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卧室,床头一盏灯亮着,光线昏黄。
傅紫萱端着一碗汤药进来,白瓷碗沿冒着热气。
“趁热喝了吧,安神的。”
我看着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脑海里浮现三天前魏玉棠在厨房垃圾桶里翻出药渣的画面。
那包药渣送去给一个开药铺的老朋友,人家只回了一句话:“这方子,是让男人绝后的。”
我接过碗,指尖烫得微微发麻,笑了笑。
“好。”
仰头,一口气灌下去。
她接过空碗的时候,眼底有一丝如释重负,一闪而过。
我假装没看见。
这碗药,我必须喝。
因为我想知道,她背后那个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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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我老婆傅紫萱结婚,三年了。
当初认识她的时候,我在南城出差,住在一家小旅馆。
她在旁边一家餐馆做领班,手脚麻利,嘴也甜。
有一回我钱包落在饭桌上,她追出两条街还给我,跑得气喘吁吁。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姑娘心眼好。
我追了她大半年,她答应跟我回江城。我姑姑傅桂珍头一回见她,吃完饭跟我说:“这姑娘眼神太活,心怕是不定。”
我没往心里去。我那会儿觉得,她出身苦,多疼她一点,什么都稳了。
婚后头一年,她确实挺贤惠的。我胃不好,她隔三差五炖汤,枸杞红枣乌鸡汤,端到我书房里,看着我一口气喝完才肯走。那时候我挺感动的。
后来她端药,一碗一碗换着方子。我从来没怀疑过。
直到那天深夜,魏玉棠站在我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小包东西,脸色很难看。
魏玉棠在我们傅家干了十几年了,从前在中药铺当过学徒,鼻子比狗还灵。
他压低了声音说:“少爷,少奶奶今晚那碗汤药,我闻着不对劲。我翻了她丢在垃圾桶里的药渣,味不对,像是能让男人绝嗣的东西。”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我第一反应是他弄错了。
他摇摇头,说:“我跟了傅老爷子这些年,药渣什么样,就算认不全,大致也辨得出来。这方子里有紫河车和藏红花,还有一味生附子。这三样掺在一起,喝上几个月,人就废了。”
我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下着小雨,玻璃上全是水迹子。
我想起她端药时干干净净的笑容。
我想起她夜里靠在我肩膀上说“斯年,我们要个孩子吧”的神情。
我甚至在那一刻还在替她找理由。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让魏玉棠把那包药渣藏好,别的什么都别动。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下楼吃早饭。
傅紫萱坐在餐桌对面,替我剥了一只水煮蛋,笑盈盈地放到我碗里。
我也对她笑,说:“昨晚那药挺好的,睡得踏实。”
她低头喝粥,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一下,她所有的温柔都在我眼里凉透了。
我没有当场发作。我做了个决定,我想看看她背后到底藏着谁。汤药我照喝,日子我照过。从那天起,我开始留心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家里的时间其实不多。上午出去做美容,下午约人喝下午茶,晚上常常快十一点才回来。她说是跟闺蜜聚会,我之前从来没多问。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够瞎的。
她出门的时候,我让林凯安远远跟着。
林凯安跟了三天,拿回来一叠照片。
我翻着那些照片,手忍不住地发颤。
照片上,傅紫萱跟一个年轻男人搂着腰进了一家私立医院。
两个人有说有笑,男人替她推门的时候,还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凯安站在我面前,没敢出声。
我问他:“这个男人是谁?”
林凯安迟疑了一下,说:“傅总,我查过了。他叫薛阳成,上个月刚进咱们旗下的子公司,应聘的是项目经理。”
我把照片放下来。薛阳成,我们公司新来的项目经理。我笑了,笑着笑着觉得嗓子发苦。
原来那碗绝嗣的药,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我把照片锁进抽屉,打电话给傅桂珍。
“姑姑,出来吃顿饭吧。”
傅桂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终于想通了?”
我说:“想通了。”
02
第二天,傅桂珍在茶楼等我。她穿一件深灰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一杯铁观音已经凉了。她看见我坐下,直接推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你先看这个。”
我打开,里面是另一叠照片。
比林凯安拍的还要清楚。
傅紫萱和薛阳成在一块,背景是江城南郊一处小区。
照片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薛阳成手里拎着菜,傅紫萱怀里抱着一袋水果,像是过日子的两口子。
“这个小区是我让熟人查的,薛阳成租的房子,三室一厅。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傅紫萱每个星期至少过去三次。”傅桂珍看着我,语气很平,“其中有一两次,她晚上就住那儿了。”
我攥着照片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嗓子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傅桂珍叹了口气:“斯年,我早就说过,这个儿媳妇不简单。你们结婚那会儿,你爷爷还在,他偷偷请人算过你们的八字,说这段姻缘带劫。你爷爷不许我在你面前提这些。但我一直留了个心眼。”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跟那个薛阳成的关系,我查了挺久了。你知道薛阳成是谁吗?”
我摇头。
“她大学时候的男朋友。两人在一起两年多,后来不知道怎么分了手。毕业之后各奔东西,都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结果半年前,他在咱们公司子公司入职。他跟傅紫萱,是老相好。”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车流上。好久,我才开口:“那你知不知道,她给我下药的事。”
傅桂珍脸色一凛,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什么药?”
我把魏玉棠发现药渣的事说了。傅桂珍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末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斯年,这女人留不得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姑姑,我还没想好。但有一点,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傅桂珍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茶楼里。
汤药的事、照片的事、薛阳成的事,像三块石头压在我胸口,喘不过气来。
我想不通。
我对她不好吗?
她想要什么我给什么,哪怕是半夜想吃城南那家店的粥,我也让司机开车去买。
她生日我包了一个厅,请了她所有朋友,花了小二十万。
她想要个孩子,我去做了全套检查,医生说一切正常。
她却要让我绝后。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那点痛感反而让我清醒了。
下午,公司有个例会。
我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薛阳成。
他穿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我进来,有点慌张地站起来,喊了声:“傅总。”
我打量了他几秒。个子挺高,长得也不差,但眉眼之间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油滑。我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很客气:“新来的项目经理吧?坐。”
他坐下去的时候,手明显抖了一下。
开会的时候,我让各项目负责人汇报工作。薛阳成讲得还算流利,但过程中几次偷瞄我,见我看他,又赶紧低下头。那种心虚藏不住。
会议结束,我把他叫住,说:“薛经理,你的方案做得不错。好好干,有机会我提拔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赔着笑:“谢谢傅总,我一定努力。”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看见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到办公室,林凯安已经等在门口。
他递给我一份资料,低声说:“傅总,薛阳成的底子摸清了。他大学确实跟太太谈过恋爱,同班同学,宿舍楼挨着。毕业后去了外地,干了几年不景气,今年才回江城。他入职的时候填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他母亲的名字。”
我翻了两页,问他:“他跟我太太,现在还有联系吗?”
林凯安点了点头:“有。电话记录显示,两个人每天都有通话。最长的一次,聊了四十七分钟。另外,上周五,也就是您让我跟他的那天,他跟太太在公司楼下的地下停车场见过一面。”
我合上资料。
三天后,药渣的化验结果送到了我手上。我拆开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紫河车,藏红花,生附子,长期服用,可致永久不孕。
我攥着那几页纸站在窗边,没哭,也没发怒。我只是把报告锁进保险箱,然后坐下来,给我的私人律师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如果离婚,我能让她净身出户吗?”
律师在电话那头说:“傅总,那要看证据。如果女方有重大过错,是可以主张的。但前提是,您得拿得出硬证据。”
我挂了电话。
证据,我会有的。她以为我傻,那我就傻给她看。
只是从那天开始,我吃她端的每一碗补品,都要留一口给魏玉棠。我喝下那些药的时候,心像被刀子割成一片一片的。但我脸上始终带着笑。
我不光要知道她给我下药,我还要知道她背后那个人,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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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林凯安又跟了一周,带回来几条关键信息。
薛阳成住在南郊那个小区,每个周末傅紫萱都会过去,通常是上午去,下午走。
有一次,她过了夜,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林凯安说,他拍到两个人一起出门扔垃圾,薛阳成穿着睡衣,傅紫萱披着头发,两个人的姿态,就跟同住一屋的两口子一样。
我听着,没有打断他。林凯安说完了,小心翼翼地问:“傅总,要不要直接找人把她堵了?”
“不用。”我靠在椅背上,“我要等她主动掀开这层窗户纸。”
当天晚上,傅紫萱又端了一碗药上楼。汤色比之前深了些,她端到我面前,说:“换了副方子,加了点阿胶,补血的。”
我接过来,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没有马上喝。我抬头看着她:“紫萱,你天天这么照顾我,辛苦你了。”
她微微一愣,大概没料到我会说这话。她笑了笑:“说什么呢,我是你老婆,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嘛。”
“我要是哪天没了你,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说完这句话,把那碗药一口一口地喝干净了。
她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我滚动的喉结上,看着我喝完了,才接了碗下楼。
她转身那一瞬间,我看见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卸下了多大的包袱。
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台录音笔,按下停止键。
晚上十一点多,我坐在书房里,戴上耳机。我让人在傅紫萱的手机里装了监听软件,她跟薛阳成的每一通电话,我都听得到。
那天夜里,她给薛阳成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间,四十二分钟。
薛阳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药给他喝了吗?”
“喝了,今天又喝了一碗。他自己说最近精神不好,夜里老是出虚汗。”傅紫萱的声音压得很低,“阳成,我还是有点怕。他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他怎么会发现?那药是刘大夫配的,刘大夫是咱们自己人。再说他那个人,你结婚三年了还不了解?他在家里就是个没心眼的主儿,你给他喝什么他喝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想想,他要是没孩子,傅家那么大的家业,他爷爷能咽得下这口气?到时候他爷爷一逼他,他肯定得跟你离婚。到那时候,你拿着他婚内给你的补偿款,我们远走高飞,下半辈子过逍遥日子,多好。”
傅紫萱沉默了一会儿,说:“阳成,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薛阳成冷笑一声:“狠?他傅斯年娶你,不过是想让你给他生儿子。他那点心思你还看不透?你以为他是真爱你?他现在哄着你,想让你给他生个继承人。等你生不下来,你看他还搭理你不。”
傅紫萱没有说话。
薛阳成又说:“再说了,咱们孩子都有了,你还犹豫什么?你难道想让咱们的孩子没爹?”
我摘掉耳机,推开窗户,深夜的风灌进来,凉得我打了个激灵。我坐在黑暗里,手指在桌面下不停地抖。
孩子。原来她已经怀了薛阳成的孩子。我的血液像是全都冻住了。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女人,跟我同床共枕三年,每天给我端药的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她还在跟那个男人商量,怎么把我净身出户。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她追着我跑了两条街把钱包还给我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她笑得多干净啊。
我甚至想过,跟她老死在同一个院子里,看儿孙满堂。
现在全成了笑话。
我坐了很久,等到太阳升起。清晨六点,我打开电脑,给傅桂珍发了一封邮件。只有五个字:姑姑,动手吧。
傅桂珍回得很快:“好。”
那天早上,我下楼吃早饭。
傅紫萱端着粥从厨房里出来,气色红润,眉眼带笑。
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咸菜给我,说:“斯年,最近你瘦了不少,多吃点。”
我低着头喝粥,说:“好。”
她不知道,我做出这个“好”字的时候,心里已经跟过去的傅斯年告了别。
04
傅桂珍的执行力,我很放心。
她在傅氏做了快二十年,人脉、手腕、底子,全都在。
她说:“核心资产不能一下子全部转走,太招眼。得分三个月,用亏损剥离的方式,让每一笔都看起来像正常的商业操作。”
我点了点头:“你全权办。”
从那天起,傅氏集团逐步开始了一些内部调整。
研发团队名义上是重组,实际上被整体划入了一家子公司。
那家子公司的股权,经过一系列交叉转让,最终落进了傅桂珍名下的关联企业。
账面上看,这些操作都披着“优化”
“改革”的合法外衣,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一场大规模的资产迁徙。
与此同时,我在傅紫萱面前,表演越来越投入。
我变得容易疲惫,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我告诉傅紫萱,腰酸,没力气,头发也掉得厉害。
她听了,嘴上安慰我:“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多补补。”背过身去,嘴角翘得老高。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她在卫生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他最近状态越来越差了,我看那药已经起作用了。”
电话那头薛阳成说了什么,她笑了几声:“放心吧,跑不掉的。”
我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握着空杯子,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恐惧到了尽头,就变成了冷。
我回到卧室躺下,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睡得沉,面容安定。
我看着她的脸,想着我们刚结婚那阵子,她也是这张脸,靠在我怀里说:“斯年,我们要个孩子吧,最好是闺女,长得像我。”那会儿我揉着她的头发说:“生儿子也行,长大能保护妈妈。”
现在她肚子的孩子,是别人的。
第43天,林凯安来找我,神色有些凝重。他说:“傅总,财务部有个人不太对劲。”
我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公司财务部有一个出纳,叫小刘。
入职三年了,平时挺老实。
但最近,他频繁在下班后翻看财务报表和项目资金的往来记录,还偷偷拍照。
有一次,被保安撞见了,他说自己在加班看数据,当时就糊弄了过去。
我听完,问林凯安:“他有没有往外面发什么信息?”
“目前还没有。但他已经拍了三张照片,存在手机相册里,还主动加了薛阳成的微信。可能是在找机会把照片发过去。”
“不要打草惊蛇。”我想了想,说,“他想看,就让他看。过几天我会故意放一个假消息到财务部的文件里,让他拍到,然后传给他的主人。”
当天下午,我亲自去了一趟财务部,当着几个人的面,跟财务总监黄春梅说:“子公司最近那笔两千万的亏损挂账处理好了没?你抓紧点,别拖太久。”
黄春梅点头:“好的,我下午让出纳整理一下。”
我走出财务部的时候,余光瞥见小刘正低头盯着电脑屏幕,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知道,这条线会替我把话传到薛阳成耳朵里。
晚上回到家,傅紫萱又端来一碗药。
她最近神情越来越温柔,说话的声音也软软的,像是怕惊着我。
她把碗放到我手里,说:“斯年,喝完这碗药,我们好好聊聊。”
我接过碗,没急着喝。我看着她:“聊什么?”
她坐到我身边,手搭上我的手背,说:“我最近老是犯困,月事也推迟了。我想去医院看看,是不是……有了。”
我怔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她怀孕了,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胸口还是堵得难受。
我用了好几秒钟,才把那股情绪压下去,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那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最近身体不好,别累着。”
“那你当心点。”我握了握她的手,“要是真有了,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她低头笑了,笑得很甜。我端起那碗药,一口气喝完。
药汁苦得人舌根发麻。可这世上再苦的药,也苦不过她亲手递来的这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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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傅紫萱去医院的第三天,晚上回来,高兴地告诉我:“斯年,恭喜你,你要当爸爸了。”
她手里捏着一张B超单,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片子上的小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一颗蜷缩的小豆子。
我捧着那张单子,做出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她望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好像有些愧疚,又好像有些希冀。
我表现得很兴奋,当天晚上就打电话给傅桂珍,说:“姑姑,紫萱怀孕了!咱们傅家有后了!”
傅桂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恭喜啊,斯年。你好好照顾她。”
挂断电话后,我看见傅紫萱倚在卧室门口,目光闪烁,嘴角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她以为,有了这个孩子,我就彻底不会怀疑她。
我确实不会怀疑她。因为,我早就知道了答案。
一周后,傅紫萱提出要去南方“养胎”。
她说,江城冬天太冷,她想去三亚住几个月,等生了再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在体贴我一个做丈夫的心情。
我问她:“去那么久,你一个人行吗?”
她笑着挽住我的胳膊:“有什么不行的?我闺蜜在那边的别墅空着,让我随便住。再说,等孩子生下来,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我没再追问,只是一边点头一边说好。
那天下午,我送她去机场。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裙子,肚子微微隆起,走路时一只手轻轻扶着腰。
我替她拎着行李箱,一直送到安检口。
她接行李箱时,我对她说:“好好照顾自己。”
她说:“嗯,你也是。记得按时喝药。”
我笑着点头:“好。”她的背影穿过安检通道,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才拿出手机,给林凯安发了一条消息:开始了。
从那天起,傅氏集团内部的动作开始加速。
研发团队整体划拨,核心项目转签,知识产权打包出售。
每一笔交易都有合理的商业外壳,每一份合同都盖着合法合规的印章。
傅桂珍在幕后调度,林凯安在暗中执行。
而我,像一个真正的病人一样,隔三差五出现在公司,脸色苍白,咳嗽不止,连讲话都气若游丝。所有人都觉得,傅总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薛阳成那边,果然没有闲着。
小刘把从我这里“偷”去的那份假账目发给了他。
薛阳成看到那笔两千万亏损挂账的子公司记录,兴奋得连夜给傅紫萱打电话:“他快撑不住了!正在偷偷处理烂账呢,这些亏损要是全爆出来,他傅斯年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傅紫萱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迟疑:“阳成,既然他这么惨了,要不我们先别逼他离婚了?他要是净身出户,我这心里总觉得……”
薛阳成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心软什么?你现在怀的是我的孩子。他傅斯年能留你?他现在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但等孩子生下来,他肯定会去做亲子鉴定。到那时,你觉得他还能让你分走一分钱?咱们要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
薛阳成又说:“你现在就去联系律师,先把离婚协议草拟好。等他一个人在江城病恹恹的时候,咱们就把他架到谈判桌上。他要是识相,签了协议滚蛋。要是不识相……”他冷笑了一声,“那咱们就把他的病情捅给媒体,说他病入膏肓,无药可救。股票一跌,他更完蛋。”
我感觉血一下涌上脑门。我摘下耳机,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坐了许久,直到心跳恢复平稳,我拨通了傅桂珍的电话。
“姑姑,再快一点。”
06
计划进行到第三个月,薛阳成出手了。
那阵子他大概嗅到了什么不对劲。
小刘传回去的账目太多太顺利了,反而让薛阳成起了疑心。
他找了一家财务咨询公司,把那些账目的截图仔细核对了几天。
他可能发现了有些交易的路径指向得过于一致,全都汇聚到傅桂珍控制的公司名下。
那天下午,林凯安一路小跑冲进我办公室,脸色铁青:“傅总,出事了。薛阳成用一家假供应商的名义,以‘供应商合同纠纷’为由,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把咱们主账户上那笔流动资金冻结了,正好是两个亿。刚好是今天要转到新公司去的那笔钱。”
我放下手里的钢笔,半天没有说话。
两个亿,不是小数目。
这笔钱如果转不过去,傅桂珍那边的壳公司就会断供,后续的收购交易全部得搁浅。
账目一旦出现缺口,薛阳成就会顺藤摸瓜,发现整个“空壳计划”的真相。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那一刻,我心里出奇的冷静,甚至没有恨意,只是觉得很累。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许久没拨过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老朱,是我,斯年。”
朱永祥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小子,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想起你叔来了?”
“朱叔,我遇到个坎儿,想跟您借点钱。”朱永祥沉默了几秒:“多少?”
“两个亿。”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沉了一下。朱永祥问我:“什么时候要?”
“明天。”
“明天下午,你过来拿支票。”朱永祥没多问,只补了一句,“你爸当年帮过我,这个情我一直记着。斯年,别把路走窄了。”
我挂断电话,眼眶有些发热。朱永祥是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待我的长辈。可我连他都要瞒着。
第二天深夜,我开着车穿过半个江城,来到朱永祥住的那个老小区。
停了车,我坐在车里抽了支烟,才上楼。
朱永祥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花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把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说:“你那套别墅的房本带来了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房本,放在桌上。朱永祥看了一眼房本,把它推回给我:“这个,你拿回去。”
我愣住了。朱永祥笑了笑,说:“两个亿,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还不上,我就当喂了狗。你爸在天上看着呢,我不能让他儿子走投无路。”
我捏着那本冰凉的手续,忽然觉得鼻子发酸。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把支票收好,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转身下楼。
回到公司,我让林凯安把两个亿拆成七笔,每笔从不同的户头走,分别转入不同的账户,最后汇入傅桂珍的壳公司。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浮现着傅紫萱的脸,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我慢慢松开了拳头,指尖上的疼痛让我彻底清醒。
第二天中午,我故意约了人吃饭,把话放了出去:“傅氏资金链断裂,正在急找买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半个商界。
薛阳成在南方的别墅里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直接给傅紫萱发了一条语音:“资金链断了!他撑不住了!我们准备收网。”
而那一刻,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沈瑰姐,麻烦您了,帮我准备一份产前检查报告。”
沈瑰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问:“谁查?”
我说:“您帮我查一下,傅紫萱的产检档案里,那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沈瑰才轻轻叹了口气:“斯年,有些事知道了,不一定好受。”
我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光亮消失在天际,声音平静:“我再不好受,也比被人当傻子耍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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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傅紫萱去南方已经四个月了。
这四个月里,傅氏集团的资产一点一点地搬空。
研发团队走了,核心项目转签了,专利卖掉了,不动产抵押了。
傅桂珍在广州设立的新公司,已经悄悄挂起了招牌,名字不响,但底子厚实。
那些跟着傅家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臣,陆续向傅桂珍递交了新的劳动合同。
他们选择相信我。
我最后一次在文件上签字的时候,是深夜十二点。林凯安站在旁边,轻声说:“傅总,所有转让手续都完成了。傅氏集团现在账面上还剩什么呢?”
我想了想,说:“还有一身债吧。”
林凯安没说话。
我签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月光清冷,洒进来,把文件上的字迹照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那些签了名、盖了章的文件,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不舍。
像是一台机器终于走完了它该走的路,只剩一声轻轻的咔嗒声。
凌晨的时候,电话响了。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沈瑰。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她平稳的声音:“斯年,傅紫萱生了。今天下午三点,剖腹产,男孩,六斤八两。”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沈瑰又补了一句:“她说孩子父亲写的是‘按母亲要求保密’。”她的声音停了一下,“但你我都清楚,这孩子跟你没有关系。”
我“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声“谢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书房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书桌上放着一张我们结婚时的合影。
照片上,傅紫萱穿着一件白纱裙,头发盘起来,笑得很甜。
我伸手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脸,指尖冰凉。然后我把照片倒扣在桌面上。
一周后,我飞了一趟南方。
我没有告诉她,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她。
那天下着小雨,我坐在车里,停在别墅区对面。
远远地,我看见保姆抱着一个婴儿站在门口透气,傅紫萱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胖了些,气色很好,站在屋檐下笑着跟保姆说话,伸手逗婴儿的脸蛋。
我坐在车里看了很久,久到雨停下来,太阳从云层里透出来。
我看着那个曾经属于我的女人,看着她呵护那个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半年过去,所有事情都在我心里反复咀嚼过无数遍。
我一直以为,真到了这一刻,我会像电影里演的男主角一样摔门而出,或者痛苦得像天塌下来一样。
可实际上,我只是拉下车窗,对着空气深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湿气,然后对司机说了一句话:“回江城吧。”
车子驶出那条街的时候,我没有再回头看。
当晚,我回到江城。
林凯安在机场接我,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拆开,里面是沈瑰寄来的产检报告影印件,上面附着一行小字:“邓氏基因检测中心鉴定:胎儿父系基因与受检男性样本不符。”
我收好那封报告,对林凯安说:“她快回来了吧?”
林凯安点了点头:“薛阳成这两天已经把所有行李都打包好了。看样子,就等着回来向您摊牌。”
我笑了一下,说:“好。”
08
傅紫萱回来那天,江城晴空万里。
她穿着一件很贵的墨绿色连衣裙,脚踩高跟鞋,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
她身后跟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载着婴儿床、奶粉、尿不湿,以及一个看起来训练有素的月嫂。
阵仗拉得很足。
林凯安站在我身边,轻声说:“傅总,她带着律师一起来了。”
我“嗯”了一声,坐在轮椅上。
轮椅是我让林凯安准备好的。
我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为了这场戏,我连着三天没怎么睡觉,还故意穿了一件空荡荡的灰色西装,显得整个人愈发单薄。
傅紫萱踩着一地阳光走进傅氏大楼的那刻,我坐在一楼大堂等她。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子握住我的手:“斯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笑了笑,声音有气无力:“公司事多,累的。你回来了?孩子呢?”
“在车里,保姆照看着呢。我先把正事办了。”她站起身,朝身后的律师点了点头。律师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傅紫萱站直了,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斯年,你我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吧。这婚,我离定了。你签了字,我只要傅氏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其他的不要。”
我从她手里接过那份文件,翻开,看了两页。第一页,是离婚协议。第二页,是财产分割条款。第三页,是傅紫萱签名和日期。
我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她:“紫萱,你确定要这样?”
她垂下眼帘,声音放软了几分:“斯年,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我……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你身子骨也不好,早点放手,对你我都好。”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随即,我慢慢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林凯安。”
林凯安从身后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递到傅紫萱面前:“太太,请过目。”
傅紫萱愣了愣:“这是什么?”
林凯安没有说话,只是把屏幕转了过来。
我听见平板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然后是一张图表。
那张图表上清楚地列着一串惊人的数字:傅氏集团现有银行存款:人民币1.2万元。
名下不动产:0套。
有效合同:0份。
研发团队:123人已全部完成离职手续。
傅紫萱一下没看懂,朝我又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凯安没等她反应,又滑动了一下屏幕。
那上面,是一组清晰的财务审计报告。
傅氏集团总资产,一栏一栏地往下拉,每一栏后面都写着:已转移、已质押、已售出。
傅紫萱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她从我手里抢过那份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在“乙方应分割财产”那一栏,白纸黑字赫然印着一行让人心寒的小字:“乙方婚后共同财产:人民币50,000元整。”
她捏着那份文件,指尖发颤,死死地盯着我:“傅斯年,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轮椅扶手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她面前。
那里面有傅氏集团全部资产的详细清单,每一条都附有合法的转让凭证和盖章文件。
她翻着那些文件,越翻越快,越翻越抖。
最后,她整个人软软地跌坐在沙发上,脸上血色尽失。
她用几乎不成调的声音问我:“你把公司资产全转走了?”
“嗯。”我平静地看着她,“全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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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出风声。
傅紫萱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沓已经翻完的文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半天动不了。
她身边的律师也僵住了,低头翻了半天,才低声对她说:“傅太太,这些资产转移的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咱们这边,很难追回。”
“什么叫合法合规?”傅紫萱突然尖声叫起来,“他把我甩了,把钱全卷跑了,你们告诉我这叫合法合规?”
我坐在轮椅上,语气淡淡的:“紫萱,你说这话不太合适。我们是夫妻,财产共同处置,每一笔都经过正规渠道。你呢?你婚内出轨,跟别的男人生孩子,下药毒害我,还有脸提钱?”
傅紫萱猛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的恐惧:“你……你胡说什么?谁下药了?”
我没说话,只朝林凯安点了下头。
林凯安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会议室的大屏幕亮了,一张张照片滚过。
傅紫萱挽着薛阳成的胳膊走进私立医院,她靠在薛阳成怀里,薛阳成低头亲她的额头。
然后是傅紫萱孕期产检时的挂号记录,以及那家医院妇产科医生签字的诊断报告。
最后,是那封让我看了无数遍的基因鉴定结果。
傅紫萱整个人像被人按住了喉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了片刻,才挤出一句:“那孩子……是我领养的。”
站在门口的薛阳成,听到这句话愣住了半天,随即脸色铁青地冲进来:“你说什么?”
傅紫萱转头看见他,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你闭嘴!这跟你没关系!”
我看了一眼那场狗咬狗的好戏,按下了桌面上的一个按钮。
门被推开,来了三个穿制服的民警。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走到薛阳成面前,亮出证件:“薛阳成,你涉嫌职务侵占罪、挪用公款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薛阳成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后退一步:“你们别乱来!我什么时候挪过公款了!”
民警看了他一眼,从包里取出一份银行流水:“这是你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分三次从子公司账户转出的一百六十万。银行记录显示,这些钱都转入了你个人名下的私人账户。”
薛阳成的脸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两条腿发软,像被人扶住了一样被带了出去。
傅紫萱看着他被带走,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扑到我面前,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裤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斯年,斯年,你放过我一次……我知道错了……孩子还小,他不能没有我……”
我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哭得妆容全花了。
十年前的那个餐馆领班的面容模糊地浮现在她哭花了的脸上,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干净,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轻轻掰开她抓着我裤腿的手,说:“紫萱,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端第一碗药的时候,我信你是真心为我好。你跟他去酒店的时候,我还在替你找借口。你怀了他的孩子,还给我端来一碗药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只要你说实话,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傅紫萱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声音很平静:“离婚协议呢,我签了。财产呢,按协议给。五万块够你和孩子生活一段时间了,你好好想想,怎么过下半辈子。”
我转身,没有再看她一眼,拖着无力的腿慢慢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刮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我走到电梯口,手撑在扶手上,停了几秒,然后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在微微颤抖。
10
一年后,江城。
我站在新办公室落地窗前,眼前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景。
新公司的招牌是三个月前挂上的,叫“斯远科技”,主营机器人零部件的研发。
曾经的傅氏集团,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过去那些日子,像是被翻过去的一页书,字迹模糊,越来越远。
这一年里,我没有打听过傅紫萱的消息。林凯安偶尔会提两句,我都拦住了:“过去了的事,不提了。”
直到今天下午,傅桂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红色请柬,往我办公桌上一放。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看了她一眼,翻开请柬。
烫金大字写着:“傅紫萱小姐与薛阳成先生谨定于5月20日举行婚礼。”薛阳成去年判了三年,听说因为在里面表现好,减刑放出来了。
他出了监狱,家里没人愿意接他,只剩下傅紫萱还肯陪他。
他们说,薛阳成出狱那天,是傅紫萱站在监狱门口接的他。
一个穷光蛋,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情妇,两个人倒像是真成了相依为命的一对。
我看着那张请柬,沉默了很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解气,像看着一张故人的讣告,心里只剩下一点空荡荡的恍惚。
傅桂珍问我:“去吗?”
我摇头:“不去。”
我把请柬合上,顺手丢进了一旁的碎纸机里。轻微的嗡鸣声响起,碎成细条的红色纸片落入垃圾桶,像从前的日子一样,再也拼凑不回来。
窗外夕阳西沉,橘红色的光洒在我身上。林凯安在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傅总,新项目的启动会还等您呢。”
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往外走,经过林凯安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开会。”
出了门,迎面吹来一阵晚风。风里有这个季节的桂花香味儿,混着远处街角小吃店传来的烟火气。我深深吸了一口,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那个叫傅紫萱的女人,那段让人喘不过气的婚姻,那些药汁苦涩的味道,都像这阵晚风一样,从指缝间流走,再也攥不住一丝半点。
我大步流星地迈进会议室,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
故事,到这里,就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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