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章程怎么设计,能避免大股东滥用控制权损害中小股东利益?

公司章程怎么设计,能避免大股东滥用控制权损害中小股东利益?

作者：唐青林 赵佳星(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

一、核心裁判规则

公司章程是防范大股东滥用控制权、保护中小股东权益的核心制度工具。核心裁判规则有三：第一，2024年新《公司法》第六十五条明确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这意味着有限责任公司完全可以通过章程约定差异化表决权安排，打破"一股一票"的绝对控制格局，使中小股东在重大事项上获得与其出资比例不匹配的话语权。第二，新《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引入累积投票制，允许章程约定在选举董事、监事时实行累积投票，中小股东可将表决权集中投给己方候选人，从而在董事会或监事会中获得代表席位。第三，新《公司法》第八十九条强化了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当公司连续五年盈利且符合分配利润条件但不向股东分配利润时，投反对票的股东可请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权，为中小股东提供了"用脚投票"的退出通道。

二、核心实务拆解

（一）表决权设计：打破"一股一票"的绝对控制

大股东滥用控制权的首要表现，就是以资本多数决之名行损害公司和小股东利益之实。防范这一风险，章程应在表决权层面设置"防火墙"。

1、约定特别表决事项与更高通过比例

章程可对特定重大事项设置高于法定标准的表决门槛。例如，法定要求修改章程、增减资、合并分立等事项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章程可约定为四分之三甚至更高比例。此外，还可将关联交易、对外担保、核心资产处置等事项纳入特别表决范围，要求须经无利害关系股东表决通过。

2、设置类别表决权或差异化表决权

章程可约定不同类别股东享有不同表决权。例如，创始人股东每股享有一票表决权，而财务投资人每股仅享有零点五票表决权。但需注意，对修改章程、增减资、合并分立等法定重大事项的表决比例不得低于三分之二，且不得约定完全剥夺中小股东的表决权利。

3、限制大股东表决权

章程可约定在特定情形下限制大股东的表决权。例如，当大股东与公司发生关联交易时，该股东在相关股东会决议中不享有表决权；或当大股东滥用控制权损害公司利益时，其在相关追责事项的表决中不享有表决权。

（二）董事监事选任：保障中小股东的话语权

董事会是公司经营管理的决策中枢，控制董事会就等于控制公司。大股东往往利用资本优势垄断董事选任，使董事会沦为"一言堂"。

1、累积投票制的章程化

新《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股东会选举董事、监事，可以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实行累积投票制。累积投票制是指股东在选举董事时，其所持每一股份享有与应选董事人数相同的表决权，股东可以将其全部表决权集中选举一人或数人。对于有限责任公司，虽该条位于股份有限公司章节，但可通过章程自愿适用。例如，约定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大股东持股60%，则其最多享有1800票（60%×5×100股），中小股东持股40%，则享有1200票（40%×5×100股）。中小股东可将1200票全部投给一名候选人，确保己方至少获得一个董事席位。

2、约定中小股东董事提名权

章程可明确约定中小股东享有董事提名权。例如，持股超过10%的股东有权单独提名一名董事候选人，且该候选人在股东会上以简单多数决方式表决即可当选。这种安排既符合法律规定的选举程序，又能通过章程锁定中小股东的董事席位。

3、监事会的制衡设计

许多公司忽视监事会的任免规则设计，导致监事会形同虚设。章程应明确约定中小股东有权提名监事候选人，并约定职工代表监事的选举程序。同时，可约定监事的罢免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防止大股东随意罢免中小股东提名的监事。

（三）关联交易与利益输送的章程约束

大股东滥用控制权的典型表现，是通过关联交易、资金占用、违规担保等方式掏空公司。章程应设置严格的关联交易审查机制。

1、关联交易的事前审查程序

章程应约定，公司与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及其关联方之间的交易，须经董事会或股东会审查批准。关联股东和关联董事在表决时应当回避，不得行使表决权。章程可进一步约定，单笔超过一定金额的关联交易须经股东会批准，且须经无利害关系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

2、禁止违规资金占用和对外担保

章程应明确禁止大股东及其关联方违规占用公司资金、资产，禁止公司为大股东的债务提供担保。违反者应承担全额赔偿责任，且赔偿金额不低于由此给公司造成的损失。

3、公平交易原则

章程应约定，公司与关联方之间的交易应当遵循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交易条件不得优于与非关联方进行交易的条件。违反该原则的交易，公司有权撤销，并要求关联方赔偿损失。

（四）股东知情权与查账权的章程强化

知情权是中小股东行使其他权利的前提。新《公司法》第五十七条扩大了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允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但章程可进一步细化查账程序，保障中小股东的知情权落到实处。

1、细化查账程序

章程应约定股东查阅公司文件的申请程序、答复期限、查阅方式等。例如，股东提出书面查账申请后，公司应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供查阅；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的，股东有权请求法院责令公司提供。

2、扩大查阅范围

章程可约定股东有权查阅的范围不仅包括公司法规定的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还可包括会计账簿、会计凭证、重要合同、关联交易协议等。

3、聘请中介机构辅助查账

章程可约定，股东查阅公司文件时有权聘请会计师、律师等专业人员辅助查阅，公司不得以商业秘密为由拒绝。

（五）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与退出机制

当大股东滥用控制权导致中小股东利益严重受损时，中小股东需要一条"退出通道"。章程应配套设置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

1、法定回购请求权的章程细化

新《公司法》第八十九条规定了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的三种情形：公司连续五年盈利且符合分配利润条件但不分配利润；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章程可在此基础上扩大回购触发情形，例如将大股东滥用控制权导致公司利益严重受损、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等纳入回购触发条件。

2、约定回购价格计算方式

章程应明确回购价格的计算方式，如以最近一期审计净资产值为基础，结合公司最近三年的平均净利润、行业市盈率等因素确定。价格机制越明确，发生争议时的可执行性越强。

3、强制转让条款

章程可约定，当大股东滥用控制权严重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利益时，经代表一定比例表决权的股东提议，可要求该大股东以公平价格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这种"毒丸计划"式的安排，对大股东滥用控制权具有强大的威慑作用。

结合20余年公司法领域的办案实践，唐青林律师认为，大股东滥用控制权损害中小股东利益，本质上是公司治理结构失衡的集中体现。许多企业在设立时图省事，直接使用工商模板章程，对表决权、董事选任、关联交易等事项"一刀切"地适用公司法默认规则。殊不知，这份"傻瓜式章程"正在为大股东滥用控制权大开方便之门。正如唐青林律师在其《公司章程陷阱及72个典型条款指引》一书中所总结的实务规则，基于200个因章程条款设计不当引发的公司控制权争议案件，表决权条款、董事选任条款和关联交易条款是公司章程中最容易被忽视、却最容易引发股东利益冲突的三大核心条款。

三、典型案例

A公司由张某（持股70%）和李某（持股30%）共同设立，设立时直接使用市监局提供的章程范本。章程中仅载明"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三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表决权按出资比例行使，未约定累积投票制、关联交易审查程序及异议股东回购机制。

公司成立后，张某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经营。两年后，公司盈利500万元，张某提议将全部利润用于对外投资，未进行利润分配。李某投了反对票，但张某以70%表决权通过了该决议。随后，张某以公司名义与由其实际控制的B公司签订了一份金额为200万元的采购合同，采购价格明显高于市场均价。李某发现后要求查阅该合同及相关资料，张某以"涉及公司商业秘密"为由拒绝。

李某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第一，确认张某与B公司的采购合同无效；第二，判令公司分配利润；第三，判令张某赔偿因高价采购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法院审理认为：第一，张某作为大股东，利用控制地位与关联方签订高价采购合同，违反了关联交易应遵循的公平原则和忠实义务，该合同对A公司不发生效力，张某应赔偿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第二，公司连续两年盈利且具备分配条件，张某以资本多数决方式拒绝分配利润，实质上是滥用控制权损害中小股东利益，法院判令公司在三十日内作出利润分配决议。第三，李某作为持股30%的股东，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与采购合同相关的资料，张某拒绝查阅的行为违法。

公司章程不是工商注册的"过场文件"，而是防范大股东滥用控制权、保护中小股东权益的"制度防线"。从表决权差异化设计到董事监事选任保障，从关联交易审查到异议股东退出机制，每一个条款都需要精准设计。与其事后花百万打官司，不如事前花小钱定制一份真正适合公司发展的章程。如您在公司章程设计、股东权益保护或公司治理架构方面遇到疑难问题，欢迎与我们联系，获取专业的法律支持。

*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写作时所在工作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