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世界的规律往往不能以常理来判断,你以为的可能只是你以为的。
譬如盒马,最近有两组数据对比鲜明。
一方面是华丽的财报:严筱磊赴任后,盒马在2025年首次实现了盈利,今年6月披露的财报显示,其2026财年GMV突破1070亿元,连续两年实现盈利,位居中国超市Top100第二名。
另一面却是线下门店的收缩:2026年8月,盒马在北京连续关闭了三家大型门店(经开店、金源店、丽泽店),与此同时,杭州首店(运河上街店)也停止了营业。
经营得好就要开店,经营不善就要缩减,似乎在盒马身上是个悖论。但比起关店更让人担忧的,是盒马的口碑出现了连续「翻车」:1月,北京消费者下单鲜百合,收到的却是剧毒的水仙种球,致其家人中毒就医;7月,江苏一家盒马门店被曝员工穿着皮鞋踩在制作熟食的铁板上;8月,有消费者反映,在盒马App购买标注「0钠」的面条,收到的实物钠含量却高达796毫克,而客服却以「新老包装随机发货」敷衍回应。
曾经作为零售新物种横空出世的盒马,似乎无论在品控、服务质量乃至品牌定位上,都出现了摇摆,营收狂奔的同时,它正在褪去光环,从朋友圈的「社交货币」向着「普通超市」靠拢。
盒马的诞生与定位,都离不开其创始人侯毅,而今,侯毅离开盒马两年有余,在千亿规模与极致效率的裹挟下,这家曾经的新零售宠儿,真的变得平庸了吗?
01.盒马的「平庸感」来自哪里?
我家属于北京最早的「盒区房」,至今仍记得,盒马开业的时候的热闹场景。巨大的水产海鲜柜,现场制作的龙虾和烧烤,天棚上高速运转的悬挂链,结账处的大排长龙……彼时,每周用盒马会员去领赠送的蔬菜,是我和家人最津津乐道的日常。
那时,逛盒马是一种潮流。网上有一张被盘包浆的图,是马云来盒马探店,徒手从水箱中捞起一只帝王蟹,陪同在他身边的就是张勇与侯毅。
那家门店就是盒马全国首店,上海金桥店。公开数据显示,这家门店开业时,没有剪彩与发布会,但第一年营收高达2.5亿元,坪效是传统大卖场的3.7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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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年过去了,曾经的潮流风向标,为什么让人觉得「平庸」了?
其一,品控不稳,踩雷率高。这是盒马「平庸感」最主要的来源,根据消费保2025年的数据,过去一年间,盒马投诉量高达1306件,位居商超排名第一位,质量相关投诉占比34.26%。
「25颗红颜草莓盒子蛋糕」是盒马的明星爆款单品,却在去年12月出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翻车事件,江苏多地的消费者发现,这款蛋糕的奶油部分正常,但蛋糕胚却「咸得发苦」。事后盒马官方承认,这是由于生产环节误将盐当作糖使用,导致7家门店约60份产品受到影响。
无独有偶,把水仙种球当百合卖,把盐当糖撒,在杭州的「超盒算NB」门店,还出现了包装螺狮混入福寿螺的逆天事件。盒马的品控和供应链仿佛是喝醉了酒,抓到什么卖什么。
其二,则是曾经一流的服务体验现在饱受诟病。最直观的感受,是门店那股挥之不去的「推销味儿」,无论你是在挑商品还是排队结账,总会遇到店员见缝插针地凑上来,话术生硬地邀请你办会员卡。
与此同时,线上履约的体验也在悄然降级,曾几何时,盒马的冷链配送是行业标杆,而现在,越来越多消费者在社交平台上吐槽,配送包装被大幅瘦身,冰袋和保鲜袋不见了,各种商品被随意塞进一个塑料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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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据小红书
其三,时至今日,盒马在产品方面一直没有停止创新,但吊诡的是,却极少出现新的大爆品了。公开资料显示,盒马烘焙月均上新超过20款,但消费者的感受却是:踩雷的居多。
究其原因,盒马早期为了打造差异化,很多产品是从配方到生产全程自建自研,但如今却将大部分研发工作交给了外部供应商,这种「零售商定标准,工厂管生产」的轻资产模式,固然降本增效,但也造成了盒马丧失了对配方的绝对掌控力。
就在盒马北京三店关闭的几乎同一时间,盒马卖掉了自己的核心烘焙工厂糖盒食品,1.3亿出手55%,盒马正在进一步放弃对独创性的掌控。
02.产品经理侯毅,CFO严筱磊
盒马变了的原因,不是侯毅的离开。但侯毅的离开,却是盒马经营理念大转身的开始。
侯毅今年61岁,早年学的是计算机软件开发,却在可的便利店和京东做了十多年的物流与供应链管理,他对零售的底层逻辑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在阿里,他的花名是「老菜」,自诩是一个卖菜的,并将自己定位为盒马的「第一位产品经理」。
事实也正是如此,盒马的第一个十年,是侯毅产品思维淋漓尽致的体现。他的办公室门口,挂着「好吃是王道」的字幅,为了研发新产品,他会亲自去田间地头考察,去欧洲寻找精品啤酒。
侯毅对商品力的狂热和对创新业态的执着,加之张勇时代对其的宽容,催生出了盒马旗下十几种零售业态,超市+餐饮的「四不像」业态,30分钟免费达的履约体验,乃至「盒区房」的诞生,以及「日日鲜」系列商品……无一不是对传统商超的颠覆式创新。
但这样风光无限的盒马,却不赚钱。公开数据显示,2024年以前,盒马累计亏损超过200亿元,其中仅2023年就亏损了30多亿元,曾经被寄予厚望的盒马X会员店,单店年亏损达5000万元起步。
严筱磊就是这个时候接任的,与侯毅的「产品浪漫主义」不同,曾经就职于西门子中国、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的严筱磊,长期担任UC事业部、银泰集团及盒马的财务负责人。
CFO出身的她,也许不懂产品创新,但绝对懂ROI。
接任后,她一直在做减法,砍掉了盒马大部分烧钱的创新业态,仅保留「盒马鲜生」和「盒马NB」两大核心业态,结束了侯毅时代的「多业态赛马」。
为了轻资产运营,她不仅出售了糖盒食品的控制权,更进行了大规模的「店改仓」,撤掉坪效低的线下超市,改成前置仓,大幅消减人力与运营成本。
盒马员工表示,严筱磊时代的盒马,管理风格从「重情怀」转为「重数据」,推行严格的KPI考核和店长岗级薪酬改革。
人永远难以脱离自己的能力圈成事,放在十年前,严筱磊没办法让盒马成为明星新物种,十年后,侯毅也不能用自己的老方法让盒马扭亏为盈。变的不是他们,而是阿里的战略。
03.不是零售的新物种,而是阿里的盒马
要理解今天的盒马,就必须看懂今天的阿里要做什么。
2016年的盒马,是阿里「新零售」理想的试验田,是张勇时代不计成本去探索未来商业新形态的「1号工程」。但是在阿里面临增长压力的大背景下,银泰、高鑫零售接连被剥离,集团对盒马的要求也在变化。
严筱磊接手的首要任务,不是开疆拓土,不是做不平庸的超市,而是必须用一份盈利的财报,向集团证明盒马有留在牌桌上的资格。
当盒马通过做减法扭亏为盈,它在阿里生态内的新角色也浮出水面——从新零售探索者,变成「即时零售的底层供给基础设施」。
据报道,今年5月,严筱磊的汇报对象从集团CTO吴泽明转为蒋凡,这意味着,盒马被证实收拢到了阿里即时零售的核心阵地:「淘宝闪购」的麾下。
在这个定位下,盒马一切的变化都有了解释。为什么要关闭线下门店,改成前置仓?因为集团要的是极致的履约效率,而不是线下堂食的烟火气;为什么要卖掉自己的烘焙工厂?因为集团需要盒马成为高效的供给基础设施,而不是重资产包袱;为什么消费者体感盒马变得平庸了?
因为盒马曾经引以为傲的「新奇特」、对极致品控的偏执,都是效率之外的「冗余成本」。
闯入直播赛道的侯毅还在尝试做自己想要做的产品,但盒马已经不是曾经的盒马。商业世界从来没有永恒的顶流,只有不断适应周期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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