百年之后才真正大范围发挥价值,这也是古代很多科技成果共同的遗憾。
二、立体地形模型:实体地理沙盘,领先欧洲六百年
现如今打仗做部署,规划修路修水利,经常会用到地形沙盘,高低起伏还原山川河流,看沙盘就可以直观看懂地势走向。很多人以为沙盘是近现代产物,实际上沈括早在北宋时期,就制作出了实体立体地形模型,这又是一项世界第一。
当年沈括奉命出使辽国,途中专门考察边境山川地势。为了把边境山地、河谷、要塞完整记录下来,他用面糊混合木屑,在木板上面堆砌,复原当地的山川高低形态。冬天气温低,木屑面糊容易冻住开裂,他就改用熔蜡制作,带回官府之后,再雕刻成木质的立体模型。
这个模型不是简单画画,山丘多高、峡谷深浅、道路关口位置全部还原,立体直观,北宋朝廷看到这份模型之后,直接下令边境各个州府,全部制作同款木质地形模型上交存档,用于边防军务参考。
这是世界历史上有据可查,最早的实体立体地形模型。欧洲同类的地形沙盘,要等到十七世纪才出现,前后相差整整六百年。
制作沙盘这件事,能看得出来沈括做事的特点,不局限坐在书房翻书本,一定要走到现场实地勘察。出使辽国路途艰险,边境局势紧张,别人一心只想完成外交任务,他一路上还要记录地理地貌。古代没有测绘卫星,没有精准测量仪器,全靠双脚行走,眼睛观察,再动手把地形复刻出来。
对比古代多数地理书籍,大多是文字描述或者平面绘画,高低起伏只能靠读者自行想象。立体模型的出现,把地理认知从二维图画升级到三维实物,对于边防、水利建设意义重大。受时代材料限制,当年沈括制作的木质沙盘实物没有保存下来,但是正史《宋史》以及《梦溪笔谈》都留下了文字记载,史实可以相互印证,并不是后人夸大杜撰。
三、十二气历:超前的阳历历法,打破传统农历局限
历法,直接关系农耕播种,古代朝廷对历法十分看重。传统农历兼顾月亮圆缺,一年十二个月,为了和四季回归年对齐,需要频繁设置闰月,计算复杂,普通老百姓很难看懂。闰月安排不合理,还容易出现月份和农时对不上的情况,耽误耕种收割。
沈括经过常年天文观测,大胆提出一套全新历法,叫做十二气历,这也是世界上最早以太阳运行周期为基准的阳历。
简单用大白话解释这套历法:不看月亮圆缺,完全按照二十四节气划分一年。一年分为十二个月,一个节气就是一个月,大月三十一天,小月三十天,十二个月相加刚好一个完整太阳回归年,不需要设置闰月。每个月固定对应节气,几月该播种,几月该秋收,清清楚楚,农时节令不会乱。
这套历法逻辑,和现在全世界通用的公历,底层思路几乎一模一样。在北宋那个时代,算得上石破天惊的想法。
但是新历法推出之后,遭到朝廷里面大批官员强烈反对。古时候读书人普遍认为,历法必须参考月相,月亮圆缺是上天的信号,抛弃月亮只看太阳,属于离经叛道。重重压力之下,十二气历没有能够在北宋全国推行。
理想没能落地,沈括并没有灰心。他留下一段话,现在不用没关系,未来一定会有人采纳我的想法。八百年之后,欧洲才推出类似的格里高利历,也就是我们今天使用的公历。从理念提出的时间来讲,沈括的十二气历,领先欧洲数百年。
即便官方不采纳,这套历法的思路,后世民间农民悄悄拿来使用。农民种地看节气,不在乎月亮圆不圆,十二气历简单直白,贴合农事生产。今天我们的二十四节气,已经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回看根源,沈括当年的构想功不可没。
四、隙积术:高阶等差级数,开启堆垛数学先河
说完天文历法,再讲数学领域的成就,沈括创造隙积术,这是古代数学重大突破,属于世界数学史上第一次提出高阶等差级数求和算法。
什么叫隙积术,通俗来讲,仓库里面堆放坛子、缸瓮,一层一层往上码放,底层摆得多,越往上数量越少,整体是一个垛体。这种堆积物体,整体有空隙,不能直接套用现成立方体、棱台的计算公式,直接算会得出错误结果。
沈括生活的年代,官府粮仓经常堆放粮食,库房堆积器皿,经常需要清点总数。一层层去数,费时费力。沈括反复演算,推导出专门的计算公式,只要测出底层长宽层数,代入公式,直接算出这一堆垛一共有多少物件。
这就是隙积术,专门用来求解有空隙垛体的总和。在此之前,中国古代数学,只处理实体几何体,没有专门针对堆叠垛体的算法。隙积术开辟一个全新数学方向,后世南宋杨辉、元代朱世杰,都是在沈括隙积术基础之上继续拓展,一步步完善垛积体系。
在世界范围内,同类的高阶级数研究,欧洲数学家要等到十七世纪才开始系统研究,时间上沈括遥遥领先。很多人觉得古代中国数学只停留在简单算术,隙积术足以证明,北宋时期已经出现相当复杂的高等数学雏形。
很多课本介绍古代数学,大多重点讲祖冲之圆周率,沈括的隙积术提及不多。但在数学发展链条当中,隙积术承前启后,是不可跳过的一环。
五、化石成因论断:读懂海陆变迁,地质学超前认知
现在大众都明白,地下挖出贝壳化石,代表这片土地远古曾经是海洋,地壳抬升,海底慢慢变成陆地。现代人接受地质科普,很容易理解,但是一千年前,能够看透这件事,非常不容易。
沈括当年出使河北,路过太行山,山崖之间看到大量贝壳、螺蚌的外壳嵌在石壁里面,还有鹅卵石夹杂岩层当中。太行山距离大海几百公里,大海贝类为什么会出现在高高的山崖之上?
当时民间流传各类鬼神传说,有人说这是上天降下的异象,还有传言是远古神兽遗骸。沈括结合观察,给出理性判断:这里从前是海滨,沧海变成高山,海水退去,海洋生物残骸埋进泥沙,长年累月形成化石,之后泥沙挤压变成岩石。
这是世界上较早完整解释化石形成、海陆变迁的文字记录。他没有迷信神怪,而是用地貌变迁来解释化石来源。
西方要到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学者才开始公开讨论化石是远古生物遗迹,距离沈括的观察记录,晚了五百多年。
除此之外,沈括还观察黄河等河流携带泥沙,不断淤积下游平原,记录流水侵蚀、泥沙沉积的地质作用。走遍大江南北,把山川的变化写进《梦溪笔谈》。
可惜那个时代没有地质学科,没有板块理论,他只能记录现象,没办法解释地壳运动背后完整原理。但单凭不迷信传说,从实物出发推理地貌演变,在古代已经是极其难得的科学思维。
六、透光镜原理:解析古代魔镜,破解光学谜题
汉代流传一种很奇特青铜镜子,叫做透光镜。镜面正面可以照人,把镜面对准太阳光,反射投射到墙壁的光斑,会映出镜背雕刻的花纹图案。镜子本身完整厚实,光却好像能够“透过”铜镜,把背面图案投射出来,古人称之为透光镜,在当时看起来如同魔术。
历朝无数人好奇这件怪事,搞不懂背后缘由,不少人归于法术、奇术。沈括拿到实物,反复拆解实验,在《梦溪笔谈》记录分析:铸造冷却的时候,镜背有花纹的地方厚薄不一样,收缩程度不同,镜面随之产生肉眼看不见的细微凹凸。肉眼看镜面平整,光照反射之后,细微形变就形成图案投影。
他准确抓住铜镜厚薄差异带来镜面形变这个关键点,是全世界最早对透光镜做出科学分析的记录。
现代经过科学检测,沈括当年的分析,大方向完全正确。当然受时代局限,不能把应力、铸造收缩全部讲得十分透彻,但已经跳出玄学神话,走向物理角度解释现象。
很长一段时间,西方科学家也研究中国透光古镜,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近代做实物试验,才验证其中原理。而这份思考,北宋沈括早已经完成。
七、石油命名与应用:最早提出“石油”一词,记录石油用途
今天我们天天听到石油这个名词,很少有人知道,“石油”这个名字就是沈括起的,这又是一项世界第一。
在北宋之前,古人已经发现地下冒出来的油状液体,叫法五花八门,石漆、石脂水、猛火油,没有统一称呼。沈括在陕北做官的时候,亲眼看见当地地下涌出黑色油液,可以点燃燃烧。他实地考察开采,观察燃烧之后产生黑色烟灰。
他给这种物质正式取名“石油”,写下:石油生于地中,无穷无尽。同时发现石油燃烧产生的炭黑,质量上乘,可以用来制作墨。他动手试验,用石油烟灰制造墨锭,写出来的字乌黑发亮,性能超过传统的松烟墨。还记录开采、燃烧、制墨整套流程,完整写进书籍。
这是世界历史最早对于石油综合利用的文字记录。欧洲对石油开展系统记载和利用,时间晚于沈括数百年。
当然要客观说明,北宋时期,没有内燃机,石油没有办法大规模作为能源,主要用来制墨,少量用作燃烧照明。沈括也不可能预见到后世石油会成为现代工业血液。但命名、实地考察、尝试加工利用,这份开拓性依旧值得肯定。
以上七项重大成就,地磁偏角、立体地形沙盘、十二气历、隙积术、化石海陆变迁、透光镜解析、石油命名及应用,横跨物理、天文、数学、地质、地理、工艺、化工多个门类。一个人能在这么多互不相同领域拿出开创性成果,纵观整个古代历史,找不出几个人。
一身坎坷,才华盖世,为何知名度远低于其他历史名人
说到这里,很多人会产生疑惑,本事这么强,手握七项世界第一,为什么沈括没有家喻户晓?
这里要结合他所处时代和人生经历客观看待。
第一,他是王安石变法当中的核心官员,新旧党争拉扯,一辈子仕途大起大落。变法推行的时候被重用,变法失败之后遭到打压,晚年被贬,官场评价两极分化。后世部分史书,受党派立场影响,对他的记述带有取舍。他的科学著作,不属于科举考试必读内容,古代读书人主要钻研四书五经,《梦溪笔谈》属于杂记,读书人读得不多,很难大范围流传。
第二,他的成就大多属于科学技术。中国古代传统社会,重文学、重伦理政治,工匠科技被视作奇技淫巧。诗词文章、王侯将相故事更容易代代传播,科学观察和数学演算不容易成为民间谈资。张衡、祖冲之能够留名,更多是课本反复普及,沈括的很多成果门槛偏高,普通大众不容易理解,传播难度更大。
第三,沈括本人并不是完美的历史人物。史书当中也记录他处事存在争议,官场斗争之中有过摇摆,个人品行方面后世有不同评价。人无完人,不能因为科技成就,就把他塑造成毫无瑕疵的圣人。我们认可他的科研贡献,同时也不用回避历史人物的多面性。
晚年沈括退出官场,隐居梦溪园,不再参与朝堂纷争,把毕生见闻、试验、思考全部整理落笔,几十万字汇成《梦溪笔谈》。全书六百多条记录,天文地理,机械技艺,民间手艺,社会见闻全部收纳。不光记录自己的研究,还记录普通工匠、老百姓的智慧,很多古代民间技术,全靠这本书才得以留存。
放到全世界横向对比,中世纪欧洲,神学占据主导地位,科学发展近乎停滞。同一时期的北宋,沈括做实验、实地走访、观察实物,大胆提出新理论,这套思维模式,已经具备近代科学的影子。只可惜时代局限,没有形成体系化科学传承,很多成果只能躺在书本,要等到千百年之后,后人才看懂它的价值。
放到今天,沈括留给我们怎样的启示
现在回看沈括的故事,不只是看古代人有多么厉害,更有现实的借鉴意义。
首先,真正的知识不能只靠书本。沈括大量重大发现,全部来自现场实地考察。出使辽国看山川,到陕北观察石油,路过太行山研究化石,在家反复动手摆弄指南针、古铜镜。书本记载的只是前人结论,走到现场动手试验,才能够看见新东西。不管古代还是现代,实地调研永远不会过时。
其次,敢于质疑固有认知。十二气历触犯传统历法观念,隙积术开辟全新数学门类,解释化石拒绝神怪说法。面对流传千百年的旧说法,他愿意通过事实提出不一样的看法。当然敢于创新,必然伴随非议,很多构想生前得不到认可,但不能就此放弃思考。
还有一点,要客观看待古代科技。我们看见古人领先世界的成果,也不能过度神话。受限于工具、时代背景,沈括不少想法,当时没办法落地推广,部分结论也存在小瑕疵。领先几百年,不等于古代科技全面超越后世。不盲目自大,也不妄自菲薄,理性看待传统智慧,才是正确态度。
今天很多人说起创新,总觉得创新就是现代才有的产物。其实千年前就有沈括这样的人,做官之余不忘钻研,跨领域学习,观察世间万物,把思考记录下来留给后人。只是这样的人物,常常被大众忽略。
历史不只有帝王将相、才子诗词,还有无数埋头观察探索的研究者。正是一代又一代人一点一滴的积累,才有中华文明厚重的科技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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