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8月23日，在第二十一届长春电影节评委媒体见面会上，冯小刚坐在台上，吐出一句“观众太抽象了”。就这么几个字，让很多人听出了一股深深的疲倦感。
把时钟拨回2017年，那会儿的冯导底气十足，一句“垃圾观众制造出垃圾电影”掷地有声。当年他的态度极其坚决，认为烂片满天飞，愿意掏钱买票的观众绝对要负一定责任，正因为市场的存在，才让这类影片不断冒头。
那时候在他眼里，观众就是一个可以被集体拎出来批判的靶子。现在呢，靶子碎了，变成了他口中无法轻易归类的一个个单独的个体。
这种转变根本原因在于他对电影市场的认知被现实狠狠撞击了一次。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这句话背后，藏着今年他自己面临的市场状况。
今年这部《抓特务》，冯小刚是真下了多年心血去拍的。片子出来后在行业内评价相当不错，豆瓣评分也拿到了7.5分的好评。
这成绩放在如今的市场上绝对拿得出手。结果影片上映后的票房成绩却极度不尽如人意，惨淡到连投资都未能回本。
如果只是自己亏了也就罢了，偏偏市场上还有另一种极端的走势。有一部叫《牛来》的低成本动画片，刚上映之初根本没得到观众的关注，最初的票房收入不到一万元左右。
眼看着就要悄无声息地扑街，结果靠着网络上的猎奇传播，再加上股民们的恶搞，这片子莫名其妙就迅速走红，最后硬生生卷走了数千万的票房收入。
看看《抓特务》，老牌大导多年心血精心打磨的口碑作品，最后亏本离场。再看看《牛来》，开局不到一万票房的低成本动画，靠玩梗起飞赚得盆满钵满。
两部电影结果相差如此之大，观众自然会去琢磨，冯小刚是不是因为这次失败，对市场有了全新的认识。
其实这事儿真不能简单归结为冯小刚手艺退步。《抓特务》没赚到钱，完全跟制作认不认真没关系。
问题出在作品的表现形式和当下的主流观影群体产生了巨大的差距。它那种年代叙事、重节奏感以及复杂的背景故事，往往更受有着相似生活经历的人群喜爱。
可今天的观众主力早就换了一拨人，他们对电影有着全新的期待，对于节奏、情绪释放以及人物关系的需求，和过去完全不同了。片子就算做得再好，只要没引起目标观众的兴趣，没能让他们产生愿意走进电影院买票的动力，票房还是只能面对冷清的现实。
至于《牛来》的大火，冯小刚大概也看得很透，这根本不代表大众审美发生了什么变化。这种靠社交平台、猎奇心理以及网络玩梗一起促成的特殊事件，带来的票房增长是完全无法重复的。
谁要是由此得出所有观众都会喜欢以话题代替剧情的电影，那就太天真了。
所以这次在长春电影节上，作为评委会主席的冯小刚专门就评奖难的问题进行了阐述。他认为每个人审美、经历以及喜好都不同，根本不可能使所有人都喜欢同一类型的电影，甚至连台上坐着的评委们，心里也都有自己不同的选择。
他强调电影节不应该只有票房收入这一个维度，也不应该把观众是否喜欢作为唯一的评判标准。一部获奖的作品，一般要在艺术表现力、制作水平以及大众认可度这三个方面取得一个合适的比例。
不能因为一部电影没有票房收入，就直接断言这部电影没有价值。票房说到底只是市场的选择结果，它代表不了完整的艺术评判。
话是这么说，但市场的反应谁又敢真的不考虑进去呢。
以前拍贺岁片那阵子，电影能够触及到非常广泛的人群。那时候大家有着相近的生活体验，坐在电影院里，很容易受到类似的喜剧行为影响，冯小刚能精准切中那个时代的脉搏，知道怎么让大伙儿乐。
现在观众早就分化了。年轻观众、中年人群、类型片粉丝，还有短视频用户，这几大群体的观影需求天差地别。
有人进影院就为了沉浸在故事情节里，有人纯粹是为了找个口子进行情感宣泄，有人死死盯着演员的表现力，还有一帮人，可能仅仅是冲着某个网络热词才来的。
面对这么一盘散沙，“观众喜欢什么样的节目”早就成了一道连冯小刚都觉得很难用一句话概括的无解题。
他发现了观众分化的现象，承认了观众是人，承认了没法让所有人接受自己表达的内容。这算是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但他似乎没有再问一下，创作者下一步究竟应该怎样做。
网友们从他这次说话的语气里，真切感受到了那种被打击的失落感，这并不是毫无根据的。一个曾经可以精准把握住大众情绪的导演，在今天的市场上，突然发现已经不能够靠以往的经验来达到同样的效果了。
这种无力感，换谁都会觉得疲倦。
整个行业的传统电影人都在面临同样的困惑，大家共同失去了一个标准答案。想要在保持自己独特风格的基础上，找到合适的目标对象，还要让更多的普通人能够理解和欣赏，这活儿可比当年站在高处责备观众要难得太多了。
市场永远是冷酷的，它绝对不会因为创作者过去有多辉煌的成功，就继续沿用以前的方式来给你捧场。对于今天的电影人来说，真正的困难，早就脱离了去说服所有观众的阶段。
你得先低下头搞明白，自己到底是在跟什么样的观众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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