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01
我家门口100米范围内，有两家烟酒店，一家是一个老太婆守着的，凌晨两点，她家的门还开着，灯箱还亮着，大娘守着空荡荡的店说：晚上十一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就这样守着吧，万一有生意呢？他开这家烟酒店，七年了。
另外一个烟酒店，是夫妻两口，女的平时守店，男的是蓝天救援队的，前段时间，男的去武汉打工去了，说是一点都赚不到钱，不如出去看看。昨天，看到一个新闻，过去这一年，全国有32万家烟酒店关门，平均每天900家。拉长到五年，累计退场超过130万家。
倒退十年，没人会信这个数。那时候，烟酒店是零售行当里最"稳"的生意，一条街能开出四五家，门挨着门，谁也不愁客。行里流传一句老话，"一铺养三代"——一张烟草证就能养活一家人，烟是刚需，酒是暴利，闭着眼都能赚钱。
如今，那些曾经"闭着眼都能赚钱"的店，也大不如以前了。烟酒店，这个曾经的小强，突然就不行了。
02
表面看，它是被夹死的：电商抢走年轻人，手机点一下，半小时酒送到家；连锁便利店和零食店在五百米内开出三四家，把客流吸干；名酒价格倒挂，春节进的货比现在的卖价还贵，只能赔钱出货。可这些，都还不是根本原因。
根子，藏在烟酒店过去是怎么赚钱的里。
很多人以为烟酒店靠零售吃饭。大错。它真正的大头，从来不是散客零买的那几包烟，而是老三样：请客送礼、单位团购、婚宴喜酒。
烟酒店很多时候并不是卖烟酒，而是卖"人情"。
过去的人，求人办事，得先拎两瓶好酒上门；婚丧嫁娶，得摆几条好烟撑场面；生意往来，更是一顿酒一场局。烟酒是什么？是那个时代人情往来的硬通货，是求人开口的"敲门砖"。什么酒送什么人、什么烟配什么礼，都有讲究。烟酒店，就是这套人情社会的街角枢纽。
所以它的命，从来跟"人情还热不热"绑在一起。人情在，它就红火；人情一凉，它也就不行了。
03
这些年，人情正在一件一件地凉。
先是喝酒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几年，公务接待的规矩越收越紧，禁酒令一道接一道，饭局上，酒是不能喝了；饭局本身，也越来越难组了。纪委查违规吃喝，有个"七必问"——跟谁吃、在哪吃、谁出钱、为什么吃，一条一条问下来，一顿饭得把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可很多饭局，本来就是为了联络感情、熟络关系组的。你让他说"为什么吃"，他真解释不清楚——没有公务上的理由，只有人情的理由。而人情的理由，恰恰是最不能摆上台面的。
于是，饭局成了高危动作。没人敢组，没人敢去。一顿饭，七道追问，谁还吃得下去？
饭局少了，酒自然就少了。烟酒店最肥的那块团购生意——单位采购、宴请用酒——就是这么一点点没的。数据显示，高端白酒的政务、商务渠道，已经从过去的大半壁江山，萎缩到不足三成，还在往下掉。
烟酒店不是输给了电商。是输给了"这顿饭，越来越没人敢张罗了"。
04
如果说喝酒的人少了，是存量在退；那年轻一代，就是增量根本不来。
年轻人对白酒的偏好率，不到两成。他们不抽烟、不劝酒、不搞烟酒送礼那一套，聚餐各付各的，办事讲规则、讲效率，压根不信"酒桌上见"那套。过去那句"烟酒开路"，在年轻人这里，也逐渐失灵了。
一个烟酒店老板说得实在：以前过年，单位团购能占六成，现在连一成都没有。不是人家不买了，是不需要了。
存量在退，增量不来，烟酒店就被结结实实地夹在了中间。
所以一年32万家关门，退场的从来不只是烟酒店这一个行当。是"靠烟酒焐热关系"的那套旧活法，正在散场。
这当然是好事。一个从"看人情"走向"讲规则"的社会，是在往前走。只是往前走的时候，那些藏在烟酒里的走动、情分、熟人之间的那点温度，也跟着一起退了。
烟酒店关门的那个瞬间，我们告别的，不只是一个行当。是一个时代，正在慢慢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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