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国,许多年轻人正使用“多巴胺网站”,通过线上虚拟点外卖、购物来获得短暂的满足感,从选餐、放购物车、写备注到追踪骑手位置等,整个流程与真实外卖并无两样,只是不用支付也没有食物送达。
5000多公里外,两位年轻的印度软件工程师体验了一把这样的网站,随即自主搭建了一个国际版的虚拟外卖网站,吸引了包括中美英等国的近20万名用户,将这股多巴胺风潮带向了全球更多地方。
26岁的迪维杨舒(Divyanshu Sharma)和普尔万什(Purvansh Parmar)身处印度拉贾斯坦邦小城乌代浦尔(Udaipur),那里拥有深厚的人文艺术传统,也是旅游胜地,但科技氛围稀薄,IT相关的基础设施匮乏。早在大学时代,两人就合伙创业,试图开发AI产品,但遭遇失败。
随着科技的迅速发展,如今迪维杨舒和普尔万什只花了不到一周时间,就借助AI工具完成了虚拟外卖网站“Food Never Comes”(食物不会来)的开发和测试。随后不到一个月,他们又从这个虚拟外卖网站衍生出另一个新的在线项目,帮助人们破除不良习惯,包括情绪性进食或特定食物成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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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外卖网站“Food Never Comes”(食物不会来)
两位开发者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他们或许很难像硅谷精英那样做出改变科技进程的大作,但“用心制作的技术产品哪怕只有微小的机会去改善他人的生活,这种成就感就远超预期”。
这两位印度年轻人的极客实验,也是“身处小城、连接世界”的生动缩影,同时折射出AI时代下个体创新的敏捷和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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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维杨舒(左)和普尔万什(右)
“网站的运作更像一首小诗”
迪维杨舒用一种偏感性的语言形容“食物不会来”网站:“比起一个应用程序,这个网站的运作方式更像一首小诗,每个人都能读出不同的含义。有些人来是为了享受那份期待感,即在任何东西送达前的一点点情绪提振;有些人来是因为点外卖这种行为会让人产生一种被照顾的感觉,哪怕最终什么都没送来;有些人是因为焦虑,需要找个地方释放情绪;还有些人纯粹是娱乐。”
相比韩国原版网站,两位开发者将外卖扩展到18个国家的本土美食并匹配相应语言,附加所点餐食的食谱,还应用户反馈增加了接听虚拟外卖电话的环节,使体验变得更为逼真。
“食物虽然永远不会送达,但每个人离开时却都没有空手而归。”迪维杨舒认为,在技术突飞猛进的时代,洞察并满足人们的需求才是创新能力的核心。
两人都自称“宅男”,花很多时间在网上观察各国的流行趋势和新兴事物,并分析其中潜在的需求。他们曾试图联系韩国“多巴胺网站”的开发者,寻求征询意见或进行合作,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于是,他们以此概念为基础,在5天内就基本完成了网站建设。
“如果我们不借助AI来做这个网站,可能需要20天甚至一个月,要不停地修改bug,陷入漫长的开发循环。AI极大地加快了我们交付产品的速度。”迪维杨舒说。
出乎意料的是,网站从6月底开始运行,不到一个月就涌入了10万用户,占比最大的用户群体来自美国,其次是中国和英国,此外还有巴西、印尼、越南、加拿大等国的用户。截至8月24日,网站记录到240万次互动,且有大量用户留言对网站新功能提出建议。
“用户给网站的留言让我们明白了一件事:那种仪式感,从来都不仅关乎食物本身。”迪维杨舒说。
每天数十万的访问量使服务器成本飞快增加,即便如此,他们坚持保持网站的非营利性质,从点餐到送达的整个体验中没有任何广告,也没有捐款弹窗。两人意识到,全球各地的年轻人对多巴胺都有强烈需求,同时想要摆脱消费或进食冲动。
多巴胺既是一种强大的神经递质,也是一种神经调节剂,负责传递化学信号,同时促使大脑发生各种变化。它发挥着多种重要作用,包括驱动人朝着目标努力,以及帮助大脑学习哪些行为能够带来有益的结果。通过这些新型的多巴胺平台,用户会经历以下几个过程:
期待:“我可能会发现一些好东西。”
选择:“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确认感:“我的订单已经下好了!”
在这个过程中唯一缺少的环节,就是消费。许多用户使用多巴胺平台,实际上是试图通过数字想象来寻求慰藉,也被视为一种经济实惠的解压方式。
从“怎么去实现”到“我们该做什么”
随着用户数量扩大,“食物不会来”相继被多国媒体报道,关注度超出迪维杨舒和普尔万什的预期,他们迅速萌生了继续开发衍生项目的想法,仍然从当代年轻人的心理问题作为出发点,希望帮助备受困扰的人戒除无节制刷手机、暴饮暴食、吸烟等不良习惯。
迪维杨舒原本就对心理学颇感兴趣,他进一步阅读专业心理书籍,基于心理学方法创建了名为RewireHeaven的网站,希望能给人们戒掉坏习惯提供一点帮助。他们还在寻找心理咨询师和心理健康领域的专家,寻求进一步升级网站。
迪维杨舒和普尔万什都表示,不指望这两个网站盈利,更多是兴趣使然。迪维杨舒则将其视为一种“自救”。
很长一段时间里,迪维杨舒一直在寻找下一个新项目,以抚平内心的某种焦虑,但满足感都不持久。随着这两个网站建立,他意识到“工作不仅是对金钱的追求,也是一种服务他人的行为,这种感觉会填补内心缺乏意义感而产生的空虚。”
迪维杨舒和普尔万什的目标是在AI领域做出真正被需要的产品。“如果2019年我们能把那个AI项目坚持做下去就好了。”他们说。
7年前,两人还是计算机工程专业的大学生,尝试共同创立一家名为NeuroX AI的公司,在医疗健康领域开发产品。“我们确实获得了一些客户,但他们绝大多数需求是软件开发,而不是AI,而且资源实在有限,最后只能放弃。”
一段时间后,他们又重启了那家AI公司,致力于为企业提供AI解决方案和软件。
尽管AI浪潮导致许多程序员和工程师失业,但两人持一致的乐观态度。“我们现在越来越像‘建筑架构师’,而不是手握砖头盖房子的人。现在不需要亲自去敲每一行代码,而是观察代码的运行逻辑、测试结果,从架构和平台化的角度去思考和指挥。AI能帮你写代码,但无法代替你的构想。”普尔万什认为,人类在科技中的角色已经从“怎么去实现它”转变为“我们该做什么”。
不过,“资金和基础设施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瓶颈,乌代浦尔缺乏科技创业的底层土壤。”普尔万什表示。
问题不仅仅在于乌代浦尔这座城市,印度政府在AI领域的投资动作迟缓,直到2024年才批准了首个规模为12.5亿美元的AI发展计划IndiaAI Mission。
德勤的数据显示,印度目前约占全球数据消费量的20%,但数据中心数量却不足全球的5%,本地计算能力不足。摩根士丹利的一份报告将印度在AI领域的投资进展描述为“落后者”,直到2024年才启动首个规模较大的AI发展计划。
彭博社报道指出,那些曾经推动印度走向成功的企业,如今看起来越来越像是负担。印度股市在IT服务业中的权重极高。该产业规模达3150亿美元,商业模式建立在为全球客户构建和维护系统之上,而随着生成式AI工具将编程、测试和后台功能自动化,这一结构正变得日益脆弱。
同时,AI领域起步较晚也意味着印度缺乏足够的缓冲空间,来吸收因AI淘汰传统岗位而失业的技术人口。在印度一些小城镇,许多年轻人正在从事数据标注工作,协助修复漏洞并找出AI模型的盲区,从而改进和精炼驱动无人驾驶汽车、自动化流水线以及零售店库存追踪系统的算法程序。
分析师预计,到2029年,数据标注将为印度经济贡献高达100亿美元。但这一业务规模依然较小,不足以为印度提供实质性的追赶优势以赢下AI竞赛。莫迪政府更希望看到本土AI企业开发自己的应用,从而产生更大的经济效益。
印度电子和信息技术部主管克里希南近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印度有机会将其最大的资源——14亿人口,部署到需要特定人类知识的AI经济板块中。他补充说,印度应避免过度依赖那些可能像过去后台外包岗位一样随时消失的AI职位。“我们必须去争取附加值更高的工作。”
“印度大部分软件工程师受西方的影响更深,比如ChatGPT,精力集中在复制或适配西方模式上,而不是为印度创造属于自己的底层模型。再加上这里缺乏雄厚的硬件基础设施,使科技创新变得更难。”迪维杨舒坦言,整个软件行业对AI存在很大的恐慌,“但AI也能让你敢于构筑更大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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