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儿媳同时坐月子,我选择伺候小儿媳,我生病住院,大儿媳没来
楔子
两个儿媳同时坐月子,我选了伺候小儿媳。大儿媳桂芳是本地人,娘家住得近,小儿媳小梅远嫁千里,没亲没靠。我寻思这样安排合情合理,桂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红着眼眶默默转身。那次之后,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我总想着,等忙完这阵子就去找她,哪知道两个月后,我累倒住院,她却始终没有出现。
第一章 抉择
“妈,你可得帮帮我,我这边实在没人。”小儿媳赵小梅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刚生完孩子三天,远嫁千里,婆家没人,娘家又隔得远,身边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我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大儿媳王桂芳比小梅早三天生,这会儿也还在月子里。她性子内向,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从不多说一句。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去小梅那边。
“桂芳,妈这边……”我打电话过去,话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我。
“妈,你去吧,我这边没事,我妈妈能搭把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虚。我张了张嘴,想多说几句,可她又说:“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桂芳不是那种会争会抢的人,可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愧疚。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给小梅准备好的东西,就去了她家。
小梅住在城东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是租的房子。她丈夫建国整天忙着工作,家里就她一个人。我进门的时候,她正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眼圈红红的。
“妈,你可算来了,我这几天都快崩溃了。”她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赶紧放下东西,接过孩子,让她好好躺下。
“别哭了,坐月子哭多了对眼睛不好。妈来了,你就安心养着。”我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安慰她。小梅擦了擦眼泪,又抱怨了几句自己命苦,说当初嫁这么远,现在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头几天,我忙得脚不沾地。小孩子夜里哭闹,我得起来哄;小梅身体虚弱,我得给她做吃的、洗衣服、收拾屋子。建国下班回来虽说能搭把手,可他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帮不上太多忙。
我每天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饭,给小梅炖汤,给孩子换尿布。中午随便吃几口,又开始忙活。晚上更累,孩子一哭我就得起来,连着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有一天,小梅看着我说:“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我摆摆手,说没事。她叹了口气,又说:“还是你对我好,不像我亲妈,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笑了笑,没接话。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桂芳,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她娘家虽说住得近,可她妈妈身体也不好,能帮上的忙有限。我打电话过去,想问问情况,可桂芳每次都只说“挺好的,别担心”,然后就匆匆挂了。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可眼下小梅这边实在脱不开身,我只能先顾着这边。
过了大概半个月,小梅身体恢复了一些,孩子也稍微好带了些。我这才抽空去了一趟桂芳家。那天天气不好,下着小雨,我骑着自行车,顶着风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桂芳家住在一楼,我敲门进去,看到的场景让我心里一紧。屋里乱七八糟的,桌子上堆着奶瓶、尿布,地上扔着玩具。桂芳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怀里抱着孩子,眼睛盯着墙发呆。
“桂芳,妈来了。”我喊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我,勉强笑了笑。
“妈,你怎么来了,小梅那边不用照顾了?”她站起身,把孩子放到床上,然后去给我倒水。我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背影,心里酸得厉害。
“妈来看看你,你这边怎么样?孩子乖不乖?你妈妈有没有来帮忙?”我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她只是说:“都挺好的,你别担心。”
我走到床边,看了看孩子。孩子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很健康。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可看到桂芳那副样子,又忍不住心疼。
“你可得好好吃饭,不能光顾着孩子把自己熬坏了。”我叮嘱她,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我坐了一会儿,又帮她收拾了一下屋子,洗了几件衣服,然后才走。
走的时候,桂芳送到门口,突然说了一句:“妈,你要是忙,就别总跑过来了,我自己能行。”我回头看她,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那语气里透着一股疏远。
我心里不是滋味,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我骑上自行车,冒雨往回赶,路上淋了个透,回到家就开始打喷嚏。
小梅看到我浑身湿透了,赶紧让我去换衣服,又给我煮了碗姜汤。我喝着姜汤,心里却想着桂芳,想着她那副样子,想着她那句“别总跑过来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在心里问自己,可又觉得没有更好的选择。小梅远嫁,无依无靠,我如果不帮她,她能指望谁?桂芳虽然辛苦,可到底有娘家,还有个能帮衬的丈夫,日子总归能过下去。
我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可那种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我喝完姜汤,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手机响了,是建国打来的。
“妈,小梅说你这几天累得不行,要不我请两天假,你在家歇歇?”建国在电话那头说。
“不用不用,我歇过来了。你安心上班,孩子还小,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连忙说。
挂了电话,我起身去厨房,想着给小梅炖点排骨汤。可手一碰到凉水,脑子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桂芳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她那个眼神,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小梅家。进门的时候,小梅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看到我进来,赶紧把手机放下。
“妈,你来了。我正想着给你打电话呢,昨天夜里孩子闹得厉害,我差点就想喊你过来了。”小梅说着,眼圈又有点红。
我一边换鞋一边问:“孩子怎么了?是饿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肚子胀气,哭了好一阵子,后来我抱着他在地上走了半天才哄睡。”小梅说着,又叹了口气,“妈,你说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建国天天加班,我一个人带孩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安慰她:“出了月子就好了,到时候你能出门,带着孩子出去晒晒太阳,心情也会好一些。”
小梅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妈,我昨天听我嫂子说,桂芳嫂子的孩子好像有点黄疸,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去医院了,没跟你说吗?”
我心里猛地一沉。桂芳从来没提过这事。我赶紧掏出手机,给桂芳打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接,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妈,没事,就是一点黄疸,医生说晒晒太阳就好了。”
“你去医院了?怎么不告诉我?”我急着问。
“你那边忙,我自己能行。”她说。
我挂了电话,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小梅坐在床上,看着我,轻声说:“妈,要不……你回去看看桂芳嫂子吧。我这边的饭,可以让隔壁阿姨帮我带一口。”
我怔住了,看着小梅,她低下头,又说了一句:“我以前总觉得,你偏心桂芳嫂子,因为你总提她。可这几天我才明白,你是真的难。两头都是儿媳妇,你怎么选都不对。”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二章 月子里的忙碌
李秀兰在小儿媳家睡下,天还没亮就被孩子的哭声吵醒。她披了件衣服起来,见赵小梅也醒了,正迷迷糊糊地要抱孩子,李秀兰赶紧说:“你躺着,我来喂。”
孩子哭得小脸通红,手脚乱蹬。李秀兰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摇着,嘴里哼着老调子,好不容易哄安静了。她冲了奶粉,试了试温度,才放到孩子嘴边。孩子咕咚咕咚喝起来,赵小梅靠在床头,看着李秀兰熟练的样子,声音有些发软:“妈,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说什么傻话,我还能看着你一个人吃苦?”李秀兰应了一句,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孙女,心里想的是桂芳家里那个娃,也不知道黄疸退了没有。
赵小梅喝了口温开水,突然叹了口气:“妈,昨天桂芳嫂子真没跟你说孩子黄疸的事啊?她这个人也是,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李秀兰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孩子喝完奶,打了个奶嗝,又睡着了。李秀兰把孩子放进小床,又去厨房准备早饭。赵小梅跟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切菜,忽然说:“妈,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觉得你其实也难。”
李秀兰手里动作停了停,没回头:“有什么难的,做妈的,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我总觉得,你心里惦记着桂芳嫂子那一边。”赵小梅声音轻轻的,“要不,你下午过去看看?我这边的饭,隔壁阿姨说可以帮我带。”
李秀兰这才转过身,看着赵小梅。小梅眼圈有点红,像是昨晚也没睡好。李秀兰放下刀,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你刚出月子,别想那么多。我上午把汤炖上,中午你吃完,我下午去你嫂子那边看一眼就回来。”
赵小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上午,李秀兰炖了排骨汤,又蒸了一锅馒头,把菜切好码在盘子里,叮嘱赵小梅中午自己热着吃。然后她换了件干净衣服,骑上那辆旧自行车,往大儿媳家去。
路上太阳很烈,李秀兰骑了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她心里有些惴惴的,总觉得昨天那场雨淋得她浑身发紧,膝盖也隐隐作痛。到了桂芳家楼下,她锁好车,上楼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王桂芳的半张脸。她头发有些凌乱,脸也比上次见时更瘦了,眼睛底下有一圈青黑。看到李秀兰,她愣了一下,然后让开门:“妈,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了别总跑吗?”
“我过来看看孩子。”李秀兰进了屋,屋里一股奶腥味混着婴儿爽身粉的味道。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小衣服,茶几上放着半碗凉掉的粥。王桂芳跟在她身后,有些局促地收拾起来:“家里乱,你别嫌弃。”
李秀兰走到床边,孩子正醒着,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又仔细看了看孩子的眼白,心里松了半口气——黄疸看着是退了一些,没那么黄了。
“有没有去医院复查?”李秀兰问。
“昨天去了,医生说没事,让多晒晒太阳。”王桂芳站在一旁,两只手绞在一起,语气淡淡的,“妈,你坐吧,我给你倒水。”
“不喝了,我马上就走,小梅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做饭。”李秀兰嘴上这样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在屋里扫了一圈。洗衣机上堆着一盆没晾的衣服,垃圾桶里塞着好几个外卖盒子。
“你天天吃外卖?”李秀兰皱了皱眉。
王桂芳低头,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有时候忙不过来,就叫一份。孩子睡觉不踏实,一会儿醒一会儿醒,我连吃饭都得抽空。”
李秀兰心里发酸。她想说“你为什么不叫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人在小梅那边,叫了也来不了。
“我给你收拾收拾屋子吧。”李秀兰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去收拾,王桂芳却拦住了她:“妈,真不用。你那边也忙,别来回跑了,我这边自己能行。”
李秀兰看着她,王桂芳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王桂芳先移开了目光,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有时候觉得累,但也没什么。孩子总会长大的。”
李秀兰鼻子一酸,没再多说什么,帮着把晾着的衣服收了叠好,又把碗洗了,才出了门。走的时候,王桂芳送到门口,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妈,你别总跑过来了。”
李秀兰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桂芳还靠在门框上,瘦瘦的身影,像一棵被风吹蔫了的树。她赶紧扭过头,骑车走了。
回到小梅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赵小梅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喂奶,看到李秀兰进来,抬头问:“嫂子那边怎么样?孩子黄疸好点了没?”
“好多了,医生说没事。”李秀兰换了鞋,进厨房热了饭,一边吃一边问赵小梅,“你中午吃的什么?”
“隔壁阿姨端了碗面条过来,我没怎么吃完。”赵小梅说着,又低下头,“妈,我总觉得,嫂子一个人带孩子,可能比我这边还难。她至少还有你帮衬,可我……我这边至少还有你。”
李秀兰放下筷子,看着赵小梅。小梅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妈,我不是说你不该来我这,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分两半,太累了。”
李秀兰没说话,端起碗又扒了两口饭。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的却是桂芳站在门框边那副样子。
下午,赵小梅的孩子睡醒了,又哭起来。李秀兰放下碗去哄,给孩子换尿布,又喂了一遍奶,拍嗝拍了好半天,孩子才安静下来。赵小梅坐在旁边,看着李秀兰忙前忙后,忽然说:“妈,你看你累得,眼角都有皱纹了。”
李秀兰笑了一下:“做奶奶的,哪能不老。”
“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赵小梅认真地说。
李秀兰心里一暖,嘴上却说:“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别让我操心。”
晚饭后,李秀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坐在沙发上,捶着肩膀,赵小梅抱着孩子过来,挨着她坐下:“妈,你今晚别回去了吧,就在这儿睡。明天早上孩子还要吃奶呢。”
李秀兰想了想,点了头。她给桂芳发了条短信,问她晚上吃什么。过了很久,桂芳才回了一条:“吃了,你早点休息。”就这四个字,再没有别的。
李秀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窗外夜色浓了,小梅在屋里哄孩子睡觉,声音轻轻的。李秀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刚生完建国那会儿,婆婆也是忙前忙后的。那时候虽然苦,可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如今自己当了婆婆,两个儿媳妇同时坐月子,她顾了一头,另一头就空着。她总觉得桂芳懂事、能扛,可懂事的那个,偏偏最让人心疼。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桂芳发来的:“妈,我挺好的,你别担心我。小梅那边孩子还小,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李秀兰看着这句话,眼眶发热,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坐了很久,很久。
第三章 满月酒
满月酒这天,李秀兰天没亮就起了床,先给小孙女换上提前备好的红棉袄,又往包里塞奶瓶、尿布、小薄被,装了满满一大包。赵小梅看她忙前忙后,忍不住笑:“妈,你这是要把家搬过去啊?”
“孩子的东西多,少一样都麻烦。”李秀兰把包拉好,又检查了一遍,才放心。
张建军从里屋出来,特意穿了一件新衬衫,精神抖擞。他接过李秀兰手里的包:“妈,今天我开车,你抱孩子。”
“你开车小心点。”李秀兰小心翼翼把孙女抱在怀里。孩子刚喂过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小嘴一张一合,可爱得很。
赵小梅穿着大红外套从卧室出来,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气色比刚坐月子时好了不少。她凑过来逗了逗孩子,又对李秀兰说:“妈,待会儿见了嫂子,你帮我跟她说一声,这阵子你一直在我这边跑,她那边肯定没少受累。”
李秀兰心里一酸,嘴上却说:“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车子开到饭店门口。张建国已经等在门外,穿着深色夹克,头发理得整洁。看到他们下车,大步迎上来,接过李秀兰手里的东西,又探头看了看车里的孩子:“妈,这丫头白胖白胖的,养得真好。”
“你家小子呢?”李秀兰问。
“桂芳抱着呢,在里面坐着。孩子刚才闹了一阵,喂了奶刚哄睡。”张建国说着,领他们往里走。
饭店里摆了四桌,两家的亲戚已经到了不少。王桂芳坐在靠窗的一张桌旁,怀里抱着孩子,正低头逗他。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外套,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脸色有些白,但精神看着还行。
李秀兰走过去,先看了看她怀里的孙子。孩子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眉毛浓密,模样像极了建国小时候。
“睡得挺踏实。”李秀兰轻声说。
王桂芳抬起头,看见李秀兰怀里抱着小梅家的女儿,笑了笑:“小梅家的姑娘也好看,白白净净的。”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下。王桂芳把怀里的孩子往李秀兰那边凑了凑:“妈,抱抱你大孙子?”
李秀兰赶紧把小孙女交给旁边的赵小梅,伸手接过大孙子。这孩子沉甸甸的,抱在怀里,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她低头亲了一口,眼眶瞬间发热。
“妈,你别光顾着抱大的,小梅那边孩子也醒了。”赵小梅在旁边笑。
李秀兰回过神,赶紧把孩子递回去,又去接小梅怀里的孙女。
满月酒正式开始。张建国和张建军两兄弟端着酒杯,挨桌敬酒。李秀兰坐在主桌,左边是王桂芳抱着孙子,右边是赵小梅抱着孙女。亲戚们围过来,看看这个,又逗逗那个,七嘴八舌地夸孩子生得好、有福气。李秀兰陪着笑,嘴角扬着,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刚才王桂芳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酒过三巡,王桂芳起身说要去给孩子换尿布。
“我来吧,你坐着多吃两口菜。”李秀兰站起来。
“不用了妈,你吃你的。”王桂芳说着,抱着孩子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李秀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等了几分钟,她也放下筷子,借口去洗手间,跟了过去。
走廊尽头的一间包间门口,王桂芳半蹲在地上,正在给孩子换尿布。张建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纸巾,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你不用跟过来,我自己能行。”王桂芳头也不抬。
“我这不是想搭把手嘛。”张建国说。
换好尿布,王桂芳把孩子重新包好,站起来。沉默了一阵,声音低低地开口:“建国,我今天看着妈一直抱着小梅家的孩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张建国愣了一下:“妈也抱咱家孩子了,刚才还亲了一口呢。”
“我知道。”王桂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我没说妈偏心。我就是觉得,这一个月来,我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有时候真撑不住。妈偶尔过来看一眼,放下东西就走。我在想,要是当初我也开口让妈来帮我……”
“妈不是说了吗,小梅是远嫁,那边没娘家人。”张建国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边好歹还有你爸你妈帮衬着。”
“我爸我妈也忙,再说他们年纪也大了,总不能天天往这边跑。”王桂芳垂下眼睛,声音涩涩的,“我不是不让妈去帮小梅,我就是……有时候半夜孩子哭,我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到天亮,我就在想,要是有人能换换手,让我睡一个小时就好了。”
张建国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桂芳,我知道你委屈。可妈也就一个人,她分不了身。小梅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要是妈不去,她一个人真没办法。”
“我知道,我都知道。”王桂芳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我就是跟你说说,没别的意思。走吧,孩子换好了,回去吃饭。”
李秀兰站在走廊拐角,把这段话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后背抵着墙,手里攥着的纸巾被揉成一团,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又沉又闷。她想走出去,跟桂芳好好说一句对不起,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她想起这一个月来,每次去桂芳家,看到洗衣机上堆着的衣服、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子、柜子上落了灰的杯子,心里总跟自己说“她懂事,她能行”。可原来,她的懂事全是硬扛出来的。
李秀兰慢慢走回去,坐回座位上。赵小梅正给宝宝喂奶,随口问:“妈,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碰见熟人,聊了几句。”李秀兰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从嗓子一路凉到心里。
王桂芳和张建国很快也回来了。王桂芳坐回位子,抱起孩子,笑着对身边亲戚说:“这小子闹腾得很,一尿就得换,不然哭个不停。”
亲戚们都笑,说男孩子皮实一点好。李秀兰看着王桂芳的笑容,怎么看都觉得,她眼角眉梢都藏着掩不住的疲倦。
酒席散了,宾客陆续离开。李秀兰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张建国一家三口上了车。王桂芳摇下车窗,冲她摆了摆手:“妈,我们先回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小梅她们娘俩。”
车子发动,缓缓开远。李秀兰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风一吹,眼角有什么东西凉凉的。
“妈,你在那儿愣着干什么?上车啊。”赵小梅在车那边喊。
李秀兰应了一声,走过去上了车。她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小孙女,孩子身上的奶香萦绕在鼻尖。可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桂芳刚才那句话:有时候半夜孩子哭,我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到天亮。
“建军,”李秀兰忽然开口,“你哥那边,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行吧,厂里活儿不算多。”张建军一边开一边答。
“嗯。”
李秀兰没再说话。她低下头,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孙女,心里却种下一个念头——等过了这一段,她一定要去桂芳那边,好好帮她带几天孩子,哪怕就几天也好。
第四章 回归日常
两个儿媳同时坐月子,我选择伺候小儿媳,我生病住院,大儿媳没来
第4章《回归日常》
满月酒散了之后,李秀兰的生活并没有轻松下来。赵小梅那边虽然出了月子,但孩子满月后反而更闹腾了,白天晚上地哭,赵小梅又是个新手妈妈,手忙脚乱的,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问这问那。李秀兰只好隔两天就往那边跑一趟,帮着带孩子、做家务,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天晚上,李秀兰从赵小梅家回来,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段时间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白天在小儿媳家忙活,晚上回来也睡不踏实,心里总挂念着大的那边,又觉得对不起大儿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消息。赵小梅那边今天倒是安静,没打电话来。她想了想,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桂芳啊,孩子睡了吗?”李秀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睡了,刚放下。”王桂芳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那你吃饭了吗?别光顾着孩子,自己也吃点。”
“吃了,随便煮了点面条。”
“面条有什么营养,你要多吃点好的,不然奶水不够。”李秀兰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她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可这一个月来,她真正给大儿媳做过的饭菜,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知道,妈。”王桂芳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不累,我身体好着呢。”李秀兰赶紧说,可话一出口,又觉得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她想起前几天在满月酒上听到的对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酥酥麻麻地疼。
“那就好。”王桂芳说,“妈,我这边还有点衣服要洗,先挂了。”
“好好,你忙你的。”李秀兰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心里空落落的。
隔了两天,李秀兰提着一些水果和奶粉去了王桂芳家。她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到王桂芳正坐在客厅的地上,怀里抱着孩子,一只手拿着奶瓶,另一只手艰难地撑着身子,脸上的表情带着熬了一夜的憔悴。
“桂芳,我来看看你。”李秀兰把东西放在桌上,走过去蹲下来,“孩子怎么样?乖不乖?”
“还行,就是晚上闹得厉害,我半夜起来好几次。”王桂芳把孩子换了个姿势,孩子含住奶嘴,吧嗒吧嗒地吸起来。
李秀兰看着王桂芳瘦了一圈的脸,心里一阵难受。她伸手想抱孩子,王桂芳却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了妈,我自己来就行,他吃得正香,换人手又要闹。”王桂芳挤出一个笑,语气里带着礼貌的疏离。
李秀兰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她在一旁坐下,看着王桂芳熟练地喂完孩子,又换尿布,又哄着拍嗝,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净,让她找不出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桂芳,你娘家那边,最近没过来帮帮你?”李秀兰没话找话地问。
“我爸我妈也忙,我妈身体不好,前段时间感冒了,怕传染给孩子,就没让她来。”王桂芳低着头,一边给孩子拍嗝一边说,“我这边自己能行,也习惯了。”
“习惯”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李秀兰的心上。她想起自己当初坐月子的时候,婆婆也没怎么管她,全靠自己一个人硬扛过来,那种滋味她太知道了。可她却让桂芳也尝了一遍。
“那我帮你做顿饭吧,你想吃什么?”李秀兰站起来,挽起袖子。
“妈,不用麻烦了,我冰箱里还有菜,晚上热一下就行。”王桂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也不用老往这边跑,小梅那边孩子小,你多去帮帮她。”
李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觉得桂芳这话说得客客气气的,可越客气,就越显得生分。
“那行,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李秀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王桂芳抱着孩子站在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从王桂芳家出来,李秀兰一个人走在街上,心里像压了一块湿漉漉的抹布,闷得透不过气。她想起自己当初决定去照顾小儿媳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赵小梅远嫁过来不容易,那边没有娘家人帮忙,她不去谁去?可现在看来,她这个决定,让桂芳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苦。
回到家,李秀兰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是赵小梅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什么时候过去。李秀兰叹了口气,回了一句“下午吧”。她靠在沙发上,感觉浑身酸软,眼睛也涩得厉害,往窗户外一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秀兰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自己家、小儿媳家、偶尔去大儿媳家。可每次去大儿媳家,王桂芳都客客气气的,把她当客人一样,倒水、让座,就是不让帮忙。李秀兰心里明白,桂芳跟她之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有一天晚上,李秀兰刚从赵小梅家回来,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到朋友圈里大儿媳的妹妹发了一张照片,是王桂芳抱着孩子在医院里打疫苗,配的文字是“姐姐辛苦了,一个人带娃打针,前后忙了一个多小时”。李秀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王桂芳的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怀里的孩子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
李秀兰把手机扣在枕头边,望着天花板发呆。她想起自己照顾小儿媳这一个月,赵小梅每次打电话都撒娇说“妈,你快点来,我好想你”,可王桂芳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她不是不想依赖,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秀兰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不舒服的症状。她的腰越来越疼,有时候弯腰洗个碗,直起来都得扶着墙缓半天。晚上睡觉也睡不好,半夜总是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天亮。她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但想着两个孩子都还小,家里事情多,就没去医院看看。
这天下午,李秀兰从菜市场买菜回来,走到小区门口,忽然觉得肚子一阵剧痛,疼得她弯下腰,手里的菜袋子掉了一地。她扶着旁边的树,额头上冷汗直冒,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旁边一个大妈看见了,赶紧跑过来扶住她:“哎呀,大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李秀兰想说话,可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软了下去。
第五章 病倒
李秀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头顶的白炽灯晃得她眼睛发花。她下意识地想坐起来,被旁边一个护士按住了。
“别动,您刚做完手术,得好好躺着。”
“手术?”李秀兰脑子还有点迷糊,愣愣地看着护士。
“您得的是急性阑尾炎,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穿孔了,医生连夜给您做了手术。您晕倒在小区门口,是好心人打的120,还联系了您家里人。”护士一边查看输液瓶,一边说,“您家属应该快到了。”
李秀兰心里一沉。她想起自己晕倒之前,手机还攥在手里,上面的通讯记录里,最近联系的是小儿媳赵小梅。她费力地转过头,床头柜上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消息提示。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老太太正在打呼噜,家属坐在旁边玩手机。李秀兰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奔波,想起小儿媳撒娇要她帮忙的样子,想起大儿媳客客气气让她别管的眼神,又想起自己一个人买菜做饭、两头跑的日子。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赵小梅抱着孩子走进来,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妈,你怎么了?吓死我了!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孩子喂奶,赶紧把孩子哄睡了就过来了。”
李秀兰睁开眼,看到赵小梅怀里抱着孩子,额头上冒着细汗,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没事,就是阑尾炎,做了手术,医生说住几天院就好了。”
“妈,你也真是的,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赵小梅在床边坐下,把孩子放在自己腿上,一边拍着一边说,“你要是早点去医院,也不至于穿孔啊。这手术做得多折腾,你看你脸色白的。”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就想着忍忍,家里事情多,哪能耽误。”李秀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赵小梅怀里的孩子身上,“孩子这两天乖不乖?”
“还行,就是晚上老哭,我跟建军都睡不好。”赵小梅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妈,你住院这事,建军知道吗?他今天在外面谈生意,我没敢告诉他,怕他担心。”
“你别告诉他,让他忙他的。”李秀兰摆摆手,“我自己能行,医院有护士照顾,你就别来回跑了,孩子还小,天又冷,别冻着孩子。”
“那怎么行,你是我妈,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赵小梅说着,掏出手机,“我先给建军发个消息,让他晚上早点回来带孩子,我明天再来看你。”
李秀兰看着赵小梅低头打字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赵小梅嘴上说着要照顾她,可话里话外都是孩子的事,坐了没十分钟,已经开始看手机了。她想起自己当初放弃去照顾大儿媳,选择来照顾小儿媳,不就是觉得赵小梅远嫁过来无依无靠,自己不去帮她,她就真的没人管了。可现在,她躺在病床上,赵小梅能做的,也就是来坐一坐,发发消息,然后又匆匆忙忙地回去带孩子。
“小梅啊,你给桂芳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李秀兰忽然开口。
赵小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妈,你让我打?你自己打不行吗?”
“我手不方便,你帮我打一个。”李秀兰说。
赵小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赵小梅开了免提,王桂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喂,小梅,什么事?”
“桂芳姐,妈住院了,做了手术,现在在医院呢。你要不要过来看看?”赵小梅开门见山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桂芳的声音:“知道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忙完了就过去。”
“那你快点啊,妈这边一个人,挺需要人照顾的。”赵小梅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忙的话,让建国哥过来也行。”
“行,我知道了。”王桂芳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赵小梅看着手机,撇了撇嘴:“桂芳姐这态度,也太冷淡了。妈你都住院了,她连多问一句都不问。”
李秀兰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想起自己当初去照顾赵小梅的时候,王桂芳一次都没抱怨过,每次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说孩子乖,说她自己能行。可她知道,哪有什么都能行,一个女人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还要一个人带娃,有多辛苦她比谁都清楚。
“妈,那我先回去了,孩子还小,放家里我实在不放心。”赵小梅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你好好养病,我明天再来看你。”
李秀兰点点头,目送赵小梅抱着孩子离开。病房的门关上,又恢复了安静。隔壁床的老太太醒了,看了一眼李秀兰,问:“你儿媳走了?”
“嗯,家里有孩子,忙。”李秀兰说。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忙。”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儿媳也是,生了孩子就把孩子丢给我,自己天天上班,说是工作忙,一个月能来看我一次就不错了。”
李秀兰没接话,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儿子,那时候条件差,公公婆婆身体不好,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咬着牙扛过来了。可她没想到,到了自己老了,还得继续扛着。
她躺了一会儿,觉得肚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想翻身又不敢动。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结果手一抖,水杯倒了,水洒了一桌。她赶紧拿纸巾去擦,可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隔壁床的老太太看到了,赶紧喊她儿子帮忙。那小伙子过来帮李秀兰把桌子擦干净,又倒了杯水递给她:“阿姨,您别动,有什么事您喊我一声就行。”
李秀兰感激地说了声谢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她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病房的白色墙壁上,泛着冷冷的光。
她拿起手机,看到王桂芳的微信头像还亮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消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催她来?还是问她为什么不来?她怕自己一开口,会让桂芳觉得她在要求她,在欠她。
李秀兰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她想起自己当初决定去照顾小儿媳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小儿媳远嫁,没有娘家人,她不去帮她,谁帮她?可她也想过,大儿媳是本地的,有娘家可以依靠,应该不会太苦。可她没想到,王桂芳的娘家也不是万能的,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扛着,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她越想越后悔,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王桂芳会不会来,如果来了,她该怎么面对她;如果不来,她又该怎么面对自己。
第六章 等待
病房里的灯光白得晃眼,李秀兰睁着眼睛躺了一夜。麻醉劲儿过了之后,伤口一阵一阵地疼,像有根细线在肚子上来回拉扯。她不敢翻身,怕牵动刀口,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从半夜看到天亮。
凌晨五点多,护士进来量体温,李秀兰赶紧问:“我这啥时候能出院?”
“阿姨,您刚做完手术,至少得住一周,等伤口愈合了再看情况。”护士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嘱咐她不要急着吃东西,等排气了再说。
李秀兰应了一声,心里却沉甸甸的。一周,她还不知道这一周怎么熬过去。隔壁床的老太太睡得沉,偶尔翻个身,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声。李秀兰羡慕她,至少身边有个儿子陪着,白天夜里都有人在跟前转悠,端水递药、嘘寒问暖。自己呢?两个儿子,一个在外地打工,一个虽然近,但媳妇没发话,他也不敢轻易来。
早上八点,查房的医生前脚刚走,病房门就被推开了。赵小梅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怀里还抱着孩子。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正睡着。
“妈,你感觉怎么样?”赵小梅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把孩子往怀里颠了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还好,就是伤口有点疼。”李秀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孩子,“你这么早来,孩子还没吃奶吧?”
“吃过了才抱来的。”赵小梅低头看了看孩子,伸手把被子又拢了拢,“我就怕你一个人在医院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李秀兰心里一暖,嘴上却说:“我这没啥事,你带着孩子来回跑不方便,别来了。”
“那哪行?你为了照顾我才累倒的,我要是连看都不来看,那我还是人吗?”赵小梅说到这儿,声音里带上一点哽咽,“妈,你可千万别多想,桂芳姐那边……她可能真的忙。”
李秀兰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赵小梅坐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皱起眉,接通电话压着声音:“喂?什么事?……我不是说了我在医院吗?……你先给泡点奶粉,我一会儿就回去。”挂了电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李秀兰:“妈,那个……孩子他爸在家带不住孩子,一直打电话催我,你看这……”
“你回去吧。”李秀兰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孩子要紧,我这真没事。”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啊。”赵小梅站起来,抱紧了孩子,又看了李秀兰一眼,“你多喝热水,想吃什么给我发微信,我给你带过来。”
“嗯。”
赵小梅走后,病房又安静下来。李秀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盯着王桂芳的号码看了好一会儿。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她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最后还是没拨出去。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叹了口气。
中午,护工送来午饭,是清汤寡水的稀粥和一份蒸蛋。李秀兰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隔壁床老太太的儿子问她:“阿姨,您家人中午不下来送饭?”
“他们忙。”李秀兰说。
“再忙也得照顾病人啊,您都住院了。”小伙子话多,随口说了一句,“我请了三天假专门来陪我妈。”
李秀兰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当年带大两个儿子的时候,冬天半夜发烧,爬起来倒口水喝,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那时候她不觉得苦,觉得孩子大了就好了。可现在孩子都大了,她躺在医院里,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下午,护士来换药,李秀兰忍不住问了一句:“护士,今天有人来找我吗?”
护士想了想:“没有,就早上您儿媳来过。”
李秀兰点点头,没再问。
傍晚的时候,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像敲在人心上。李秀兰正靠在床上发呆,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王桂芳发来的微信消息:“妈,今天太忙了,没能过去看您。孩子有点拉肚子,我一直在忙这件事。您身体咋样了?”后面跟着一个红包,标注“买点营养品吃”。
李秀兰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把红包收了,回了三个字:“我没事。”发完之后又觉得太干巴了,补了一句:“孩子拉肚子,喂点蒙脱石散,多喝水,别着凉。”
消息发出去,那边半天没回。李秀兰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就把手机放下了,闭上眼睛假寐。隔壁床的老太太见她不说话,问了一句:“你儿媳?”
“嗯,说忙,来不了。”
老太太叹了一声:“年轻人啊,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是最要紧的。”
李秀兰“嗯”了一声,不想说太多。可她躺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她想起自己住院前一天,还在帮着赵小梅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一天到晚脚不沾地。那天晚上她觉得肚子疼,以为是累着了,睡一觉就好了,没当回事。谁知道半夜疼得实在受不住,被张建军送到医院,检查出来是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了,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就是穿孔。
手术做完,她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怎么样,而是赵小梅一个人带着孩子,饭谁做?屋谁收拾?她让张建军回去看着,说自己在医院没事。张建军当时还问她:“妈,要不要给我哥打个电话?”她说不用。
可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心里那股劲儿突然就松了。她帮赵小梅,是觉得赵小梅远嫁无依无靠;可王桂芳呢?她也是人家的女儿,嫁过来这么多年,生孩子也没少吃苦。自己怎么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不需要帮?就因为她有娘家?就因为她性格好不爱吭声?
李秀兰越想越难受,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她摸索着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却发现自己连拧开盖子的力气都没有,手上明明是软的,使不上劲。她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这时手机又亮了,她以为是王桂芳回消息了,急忙拿起来一看,却是赵小梅发来的:“妈,明天我这里有点事,可能晚点去看你,你一个人小心点。”李秀兰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心里空落落的。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路灯把雨丝照得密密麻麻,像一张网,罩得人透不过气来。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赵小梅带来的那袋水果,红彤彤的苹果,压在最底下,还没打开。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反反复复。伤口一阵阵发紧,她伸手按了按肚子,疼得抽了一口气。
“王桂芳……”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想着她这会儿是不是也在给孩子喂药,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累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忽然觉得,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自己应该多说几句的,问问她吃饭了没有,问问孩子好了没有,问问她这些天过得怎么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躺在这儿,等着雨停,等着天亮,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第七章 邻居的发现
第七天早上,李秀兰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雨停了,天放晴了,病房里亮堂堂的,可她心里还是阴沉沉的。伤口好了一些,已经能自己慢慢翻身了,但每次动一下,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护士进来查房,量了体温,问了问情况,说她恢复得不错,再过两三天就能出院了。李秀兰点点头,等护士走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王桂芳昨晚发的消息她回了之后,对方再没动静。赵小梅也说今天可能晚点来,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隔壁床的老太太今天出院,儿子在床边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妈,回家以后可不能自己做饭了,我跟您儿媳妇说好了,我们轮流来给您送饭。”老太太笑眯眯地点头,满眼都是知足。
李秀兰看着她们,心里酸溜溜的,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窗外是一排老梧桐树,叶子开始发黄了,风一吹,哗啦啦掉下来几片。她想起自己以前在院子里种的几棵菜,不知道今早有没有人浇水。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喊她名字:“李秀兰,有人来看您了。”
李秀兰赶紧坐直了身子,往门口一看,进来的是邻居张婶。张婶住在她们那条巷子里,跟李秀兰做了二十多年邻居,两个儿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张婶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笑呵呵地走进来,老远就喊:“秀兰啊,你咋样了?我听说你住院了,赶紧过来看看你。”
李秀兰心里一暖,连忙招呼她坐:“张姐,你咋来了?还带东西,多破费。”
“自家做的,值啥钱。”张婶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搬了张凳子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脸色也不太好。医生说啥时候能出院?”
“快了,后天就能走了。”李秀兰说。
“那就好,那就好。”张婶点点头,又看了看病房里,“咋就你一个人?你儿子儿媳呢?”
李秀兰笑了一下,说:“他们忙,小孩子刚满月,走不开。”
“忙也得来看看啊,你都住院了,再忙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张婶是个爽快人,说话直来直去,“你那个小儿媳呢?你不是一直在她家帮忙吗?她咋也不来?”
“来了,昨天来了。”李秀兰说,“孩子小,她一个人带着,也是没办法。”
张婶“哼”了一声,没接话,反而问了一句:“那大儿媳呢?桂芳那孩子也没来?”
李秀兰犹豫了一下,说:“她……她也没来,说是孩子拉肚子,走不开。”
张婶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这个反应让李秀兰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张婶好像知道什么,但又不好说。
“张姐,你咋了?”李秀兰问。
“没咋。”张婶摆摆手,又去看床头柜上的东西,赵小梅昨天带来的那袋水果还放在那儿,苹果已经有点蔫了。张婶随手翻了翻,说:“秀兰,你吃水果不?我给你削一个。”
“不吃了,没胃口。”
张婶没听她的,自顾自拿了一个苹果,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开始削皮。她削苹果的动作很慢,一圈一圈的,皮削得又薄又匀,一边削一边说:“秀兰,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实诚了。对谁好,就掏心掏肺地往外掏,也不想想自己。”
李秀兰没说话,眼睛里有点发潮。
张婶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说:“你吃吧,开开胃。”
李秀兰接过来,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确实比赵小梅带来的那些好吃。她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笑着说:“你看我,年纪大了,眼泪不值钱。”
张婶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张纸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秀兰,我跟你实话实说吧,你可别难受。”
李秀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你说。”
“桂芳那孩子,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张婶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吧,她生产的时候,伤了身体,医生说她产后恢复得不好,有出血,让她多休息,可她那孩子又闹,夜里不睡觉,白天也哭,她一个人根本歇不上。她妈那边,前些日子也病了,腿脚不方便,一个人在家,她还得两头跑。”
李秀兰手里的苹果“啪”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床脚边。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说啥?”李秀兰声音都变了,“桂芳她……她产后出血?她咋没跟我说?”
“她咋跟你说?”张婶看着她,“你那时候在帮小儿媳,忙得脚不沾地,她打电话给你,你哪次不是匆匆忙忙说两句就挂了?她心里有话,也说不出口啊。”
李秀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她想起王桂芳坐月子那几天,她确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每次都是问“妈,你身体咋样,累了就歇歇”,可每次她都说“没事,不累”,然后就没话说了。她以为是王桂芳不爱说话,现在想想,是人家有苦说不出。
“她生完孩子那半个月,我倒是去她家看了几次。”张婶接着说,“那孩子,瘦得跟个小猫似的,哭起来声音都哑了。桂芳自己也是,脸蜡黄蜡黄的,走路都打晃。我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说你能帮小儿媳,她就不给你添麻烦了。秀兰,你说这孩子,多懂事。”
李秀兰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怎么也止不住。她想起自己当初选择去照顾赵小梅,觉得王桂芳有娘家帮衬,不会太苦。可事实上,王桂芳的娘家妈身体也不好,哪能帮什么忙?她一个人扛着,扛到现在,连住院都没人来看一眼。
“她咋不告诉我呢?”李秀兰哭着说,“她要是告诉我,我……”
“你咋?”张婶打断她,“你还能分身不成?两个儿媳同时坐月子,你顾得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桂芳正是知道这个,才不跟你说的。她怕你为难。”
李秀兰捂住脸,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隔壁床老太太的儿子走过来,递了一盒纸巾,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阿姨,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李秀兰接过纸巾,擦了一把脸,声音颤抖着问:“张姐,那桂芳现在咋样了?孩子好了吗?她身体好点没?”
“孩子还那样,拉肚子刚有点好转,又开始哭闹。桂芳自己,我看也好不到哪儿去。”张婶说,“昨天早上我去她家,她正在给孩子喂药,孩子哭得哇哇叫,她自己也跟着哭。我看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李秀兰浑身发抖,伤口又开始疼,疼得她直冒冷汗。她咬着牙,深吸了两口气,才说:“张姐,你……你帮我给她打个电话,就说我没事,让她别担心,好好养着。”
“你自己打呗,手机不是在这儿吗?”
李秀兰摇了摇头:“我……我张不开这个嘴。我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忍不住要哭。”
张婶叹了口气,拿起李秀兰的手机,翻到王桂芳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王桂芳的声音,沙哑的,带着疲惫:“妈?”
张婶赶紧说:“桂芳,是我,张婶。你妈让我跟你说,她没事,你好好养身体,别担心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桂芳说:“张婶,麻烦您了。我在给孩子喂药,实在走不开,您帮我跟妈说一声,等我忙过这两天,就去看她。”
张婶看了李秀兰一眼,李秀兰在旁边使劲点头,张婶就说:“行,你忙你的,别着急。你妈这边有我呢。”
挂了电话,张婶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看着李秀兰说:“你听听,她嗓子都哑了,每天不知道熬多少夜。”
李秀兰靠在床头,眼睛红肿,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叶子又落了几片,随风飘远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叶子,飘来飘去,最后落在地上,才发现自己最舍不得的,是那个一直默默站在原地的树根。
第八章 托人送的温暖
夜里,灯灭了很久,李秀兰也没有睡着。张婶白天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前总是晃着王桂芳那张蜡黄的脸。张婶说,桂芳月子里出血,没养好,还要一个人带孩子,娘家妈腿脚又不便,两头跑。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淌了下来。
她想起半年前,王桂芳刚怀上几个月,挺着个肚子来老屋送饺子,在厨房里择韭菜,闲话家常。那时候她说了一句:“妈,等孩子落地了,你帮我搭把手,我这头一胎啥也不懂。”李秀兰一口应下:“行,到时候妈去你那儿住。”
可后来,赵小梅也怀上了,而且比她晚不了几天。李秀兰那时候在两家之间权衡来权衡去,最后觉得桂芳是本地人,她妈虽然腿脚不好,好歹能搭把手;而赵小梅从外地嫁过来,娘家远在千里之外,丈夫又忙,身边没有一个人照顾。她思来想去,就把自己对桂芳说过的那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她以为自己做了个周全的选择,现在才知道,这所谓周全,全是拿大儿媳一个人的委屈垫的底。
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梦里的王桂芳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瘦得跟纸片人一样,笑着喊了一声“妈”。李秀兰伸手去够她,够不着,一个激灵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抬手一摸脸,枕巾又湿了一片。
护士七点半来量了体温,又换了药。医生查房的时候告诉她,刀口长得挺好,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李秀兰点头,脸上却没什么高兴的表情。她心里挂着一个念头,抓心挠肝地难受。
查完房没过多久,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了。张婶提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笑呵呵地走进来。
“哟,秀兰醒了,正好。”
李秀兰赶紧撑起身:“张姐,你咋又来了?昨天不刚来过吗?”
“今天可不是我自个儿来的,我是受人之托。”张婶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李秀兰手边一放,“你大儿媳桂芳,连夜炖的鸡汤,叫我给你送过来。她说这汤炖到半夜,让你趁热喝。”
李秀兰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只保温桶上。桶身贴着水珠,手摸上去还带着一点温度,像是才装进去不久。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声音却没发出来。
张婶拧开桶盖,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在病房里散开。汤色黄澄澄的,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里面沉着红枣、枸杞、党参,还有几块炖得酥烂的鸡肉,一眼就能看出是费了心思的。
“她连夜熬的?”李秀兰的声音有点哑,喉咙跟着上下动了动。
“可不嘛,熬到昨晚十一点多。”张婶说着,拍了拍那个信封,“这个也是她让带过来的,两千块钱。她说你住院虽说能报销,但自己还是要花不少,营养也得跟上。她来不了,只能叫我捎给你,让你别省着。”
李秀兰一听“两千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立马把信封往外推:“这个我不能收。她还在月子里,她自己身体都没养好,哪来的钱给我?张姐,你给她退回去,退回去!”
“秀兰,你先听我说完。”
张婶按住她的手,坐下,叹了口气:“这笔钱,是桂芳娘家弟弟给她坐月子补身体用的。上回她弟来看她,塞了她三千块钱,她自己一分没舍得花,全留下了。前两天她听说你住院,又从里面数了两千出来,叫我一定送到你手上,说让好好养病,千万别怕花钱。”
李秀兰的手停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那个信封,眼睛一点一点胀得发疼。
张婶接着说:“我去拿钱那会儿,她也正在喝药。她那药是中药,苦得很,我看她皱着眉头一口灌下去,转头还跟我笑,说你住院这几天,她老是放心不下,夜里睡不踏实,就想给你做点什么。”
李秀兰低头,眼泪落了下来,砸在信封上,洇开一小片湿印。
“她还在坐月子啊。”李秀兰瓮着鼻子说,“她给我熬什么汤?”
“我跟她说了,”张婶的声音放轻了几分,“我说你自己都还没出月子,别熬了,等你出了月再说。她不听,孩子放在摇床哭,她一只手摇着摇床,一只手搅着汤。烧火的水蒸气扑在脸上,她也没当回事,就那么站着熬了好一阵。”
李秀兰再也坐不住了,她掀开被子想下床,被伤口扯得一激灵,疼得又坐了下去。张婶赶紧扶住她:“你干什么?刀口还没长好呢。”
“我……”李秀兰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就是想去看看她。”
“你现在这身子骨,还看别人呢,明天能下地就不错了。”张婶说,“你今儿先把这汤喝了,把身体养好,等出院了,你再当面谢她也不迟。”
李秀兰抹了一把脸,把信封捏在手里捏了半天,又慢慢塞进枕头底下。张婶递过一只碗,给她倒了满满一碗鸡汤。那汤做得清亮,没有杂质,桂芳不知道撇了多少遍浮沫。
李秀兰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入口温热,带着淡淡的甜,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掉进了碗里,混着汤又喝了进去。
“她身子到底咋样了?”李秀兰喝了半碗,放下碗问,“昨天你说她出血,现在严不严重?”
“我临走前问过她,她说好多了,就是还会反复。”张婶说,“她让我千万别跟你说这些,怕你心里过意不去。可我觉得你有知情权,你心里要知道这个儿媳妇是啥样的人。”
李秀兰点点头,眼泪又滚了下来,她也不擦了,任由它流。
“她说她今天要来看你,我没让。”张婶又说,“我说你自己还没出月子,跑医院来折腾个啥,等你婆婆出院了,你们婆媳俩面对面好好说。她就跟我说,那你帮我看好我妈。”
李秀兰听完这一句,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汤一口一口喝完,最后连碗底那几粒枸杞也拨进嘴里嚼了。
“张姐,”她放下碗,声音微微发颤,“我以前总以为,桂芳不爱吭声,心里肯定在怪我。今天我才知道,她嘴上不吭声,事全做在了实处。”
张婶拍了拍她的手,没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从床角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到那只空碗上,白瓷底子映出一圈暖光。李秀兰靠在床头,看着那道光,心里也跟着透亮了一点。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信封,默默地想:桂芳,你等着,等妈好了,我欠你的这碗汤,一定亲手端回去。
第九章 小儿媳的真实态度
李秀兰喝完鸡汤,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刚想躺下歇一歇,病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她抬头一看,小儿媳赵小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停在表皮上,没往深处走。
“妈,我来看你了。”赵小梅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拉了把椅子坐下。
李秀兰心里一暖,连忙说:“你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家里孩子谁在看?”
“建军带着呢。”赵小梅说着,眼睛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看到床头柜上那只空碗,问,“妈,你吃饭了?”
“吃过了,喝了一碗汤。”李秀兰点点头,没说是桂芳熬的汤,怕小梅心里多想。
赵小梅哦了一声,低下头抠了抠手指,过了一阵才开口:“妈,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医生说还得住几天,等到拆了线再看。”李秀兰注意到她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又问,“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赵小梅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妈,你这一住院,我可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了。建军天天要跑公司,孩子我一个人带,夜里哭闹,我整宿整宿睡不好。本来想着你出了月子能帮我搭把手,结果你又病倒了,我这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了。”
李秀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辛苦你了,等我出院了,就去帮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小梅赶紧摆手,但脸上的委屈没散,“我就是觉得,你这一病,我这边就更难了。妈,你说你当初要是少操劳一点,也不至于把自己累成这样。我劝过你,别太拼,你偏不听。”
李秀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看着赵小梅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没有多少心疼,反而全是抱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你桂芳嫂子那边,你去看过她没有?”李秀兰问。
赵小梅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哪有时间啊,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再说了,她不是有她娘家妈嘛,用不着我操心。”
李秀兰没说话,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袋水果上。苹果和梨子,超市里最普通的,塑料袋上的价签还贴着,八块五毛钱。
“小梅,”李秀兰斟酌了一下,说,“你桂芳嫂子也刚出月子,她身体恢复得不好,你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她,说说话也好。”
赵小梅皱了皱眉:“妈,她自己都不来看你,你倒替她操心。她这人就是那样,不冷不热的,跟谁都处不来。我可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李秀兰心里一紧,差点就要把桂芳连夜熬汤的事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两个儿媳因为这种事闹矛盾,更不想让赵小梅觉得自己在拿她跟桂芳比。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秀兰说,“我就是觉得,咱们是一家人,该互相照应。”
赵小梅撇了撇嘴,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手机,站了起来:“妈,我得回去了,孩子该喂奶了。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李秀兰点点头,看着她拎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句:“妈,你早点好起来,家里真的离不开你。”
门关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李秀兰靠在床头,看着那袋水果,心里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
她想起自己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心里的天平歪得有多厉害。她觉得小梅远嫁,举目无亲,没人帮衬,实在太可怜。桂芳是本地的,娘家妈随时能来搭把手,总不至于太难。可现在,真正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端汤送钱的,恰恰是那个她以为“有人帮”的大儿媳。
而那个她掏心掏肺照顾了两个月的小儿媳,来一趟,带了一袋八块五的水果,还字字句句都在抱怨她生病耽误了事。
李秀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不是怪小梅,她只是恨自己,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把偏心当成了公平,把委屈当成了理所当然。
晚上,张建国下班后赶到医院,坐在床边陪她说话。李秀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梅来过的事说了一遍,但没有说那些抱怨的话,只说她来看了自己。
张建国沉默了一阵,说:“妈,你别想太多。小梅她年轻,带孩子累,说话可能没注意分寸。”
李秀兰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年轻不是借口,累也不是理由。真正心里有一个人,再累也会想办法。就像桂芳,自己还在月子里,出血还没好利索,却熬了一夜的汤,托人送到医院来。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信封,硬硬的,还带着体温。
“建国,”李秀兰说,“你明天回去,帮我把你桂芳那屋收拾一下,等我出院了,我去她那儿住几天,帮她带带孩子。”
张建国愣了一下:“妈,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去她那儿?”
“我没事。”李秀兰说,“我欠她的,得还。”
张建国看着母亲脸上的泪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夜里,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音。李秀兰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子里反复浮现一个画面——桂芳独自坐在灶台前,一只手里摇着孩子的摇床,一只手搅着锅里的汤。水蒸气扑在脸上,她没擦,只是低头看着那锅汤,像是看着什么希望。
李秀兰把被子拉过头顶,泪水无声地濡湿了枕头。
她想,等出院了,她一定要好好跟桂芳说一声对不起,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她欠那个默不作声的儿媳妇一个道歉,也欠她一个公道。
李秀兰擦干眼泪,把被子重新拉好。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起小梅刚嫁过来那会儿,自己也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小梅想吃家乡的菜,她就学着做;小梅怀孕了,她天天变着花样给补营养。月子里的两个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孩子一哭她就爬起来,生怕小梅受累。
可到头来,自己病了,小梅连句暖心的话都说不出来,反而在抱怨她生病耽误了带孩子。
李秀兰轻轻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信封,打开来,里面是桂芳塞的三千块钱。钱很新,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她想起桂芳平时省吃俭用的样子,一件衣服穿好几年,买菜总挑便宜的买,可给她钱的时候
却毫不犹豫给了她这么多。
李秀兰把钱重新装回信封,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等出院以后,她要把欠桂芳的那些日子,一点一点补回来。
第二天一早,赵小梅又来了,这次带了一碗粥,还有一袋包子。她放下东西,坐在床边,开始说起自己有多累。
“妈,你快点好
第十章 出院回家
出院的日子定在周五上午。
李秀兰一大早就醒了,把病号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又把桂芳托人送来的钱和鸡汤罐子小心地收进包里。隔壁床的病友张大妈笑着打趣她:“老姐姐,你这哪像住院,倒像来走亲戚,还带东西回去。”
李秀兰笑了笑,没接话。她心里清楚,这罐鸡汤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贵重的东西。
八点半,护士进来给她拔了留置针,又叮嘱了几句出院后的注意事项。李秀兰一一记下,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回去以后怎么做。
她原本以为小梅会来接她,毕竟自己在她那儿住了两个月,又是为了照顾她才累倒的。可小梅昨天来了之后,说了句“妈,你出院那天我可能去不了,孩子这两天有点拉肚子”,就再没提过这事。
李秀兰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她心里明白,小梅所谓的“孩子拉肚子”,不过是借口罢了。真正想来的话,再难也会想办法。
她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明朗的天色,心里却沉甸甸的。
九点左右,张建国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妈,我来了。”
李秀兰转过头,看见大儿子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盒糕点。
“妈,路上堵车,来晚了。”张建国把袋子放在床上,擦了擦汗,“你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收拾好了。”李秀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桂芳……她没来?”
张建国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尴尬:“她……她让我跟你说,她在家带孩子,实在走不开。她让我来接你,还说等你回去好好歇着,别急着干活。”
李秀兰听了,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不知道桂芳走不开,可她还是盼着能见见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儿媳,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让她知道桂芳还好好的,她也能放心些。
“你桂芳……她身体怎么样?”李秀兰忍不住问,“你上次说她出血还没好利索,现在好些了吗?”
张建国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妈,实话跟你说吧,桂芳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她那个月子没坐好,现在还在吃中药调理。孩子又特别闹腾,晚上哭到半夜,她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李秀兰听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当初在桂芳坐月子的时候,连一碗汤都没来得及给她熬,就匆匆忙忙去了小梅那边。那会儿她总觉得桂芳有她妈帮忙,肯定没问题,可现在她才明白,桂芳的母亲身体也不好,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都怪我。”李秀兰低声说,眼眶有些发红,“我当初要是能多想想她,她也不至于……”
“妈,你别这么说。”张建国赶紧打断她,“桂芳没怪你,她一直说让你别担心,她扛得住。”
李秀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她心里清楚,桂芳越是懂事,她心里就越难受。
办完出院手续,张建国拎着东西,扶着李秀兰慢慢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李秀兰心里却说不出的沉重。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心情复杂。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可今天走起来,却觉得格外漫长。
“建国,”她突然开口,“你跟我回去一趟,我收拾点东西,然后去找你桂芳。”
张建国愣了一下:“妈,你刚出院,医生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不能乱跑。”
“我没事。”李秀兰语气坚定,“我就是去看看她,看看孩子,帮不上什么忙,起码能让她喘口气。”
张建国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母亲脸上的神情,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开到李秀兰住的楼下,张建国停好车,扶着母亲上楼。李秀兰打开门,屋里一股冷清的味道扑面而来。她走的时候急着去照顾小梅,家里什么都没收拾,灶台上的锅碗瓢盆还堆着,电饭煲里甚至还有半锅发霉的米。
李秀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家,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她在这个家里住了大半辈子,可到头来,真正需要她的时候,却没人记得她。
她放下包,走到厨房,把发霉的米倒掉,把锅碗瓢盆洗干净。张建国在客厅里把地拖了,又把窗户打开通风。
忙活了一阵,李秀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包好,又带上了桂芳给她熬的鸡汤罐子。她想了想,又把那三千块钱装进包里,打算还给桂芳。
“妈,你真要去啊?”张建国站在门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身体还没好,要不……”
“不碍事。”李秀兰打断他,“你放心,我去看看,待不了多久就回来。”
张建国看她心意已决,只好叹了口气,接过她手里的包,扶着她下楼。
去桂芳家的路上,李秀兰一直没说话。她看着窗外,回忆着桂芳嫁进来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桂芳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不争不抢,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她记得有一年春节,桂芳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可她因为小梅说想吃饺子,就丢下桂芳一桌菜,跑去给小梅包饺子。桂芳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菜热了又热,等她回来吃。
李秀兰想到这里,眼眶又湿了。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张建国停好车,扶着李秀兰下车。楼道里很暗,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一块块斑驳的水泥。李秀兰记得,前几年桂芳住进来的时候,这栋楼的外墙重新粉刷过,可现在看起来又旧了。
她们住三楼,没电梯。李秀兰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上一层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张建国走在她身后,几次想伸手扶她,都被她摆手拒绝了。
到了门口,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福字,门缝里漏出一点灯光,还有孩子的哭声。
李秀兰站在门口,抬起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深呼吸了几次,才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王桂芳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孩子,脸上带着惊讶和慌乱。她比李秀兰印象里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脸上。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细瘦的胳膊。
“妈……”她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来了?你刚出院,怎么能乱跑?”
李秀兰看着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桂芳。
第十一章 亲眼所见
王桂芳被李秀兰这一抱,整个人僵住了。她怀里还抱着孩子,一只手腾不出来,只能任由李秀兰抱着她,感受着婆婆身上那股熟悉的医院消毒水味道。
“妈,你这是……”王桂芳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秀兰抱着她,肩膀一抖一抖的,泣不成声。她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很多很多话,可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哭声。
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王桂芳赶紧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哄着他:“乖,不哭不哭,奶奶来了,奶奶来看你了。”
李秀兰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让奶奶看看,让奶奶看看我的大孙子。”
她伸手去接孩子,王桂芳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了过去。李秀兰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眼泪又流了下来。
“长得像你,像建国小时候。”李秀兰说着,声音发颤,“好看,真好看。”
王桂芳站在旁边,看着婆婆抱着孩子,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婆婆会出院就来看她,更没想到婆婆会抱着她哭。她一直以为,在婆婆心里,她永远比不上小梅,永远都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大儿媳。
“妈,你先进来坐吧,站在门口不好。”王桂芳说着,侧身让开,示意李秀兰进屋。
李秀兰抱着孩子走进去,一进门,就愣住了。
客厅里乱糟糟的,沙发上堆着各种衣服和杂物,茶几上摆着几个没洗的奶瓶,地上散落着孩子的玩具和尿不湿。电视柜上落了一层灰,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看起来好几天没收拾了。
李秀兰心里一酸,她想起自己当初在小梅家的时候,小梅家里虽然也乱,但至少有人帮忙收拾。可桂芳呢?一个人带孩子,还要照顾自己,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桂芳,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了吧?”李秀兰轻声问,语气里满是心疼。
王桂芳正在收拾沙发上的衣服,听到婆婆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收拾:“还好,也不是很累,孩子挺乖的,就是晚上要醒几次,喂奶,换尿布,折腾一阵子。”
李秀兰听她这么说,心里更难受了。她抱着孩子,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王桂芳忙里忙外收拾东西,心里一阵一阵发堵。
王桂芳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又把茶几上的奶瓶拿到厨房洗了。她忙得像个陀螺,一刻也停不下来。李秀兰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桂芳,你别忙了,坐下来歇歇。”李秀兰叫住她,“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王桂芳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刚洗好的奶瓶,干笑了一声:“没事,妈,我身体好着呢,你不用担心。”
“你骗谁呢?”李秀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责备,“你瘦了这么多,脸色蜡黄,你当我瞎啊?你别忙了,赶紧过来坐。”
王桂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奶瓶放到架子上,擦了擦手,走到沙发前坐下。她坐在李秀兰旁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秀兰抱着孩子,看着桂芳这副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桂芳一向话不多,受了委屈也不说,什么都闷在心里。她以前觉得桂芳懂事,不让人操心,可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懂事”,不过是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桂芳,妈对不起你。”李秀兰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妈当初不该只想着你妹妹,把你一个人丢下。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王桂芳抬起头,看着李秀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你别这么说,你当初也是没办法。”王桂芳的声音有些发颤,“小梅是远嫁,一个人在那边,没有娘家帮衬,你不去照顾她,她真的没办法。我不一样,我在这边有亲戚,有朋友,虽然忙是忙了点,但总能扛过去。”
李秀兰听着她这么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握住王桂芳的手,紧紧的,用力的,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愧疚和歉意都传递给她。
“桂芳,你太懂事了,你越这样,妈心里越难受。”李秀兰哭着说,“妈知道了,你让人送鸡汤,送钱,妈都知道了。妈之前还怪你不来看我,是妈小心眼,是妈冤枉了你。”
王桂芳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你别这么说,我那时候实在是走不开。孩子小,我身体又不好,我去医院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给你添乱。我就想着,让邻居张婶帮我把鸡汤送过去,让你好好补补身体。”
李秀兰泣不成声,她一把抱住王桂芳,哭得像个孩子。王桂芳也抱着她,两个人哭成一团,孩子在中间被挤得难受,也跟着哭了起来。
张建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走过去,轻轻揽住两个人的肩膀,低声说:“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妈刚出院,不能太激动。”
李秀兰松开手,擦了擦眼泪,看着王桂芳,心疼地说:“桂芳,你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做家务,肯定累坏了。”
王桂芳摇了摇头,轻声说:“妈,你别担心我,我没事。孩子慢慢大了,越来越好带了,我没那么累。”
“你骗谁呢?”李秀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你看看这屋子,看看你自己,还说没事?你一个人撑着,怎么撑得住?”
王桂芳低下头,没说话。她心里委屈,可她不想说。她怕说出来,婆婆会更愧疚,会更自责。她不想让婆婆为难,她从小就学会了一个人扛,扛着扛着,也就习惯了。
李秀兰看着桂芳这副模样,心里更痛了。她想起自己以前对桂芳的忽视,想起自己为了小梅,一次次冷落桂芳,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桂芳,妈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妈来帮你带孩子。”李秀兰语气坚定,不容反驳,“你妹妹那边,她家里条件好,请得起保姆,我不用一直盯着。你现在最需要人帮忙,妈来帮你。”
王桂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秀兰,眼睛里带着惊讶和不敢相信:“妈,你说什么?你帮我带孩子?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
“我没事。”李秀兰打断她,“我身体好着呢,你不用操心。你只要好好养身体,把身体养好,把孩子带好,其他的事情,都交给妈。”
王桂芳看着李秀兰,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李秀兰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 掏心窝的话
李秀兰抱着孩子,看着王桂芳忙碌的身影,心里翻江倒海。她想起自己当初的偏心,想起桂芳默默承受的一切,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桂芳,你过来,妈有话跟你说。”李秀兰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桂芳正在给孩子冲奶粉,听到婆婆的话,回过头来,看到李秀兰满脸泪水,心里一紧,赶紧放下奶瓶走过来:“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别担心。”李秀兰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桂芳,妈想跟你好好谈谈。”
王桂芳在她身边坐下,有些局促不安,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低着头,轻声说:“妈,你说吧,我听着。”
李秀兰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桂芳,妈当初决定去照顾小梅,你心里是不是很委屈?”
王桂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秀兰,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别瞒我,妈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李秀兰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妈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小梅是远嫁,一个人在那边,没有娘家帮衬,她日子不好过。可妈忘了,你也不容易,你也需要人帮忙。”
王桂芳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其实我……”王桂芳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当初也想过,让你来帮我带孩子。可我一想到小梅,我就开不了口。她一个人嫁到这边,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她比我更需要你。我这边好歹还有亲戚朋友,实在忙不过来,还能找个人搭把手。她不行,她一个人,什么都得靠自己。”
李秀兰听着她这么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握住王桂芳的手,紧紧的,用力的,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愧疚和歉意都传递给她。
“桂芳,你太懂事了,你越这样,妈心里越难受。”李秀兰哭着说,“妈知道,你让人送鸡汤,送钱,妈都知道了。妈之前还怪你不来看我,是妈小心眼,是妈冤枉了你。”
王桂芳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你别这么说,我那时候实在是走不开。孩子小,我身体又不好,我去医院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给你添乱。我就想着,让邻居张婶帮我把鸡汤送过去,让你好好补补身体。”
李秀兰泣不成声,她一把抱住王桂芳,哭得像个孩子。王桂芳也抱着她,两个人哭成一团,孩子在中间被挤得难受,也跟着哭了起来。
张建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走过去,轻轻揽住两个人的肩膀,低声说:“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妈刚出院,不能太激动。”
李秀兰松开手,擦了擦眼泪,看着王桂芳,心疼地说:“桂芳,你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做家务,肯定累坏了。”
王桂芳摇了摇头,轻声说:“妈,你别担心我,我没事。孩子慢慢大了,越来越好带了,我没那么累。”
“你骗谁呢?”李秀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你看看这屋子,看看你自己,还说没事?你一个人撑着,怎么撑得住?”
王桂芳低下头,没说话。她心里委屈,可她不想说。她怕说出来,婆婆会更愧疚,会更自责。她不想让婆婆为难,她从小就学会了一个人扛,扛着扛着,也就习惯了。
李秀兰看着桂芳这副模样,心里更痛了。她想起自己以前对桂芳的忽视,想起自己为了小梅,一次次冷落桂芳,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桂芳,妈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妈来帮你带孩子。”李秀兰语气坚定,不容反驳,“你妹妹那边,她家里条件好,请得起保姆,我不用一直盯着。你现在最需要人帮忙,妈来帮你。”
王桂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秀兰,眼睛里带着惊讶和不敢相信:“妈,你说什么?你帮我带孩子?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
“我没事。”李秀兰打断她,“我身体好着呢,你不用操心。你只要好好养身体,把身体养好,把孩子带好,其他的事情,都交给妈。”
王桂芳看着李秀兰,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李秀兰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孩子细细的哭声慢慢止住。王桂芳松开手,揉了揉眼睛,看见李秀兰半边衣服都被孩子蹭湿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妈,你看,这孩子一哭就爱往人怀里蹭,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脏就脏,我乐意。”李秀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孙子,小家伙哭累了,正闭着眼睛咂巴嘴,小手抓着她的衣领不放。她鼻子一酸,声音又有些哽咽:“这孩子,像你,懂事。”
王桂芳没接话,低头搓了搓手指。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妈,其实我那时候,也盼着你来的。我头一回当妈,心里慌得很,孩子一哭我就怕,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饿了,是不是不舒服,半夜里起来好几趟,坐在床上发呆,想着要是我妈还在,该多好。”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可我一想到小梅姐,我就想,她比我难多了。她一个人在这边,举目无亲,心里有话都找不着人说。我好歹还有叔伯婶子,街坊邻居也都熟,真有什么事,喊一声就有人来。她呢?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找不着。”
李秀兰的眼泪又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妈对不起你”,可话到嘴边,又被王桂芳握住了手。
“妈,你别难过,我真的没怪你。”王桂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真诚,“我就是觉得,一家人,总得有个人多担着点。你那时候身体也不好,我不想让你两头跑,累坏了你,我心里更过意不去。”
“你这孩子……”李秀兰声音发颤,“你什么都替别人想,就不替自己想想。”
王桂芳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我从小就这样,习惯了。”
张建国站在一旁,听得心里发酸。他坐到王桂芳身边,揽住她的肩,粗声粗气地说了句:“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了,有我呢。”
王桂芳看了他一眼,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李秀兰看着他们小两口,心里又酸又暖。她想了想,郑重地说:“桂芳,妈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以前是妈偏心,是妈犯糊涂。往后,我但凡有两分力气,一分给小梅,一分给你。你们俩,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孩子。”
王桂芳摇头,正要说话,李秀兰却接着道:“你别拦我,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我说话算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王桂芳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她没再推辞,她知道自己要是再推,婆婆心里会更不好受。
孩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打了个软软的哈欠。李秀兰接过孩子,轻轻拍着,目光柔软:“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你好好休息,从明天起,我天天过来帮你搭把手。”
窗外天已经黑了,灶上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鸡汤,热气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香味儿慢慢漫了一屋。灯光暖暖地照着,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却都觉得心里比前些日子踏实了许多。
第十三章 改变
李秀兰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窗外天还蒙蒙亮,她轻手轻脚地热了昨晚剩下的粥,又从柜子里翻出自己攒的鸡蛋,煮了六个,装在保温盒里。
她先去了大儿媳王桂芳家。到了门口,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孩子哭闹的声音。王桂芳开了门,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上沾着奶渍,一脸疲惫。
“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王桂芳愣了一下,赶紧侧身让开。
李秀兰没进屋,把保温盒递过去:“我给你带了早饭,鸡蛋和粥,你趁热吃。孩子我先抱一会儿,你收拾收拾。”
王桂芳接过保温盒,眼眶有些发红,却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李秀兰把小孙子抱在怀里,小家伙刚哭过,脸上还挂着泪珠,她轻轻拍着,嘴里哼着老掉牙的童谣。孩子慢慢安静下来,小手抓着她的衣领,睡着了。
王桂芳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着李秀兰哄孩子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吃完粥,又喝了杯水,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才开口说:“妈,你别太累了,你身体还没好利索。”
“我没事,我心里有数。”李秀兰头也没抬,“你别管我,你该干啥干啥,中午我回去做饭,你爱吃什么,我给你做。”
王桂芳摇摇头:“妈,你别忙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什么随便,你身体还没养好,不能随便凑合。”李秀兰语气坚决,不容反驳,“你妹妹那边,我上午去一趟,看看她那边的情况,下午再回来。你放心,我不会落下你。”
王桂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李秀兰在王桂芳家待到上午九点多,等孩子睡熟才离开。她走的时候,王桂芳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李秀兰又往小儿媳赵小梅家去。赵小梅家住在城西一个新小区,楼层高,电梯快。她到了门口,按了门铃,半天才有人应。
赵小梅开了门,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睡意,一看就是刚起来。她看见李秀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妈,你怎么来了?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我来看看你和孩子。”李秀兰换了鞋进屋,看见客厅里乱糟糟的,桌上堆着外卖盒子和奶瓶,沙发上散着孩子的衣服。
赵小梅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收拾,嘴上说:“这几天忙不过来,也没顾上收拾。妈,你坐,我给你倒水。”
“别忙了,我不渴。”李秀兰拦住她,走到婴儿床边,小孙女正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她看了心里喜欢,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手。
赵小梅站在一旁,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说:“妈,你身体刚恢复,别太累了。我这边能应付,你多休息。”
李秀兰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小梅,妈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赵小梅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妈,你说。”
李秀兰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赵小梅也坐。赵小梅坐下来,低着头,手里捏着衣角。
“小梅,你嫁到我们家,妈一直把你当亲闺女待。”李秀兰开口,语气温和,“你坐月子那会儿,妈把你照顾得妥妥当当的,你心里也清楚。可你姐姐那边,妈一直亏欠她。”
赵小梅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李秀兰继续道:“你姐姐没有娘家帮衬,她妈走得早,她爸爸又跑得没影了,她一个人带孩子,身体也没养好。妈心里不落忍,从今天开始,妈要分出一些精力去帮她。”
赵小梅的脸色变了变,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颤:“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拖累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秀兰摇头,“小梅,你听妈说完。妈不是不帮你,是妈只有一个身体,分不出两个人来。你家里条件好,你丈夫张建军挣得也不少,你请得起保姆,你也能照顾好自己。可你姐姐不一样,她现在最需要人帮忙,妈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扛。”
赵小梅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很小:“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自私了?”
李秀兰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小梅,妈不是怪你。妈只是希望你能理解,你姐姐跟你一样,都是妈的孩子。妈不能偏心,以前是妈做得不对,现在妈想改正。”
赵小梅沉默了好一会儿,眼泪掉了下来,她抽了抽鼻子,说:“妈,我明白了。是我太依赖你了,我没想过姐姐那边的情况。你说得对,我应该多体谅她。”
李秀兰心里一松,拍了拍她的手:“你能这样想,妈就放心了。你放心,妈不会不管你,你这边有事,妈随时过来。只是你姐姐那边,妈也要多上心。”
赵小梅点头,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妈,我知道了。你帮我照顾姐姐,我这边没事,我能应付。”
李秀兰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她知道小梅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从赵小梅家出来,李秀兰心里轻松了许多。她回到自己家,做了午饭,又装了一份,送到王桂芳家。
王桂芳正在哄孩子,看见李秀兰又来了,有些过意不去:“妈,你别这么来回跑,太累了。”
“不累,我乐意。”李秀兰把饭菜摆上桌,“你吃,我抱孩子。”
王桂芳坐下来,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声音含着泪:“妈,你对我太好了。”
李秀兰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傻孩子,别这么说。妈以前对不起你,现在想补偿你,你让妈做。”
王桂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吃饭。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要把这份温暖一点一点咽进心里。
下午,李秀兰哄着孩子睡午觉,王桂芳也有空躺了一会儿。她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感觉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这么踏实。
晚上,李秀兰回了自己家,刚进门,手机就响了。是赵小梅打来的。
“妈,你今天说的话,我仔细想了想。”赵小梅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承认,我确实有点自私,一直觉得你是我一个人的,没考虑过姐姐的感受。妈,对不起,是我不好。”
李秀兰心里一暖,声音软了下来:“小梅,你能这样想,妈很高兴。一家人,就该互相体谅。你姐姐那边,你多跟她走动走动,你们姐妹俩关系好了,妈心里也高兴。”
赵小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妈,我知道了。明天我去看看姐姐,给她带点东西。”
李秀兰挂了电话,心里像卸下一块大石头。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秀兰来回奔波在两个儿媳之间。她给王桂芳做饭、带孩子、收拾屋子,也会抽空去赵小梅那边看看,帮忙搭把手。
王桂芳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她开始主动跟李秀兰说话,讲孩子的事,讲自己小时候的事,偶尔也会讲起赵小梅,语气里带着关心。
赵小梅也真的去了王桂芳家,带了些水果和孩子的衣服。两个女人坐在一起,虽然话不多,但气氛比之前融洽了许多。
李秀兰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但只要迈出第一步,后面就会越来越顺。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孙子,小家伙正咿咿呀呀地抓她的手指,嘴巴咧开,露出一个无牙的笑。
李秀兰也笑了,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心里想: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第十四章 家庭聚会
李秀兰琢磨了好几天,想安排一顿饭,把两个儿子、两个儿媳都叫到一起,好好坐一坐。她心里攒了太多话,有些当面说比隔着电话强。
她提前一天给王桂芳打了电话,说周末来家里吃饭。王桂芳答应了,声音比以前轻快了不少。李秀兰又给赵小梅打,赵小梅也一口应下来,还说要带点东西过去。
周末一大早,李秀兰就去菜市场买了鱼、买了排骨,又挑了两把新鲜青菜。她想着两个儿媳的口味,王桂芳爱吃酸辣口的,赵小梅爱喝汤,她就一样做一点。
张建国和张建军先到了,两人在厨房里帮忙洗菜、切菜,李秀兰嫌他们碍手碍脚,把人赶出去让他们带孩子。两个孩子在客厅里,一个躺在小床上,一个被抱在怀里,咿咿呀呀的,像是聊得正欢。
王桂芳拎着一兜水果进门,李秀兰赶紧接过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妈,空手上门不像话。”王桂芳笑着说,换了鞋就要去帮忙。
李秀兰拦住她:“你今天坐着,什么都别动。妈一个人能行。”
赵小梅随后也到了,她手里提着一箱牛奶,进门先看了看王桂芳,喊了一声“姐姐”,声音还有点拘谨。王桂芳应了一声,招呼她坐:“小梅,你过来看看,这两个小家伙还挺投缘。”
赵小梅走过去,看见两个孩子并排躺着,一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个已经睡着了。她忍不住笑了:“姐姐,你家这个长得真结实,白胖白胖的。”
“你家的闺女也好看,像你。”王桂芳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赵小梅心里那点紧张松了些,她坐在王桂芳旁边,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了孩子的事。张建国和张建军坐在对面,互相对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点欣慰。
饭菜端上桌,热腾腾的,摆了满满一桌。李秀兰解下围裙,招呼大家入座。她特意安排王桂芳坐在自己右边,赵小梅坐在左边,两个儿子对面坐着。
“今天这顿饭,妈想了挺久,就想把咱们一家人叫齐了,好好说说话。”李秀兰倒了一圈饮料,自己举着杯子站起来。
张建军赶紧说:“妈,你坐着说,都是自己人。”
“站着说显得正式。”李秀兰笑了笑,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转了转,“妈这辈子,生了两个儿子,又娶了两个儿媳妇,都是好孩子。妈以前做的事,有偏心的地方,妈心里清楚。就因为我偏心,让桂芳受了委屈。”
王桂芳鼻子一酸,低下头:“妈,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得让妈说完。”李秀兰吸了口气,“桂芳,你坐月子那会儿,妈没去伺候你,你心里难受,妈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扛着,嘴上不说,可妈心里有数。你托人送来的那罐鸡汤,那两千块钱,妈一直记着。妈那时候躺在病床上,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你是大儿媳,你懂事,你让着小的,可妈不能拿你的懂事当理所当然。今天妈当着全家人的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王桂芳眼眶红了,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妈,你别这么说。我当时确实委屈过,可我从来没记恨过你。我知道你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长大,现在又为我们操心。你能跟我说这些,我什么怨言都没有了。”
“好孩子,你坐下。”李秀兰又看向赵小梅,“小梅,妈也要谢谢你。”
赵小梅一愣:“妈,你谢我什么?我该谢你才对。”
“你虽然依赖妈,但你没藏着掖着,心里有什么都说出来。”李秀兰说,“妈去伺候你那段日子,你是真心把妈当依靠的。妈知道,你远嫁过来,举目无亲,把妈当亲妈一样看。你后来想明白了,还主动去看你姐姐,这份心意,妈心里记着。”
赵小梅咬了咬嘴唇:“妈,我之前太不懂事了,光想着自己,还跟你闹脾气。你和姐姐没怪我,我反而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李秀兰把杯子举高了一点,“妈今天想说的就一句话——从今往后,妈不偏谁、不向谁,你们俩都是妈的好闺女。以后你们两家,常来常往,互相帮衬,孩子也有伴儿,这才是妈最想看到的。”
王桂芳和赵小梅对视一眼,都端起杯子。张建国和张建军也站起来,五个人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吃饭!”李秀兰一声招呼,夹起一块排骨放进王桂芳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赵小梅碗里,“都多吃点,看你们俩瘦的。”
一顿饭吃得热闹而踏实。张建国说起厂里的事,张建军讲他创业时遇到的趣事,逗得大家直笑。王桂芳给赵小梅盛汤,赵小梅给王桂芳剥虾,两个人一来一往,已经看不出半点生分。
饭后,李秀兰收拾碗筷,王桂芳和赵小梅都抢着帮忙。李秀兰摆摆手:“你们俩去客厅歇着,让两个儿子洗。”
张建国和张建军苦着脸,老老实实进了厨房。
王桂芳和赵小梅坐在沙发上,一人抱一个孩子。小侄女醒了,小手乱挥,正好抓到了小堂弟的脸。小堂弟皱皱眉头,却没哭,反倒咧嘴笑了。
赵小梅逗他:“你弟弟脾气好,随他妈妈。”
王桂芳笑了:“他随他爸,傻呵呵的。”
两个人笑作一团。李秀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幅画面,眼角笑出了褶子。她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下午,两家人又坐了一会儿,才各自回家。王桂芳临走前,拉着李秀兰的手说:“妈,以后每个周末,我都带孩子过来陪你吃饭。”
“好,妈给你做你爱吃的酸菜鱼。”李秀兰拍了拍她的手。
赵小梅也凑过来:“妈,我也来。”
“来,都来。”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妈这屋子,以后可热闹了。”
送走他们,李秀兰回到屋里,看着桌上还残留的碗筷边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自言自语:“这才像个家啊。”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屋里,暖洋洋的。厨房里传来水声和两个儿子的说笑声,李秀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她知道,从今往后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她笑了,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纹路里,都藏着温柔的弧度。
客厅里,王桂芳和赵小梅聊得越来越投机。赵小梅说起自己刚嫁过来时,什么都听不懂,连菜市场都不敢去,怕被人笑话。王桂芳就笑:“我那时候也是,你建国的哥哥第一次带我去他家,我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姐姐你是怎么适应的?”赵小梅歪着头问。
“慢慢来呗,把这里当家,把这里的人当亲人。”王桂芳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婆婆嘴上不说,可心里都记着。你刚来那会儿,她怕你吃不惯,特意去学着做你们那边的菜,虽然味道差了点儿,可那份心,是真的。”
赵小梅眼眶一热,点了点头:“我后来才知道,妈为了学那道红烧肉,问了好几个邻居,还专门打电话问了我妈口味。”
“这就是妈。”王桂芳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她不会说漂亮话,可她用行动在疼人。”
两个女人越聊越近,像失散多年的姐妹。说着说着,王桂芳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赵小梅手里:“这是给孩子满月的,我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赵小梅推辞:“姐姐,你太客气了,上次你送来的东西都够多了。”
“拿着,这是当大伯母的心意。”王桂芳坚持,“以后咱们两家,孩子也有个伴儿,过年过节的,热闹。”
赵小梅接过红包,眼泪掉了下来。她抱着王桂芳的胳膊,轻声说:“姐姐,谢谢你,谢谢你不记恨我。”
“傻妹妹,说什么记恨。”王桂芳替她擦掉眼泪,“咱们是一家人。”
第十五章 新的开始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李秀兰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头比从前还足。她每天早起锻炼,买菜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花开了,月季攀着篱笆,一簇簇红艳艳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这一天是周末,李秀兰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她记得王桂芳说过今天要带孩子过来,赵小梅也说要来,还特意说想尝尝她做的腊肉。
“这两个丫头,一个爱吃酸菜鱼,一个爱吃腊肉,正好凑一对。”李秀兰一边切菜一边笑,嘴里哼着歌。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炒菜。擦擦手跑出去开门,看见王桂芳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张建国,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妈,我们来了。”王桂芳笑着喊了一声,怀里的孩子见了奶奶,张着小手就扑过来。
李秀兰赶紧接过来,在小孙子脸上亲了一口:“乖宝,想奶奶了没有?”
小家伙不会说话,咧嘴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进屋进屋,别站在门口。”李秀兰招呼着,又把目光投向张建国,“你弟弟他们来了没?”
“刚打电话,说在路上,应该快了。”张建国把东西放下,看了一眼厨房,“妈,你又在忙活,不是说好了我们买菜过来吗?”
“买的没自己做的好吃。”李秀兰抱着孙子进了屋,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摆着王桂芳带来的东西,有水果,有奶粉,还有几件小衣服。
“桂芳,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不缺。”
“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王桂芳笑起来,接过孩子,“妈,你歇会儿,我去帮你打下手。”
“不用不用,你抱着孩子就行。”李秀兰摆摆手,又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门铃又响了。赵小梅抱着孩子进来,张建军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妈,我们来了。”赵小梅一进门就喊,怀里的小侄女长得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就招人疼。
王桂芳抱着孩子迎上去,两个女人凑到一起,一个说“妹妹又胖了”,一个说“哥哥都会走路了”,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李秀兰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两个儿媳并排坐在沙发上,各抱着一个孩子,有说有笑。她心里头暖洋洋的,忍不住又笑了。
“都别闲着,来个人帮我把菜端出去。”
张建国和张建军赶紧跑过去,一个端菜一个摆碗。李秀兰又吩咐:“去把院子里的小桌子搬进来,今天人多,大一桌坐不下。”
两个儿子屁颠屁颠地去搬桌子,李秀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客厅里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儿媳,心里感慨万千。
一年前,她还担心这个家散了呢。谁能想到,现在这么热闹,这么和睦。
饭桌上,一大家子坐得满满当当。李秀兰做了酸菜鱼,炒了腊肉,还炖了一只鸡,红烧排骨,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子。
“妈,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赵小梅夹了一块腊肉,吃得连连点头。
“那是,妈的手艺,咱们家一绝。”张建军也夸。
王桂芳不说话,只是笑,给李秀兰夹了一块排骨,又给赵小梅夹了一块。
李秀兰看着碗里的排骨,眼睛有些发酸。她低头掩饰,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又抬头笑着说:“都吃,都吃,别客气。”
两个孩子坐在地垫上,一个扶着茶几站起来,又跌倒了,另一个爬过去,学着哥哥的样子,也站起来,一头栽进垫子里。
“你看,他们学走路呢。”王桂芳指着孩子笑。
“快了快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能走了。”赵小梅也笑。
李秀兰放下筷子,走到地垫边坐下,伸手把两个孩子扶起来,让他们扶着沙发站好。小孙子晃晃悠悠的,小腿使着劲儿,迈了一步,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小侄女见状,也跟着坐下去,两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奶奶,似乎在等表扬。
李秀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都会走路,都是好孩子。”
王桂芳和赵小梅也围过来,一人抱起一个孩子,逗着笑。
“妈,你看,他们俩可像了。”王桂芳说。
“可不是嘛,都随你。”李秀兰看着小孙子,又看看小侄女,“一个像他爸,一个像他姑姑,都是有福气的孩子。”
赵小梅听了,看了王桂芳一眼,又看李秀兰,突然说:“妈,那时候,是我太任性了,让你受累了。”
李秀兰一愣,随即摇头:“说什么呢,都过去了。”
“我是说真的。”赵小梅低下头,声音轻了,“后来我才知道,姐姐那时候身体也不好,还要一个人带孩子,我那时候太不懂事了,光顾着心疼自己,没想过别人的难处。”
王桂芳赶紧接过话:“别这么说,你一个人远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有那么多不容易,我理解。”
“可我当时……”赵小梅的眼眶红了,“我当时还觉得,妈偏心你,对你更亲,其实是我自己想多了。”
“说什么傻话。”李秀兰伸手拍了拍赵小梅的肩膀,“妈那时候,是太心疼你了,怕你一个人扛不住。可妈做得不对,没顾上桂芳的难处。妈也有错。”
“妈,你别这么说。”王桂芳也红了眼眶,“我知道你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三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张建国和张建军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建国挠了挠头,说:“妈,你们别哭了,菜都凉了。”
“对,吃菜吃菜。”李秀兰擦了擦眼睛,又笑起来,“今天高兴,不提那些陈年旧事了。以后的日子,往前看。”
“对,往前看。”王桂芳和赵小梅异口同声地说。
两个孩子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妈妈和奶奶笑,他们也跟着笑,小嘴咧开,露出两颗小牙。
李秀兰看着两个孩子,心里那个甜啊,比吃了蜜还甜。
吃过饭,李秀兰收拾碗筷,王桂芳和赵小梅抢着帮忙。李秀兰这次没拦,让她们一起洗。
“妈,你坐下歇着,我们来。”王桂芳把她按在椅子上。
“对,今天你只管等着吃现成的。”赵小梅也笑。
李秀兰也不推辞,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儿媳在厨房里忙活,说说笑笑的,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
张建国和张建军在客厅里逗孩子,两兄弟你一句我一句的,孩子的笑声传得满屋子都是。
李秀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久违的温馨。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医院里,一个人孤零零的,心里头又酸又苦。现在好了,一家人都围在身边,热热闹闹的,这才是她想要的晚年。
厨房里传来王桂芳的声音:“妹妹,把这个碗递给我。”
“好嘞,姐姐。”
“这个盘子放边上,别打碎了。”
“知道,姐姐你小心手。”
李秀兰听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睁开眼,看见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新芽嫩绿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李秀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花和树,又回头看了看客厅里笑闹的一家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不是难过,是满足。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儿子,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把孩子们拉扯大,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也该知足了。
李秀兰又看了一眼地垫上玩耍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厨房里忙活的儿媳,心里头暖暖的。
那个她曾经觉得迈不过去的坎,现在回头看,也不过是路上的一道小沟。她摔了一跤,疼过,哭过,可最后还是站起来了,走过去了。
现在,她站在阳光下,身边是一家人,温暖又踏实。
“妈,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看孩子。”王桂芳喊她。
李秀兰转身,笑着走过去,蹲在地垫边,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奶奶的小宝贝,都长大了。”
孩子抬起头,冲她笑,小手抓着她的手指,学着她说话:“奶……奶……”
李秀兰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着孩子,又看了看王桂芳和赵小梅,心里头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化成一声哽咽。
“妈,你怎么了?”王桂芳赶紧问。
“没事,妈高兴。”李秀兰擦了擦眼角,笑着,“真的,妈高兴。”
赵小梅走过来,轻轻抱住李秀兰的肩膀:“妈,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对,开开心心的。”王桂芳也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搭在赵小梅的手上。
李秀兰看着她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伸手,把两个儿媳的手都握住,轻轻的,握得紧紧的。
“好,好,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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