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武汉,国民政府军政机关里传阅着一本刚印出的新书。白崇禧拿到《论持久战》后,没有把它当成一般的政论文章,而是从军队部署、战场纵深和中日双方实力差距入手,反复阅读。读完之后,他用两句话概括全书要义:“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
这两句话后来传到蒋介石那里,并得到赞同。它们看似简短,背后却对应着一套完整的战略判断:抗日战争不可能靠几场会战立即结束,中国必须在长期消耗中保存自己、发展自己,等待敌我力量发生变化。
当时的中国,正处在极其困难的阶段。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后,日本迅速扩大侵略,华北、淞沪相继成为战场。日军装备和训练占优,交通体系也更加完善,国内不少人因此产生了“亡国论”;而平型关大捷、台儿庄战役等胜利传来后,另一种“速胜论”又开始抬头。
这两种看法方向相反,问题却相同:都没有真正分析战争的条件。
毛泽东写作《论持久战》,正是要回答这个根本问题。1938年5月,他在延安发表《论持久战》,系统比较中日两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和人心力量,指出日本虽强,却是小国,资源有限,发动的是侵略战争;中国虽然暂时落后,但国土辽阔、人口众多,进行的是保卫家园的正义战争。
因此,战争的胜负不能只看开战初期的装备和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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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提出,抗日战争将经历战略防御、战略相持和战略反攻三个阶段。这个判断并非凭空推测,而是建立在敌我力量、战争性质以及国际环境变化之上的分析。日军可以占领城市和交通线,却很难彻底控制广大农村;中国军队可以暂时退让,却能够依托纵深不断组织抵抗。
“以空间换时间”,并不是放弃土地,更不是消极退却,而是在敌强我弱时避免被迫进行无准备的决战。战线拉长,日军兵力便要分散;占领区域扩大,守备和运输的压力也随之增加。中国军队则可以在运动中寻找战机,在敌后建立根据地,使侵略者陷入持续消耗。
有意思的是,白崇禧虽然属于国民党军队系统,但他能够从军事规律出发理解这篇文章。他看重的不是政治立场上的差异,而是其中关于战争节奏和力量转换的判断。对一名长期研究战役指挥的将领来说,这一点相当重要。
他曾向蒋介石转述《论持久战》的核心精神,并说明:“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蒋介石听后表示赞同。国民党方面后来也将持久抗战视为全国战争的重要指导原则之一,说明这篇文章的影响已经超出陕甘宁边区,进入全国抗战的战略讨论。
不过,接受一个正确判断,并不等于所有人立刻理解它的分量。抗战初期,许多将领仍然习惯于以大城市、主力会战和短期战果衡量战争。等到战局不断拉长,交通线遭到破袭,敌后抗日力量扩大,日军占领区频繁发生袭扰,持久战的含义才越来越清楚。
《论持久战》最关键的地方,还在于它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少数军队身上。毛泽东明确提出“兵民是胜利之本”,强调必须发动群众,形成广泛的人民战争。没有民众提供情报、粮食、交通和兵员,敌后作战就难以持续;没有根据地作为依托,游击战争也很难从零散行动发展为有组织的战略力量。
这也是白崇禧那两句话不能单独理解的原因。“积小胜”并非简单累积战果,而是把一次次破袭、伏击、阻击和群众动员,转化为改变敌我力量对比的条件;“换时间”也不是单纯拖延,而是利用时间整军、训练、生产和扩大抗战阵线。
1938年夏,随着《论持久战》在延安出版并逐步向外传播,它引起了不同政治力量的注意。周恩来等人推动扩大宣传,使更多军政人员和知识界人士接触到这篇文章。傅作义等将领也曾组织部属阅读,部分国民党军政人员则在战局变化后重新研读。
抗战后来经历的事实,显示出这套分析的现实针对性。武汉会战后,战争没有结束,日军虽占据不少重要城市,却无法消灭中国的主要抵抗力量;进入相持阶段后,敌后战场不断发展,中国军队和民众以多种方式牵制、消耗日军。战略主动权,正是在这样的反复较量中逐渐发生变化。
白崇禧的概括之所以被蒋介石认可,是因为它把一篇长篇理论压缩成了两条便于军政人员理解的原则:不要被局部失败击垮,也不能把局部胜利误判为全局胜利。抗日战争要取胜,既要有坚持到底的耐力,也要有主动创造条件的谋略。
那本摆在武汉办公桌上的《论持久战》,并没有提供一条轻松的道路。它讲的是弱国如何在强敌进攻下保存力量,如何把国土纵深、民众参与和时间积累,逐步转化为战争优势。白崇禧说出的十二个字,正是这套战略逻辑留在国民党高层中的简明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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