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捂脸跑”机器人夺冠：人类教它奔跑，它却跑出了另一套答案
林谷趣事
看新闻的人，很多时候就是为了放松一下。最近，一段机器人参加赛跑的视频在网上走红：赛道上的小型人形机器人个头不到一米四，跑起来却捂着脸、扭着腰，身体还压得很低，动作看上去有点慌乱，甚至像早上睡过头、急着赶地铁的上班族。它最后跑出45.66秒，拿下了400米小型组第一名，评论区很快被“哈哈哈”占满。
笑归笑，这件事值得多看一眼。
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工程师韩刚介绍，训练机器人跑步时，专家一开始给它输入的是人类熟悉的标准动作：手臂前后摆动，双腿用力蹬地，胸口打开，头部抬起。这些动作经过长期经验总结，看起来既规范又合理。可是机器人自己反复尝试后，并没有老老实实照着做，而是重新计算了奔跑过程中的能耗、散热、重心和速度。
它发现，手臂摆动会消耗更多电量，双手遮住脸并不会明显拖慢速度，腰部左右摆动有助于保持节奏，进入弯道时降低身体重心还能跑得更稳。于是，一种人类教练很难主动设计出来的跑法出现了。动作不漂亮，甚至有些滑稽，成绩却超过了那些认真模仿人类姿势的机器人。
这类场景并不陌生。
2016年，人工智能程序AlphaGo和李世石进行围棋比赛时，曾经落下一步让许多棋手无法理解的棋。当时不少人认为那是失误，结果比赛继续进行后，大家才发现，那一步并不是乱下，而是一种不受传统经验束缚的新判断。人类积累了数千年的棋理，未必就是唯一答案，更不一定代表最有效的答案。
天工机器人的“捂脸跑”，像是运动领域里的那一步棋。专家默认人类经过数百万年进化形成的跑姿足够优秀，机器人却没有这种先入为主的信念。它不在意动作是否好看，也不会因为姿势奇怪而感到尴尬。对它来说，怎么跑更省电、更快、更稳定，就按照哪种方式执行。
1968年墨西哥奥运会上，跳高运动员福斯贝里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当时大多数运动员采用正面或侧面跳跃的姿势，他却选择背对横杆起跳。这个动作在当时显得十分另类，旁人甚至认为它不够体面。可福斯贝里凭借背越式跳高赢得金牌，并刷新了纪录。多年以后，背越式成了跳高比赛中的主流姿势。
区别在于，福斯贝里花了十多年时间才让人们接受新的动作，而机器人可能只需要几周，就能从大量尝试中筛出一套人类没有想到的方案。
这件事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不是机器人跑得像不像人，而是它开始主动跳出人类设定的框架。跑步只是一个直观例子，未来还可能延伸到搬运、驾驶、工业操作，甚至外科手术。凡是可以被拆成动作、数据和目标的任务，都可能被机器重新计算一遍。
人类所谓的“最佳实践”，经常受到身体条件、知识范围、生活习惯和审美标准的限制。我们把长期使用的办法当成最优解，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已经习惯了。机器人没有这些经验包袱，它只关心结果，也只按照结果筛选动作。
遗憾的是，网络上的讨论大多停留在“娇羞跑姿”“掩面狂奔”这些标签上。人们忙着判断它像不像大姑娘，能不能做成表情包，却很少追问：为什么专家教的是一种动作，机器人最后选择的却是另一种，而且还拿到了第一名？
一个可能改变技术认知的瞬间，就这样被压缩成十几秒的搞笑视频。机器人被包装成了可爱的玩具，观众也更容易在笑声中接受它。因为只要机器看起来笨拙、滑稽、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家伙，人类就还能保留一种熟悉的优越感：我们负责发号施令，机器只负责模仿执行。
可现实已经出现了变化。老师给出的动作被机器人重新评估，学生自己找到的方案反而取得了更好的成绩。今天它的姿势让人发笑，明天它或许会在更多领域表现出人类无法预料的效率。
到那时，人类还能不能笑得这么轻松，恐怕要看我们现在是否愿意认真理解这场“捂脸跑”背后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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