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我有个大学同学，上学那会儿几乎天天混在一起。
一起踢球，一起翻墙出去上网，实习也分到了一个地方。那时候关系是真近，一碗泡面都能两个人分着吃。
毕业以后各奔东西，不在一个单位了。但他有个习惯，几乎每年都会给我打一通电话，一打就是老半天。
什么都问。工作怎么样，家里怎么样，今年忙不忙，挣没挣到钱，事无巨细。
刚开始我真挺感动。毕业这么多年，还有人惦记着你，专门抽时间跟你聊这么久，不容易。每次挂了电话，心里都暖乎乎的。
就这么聊了好些年。
后来有一回，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挂了电话我坐那儿发了会儿呆，突然琢磨出一点不对劲。
他每次打电话，问完我的情况，就开始讲他自己的。
今年升了，明年接了个大项目，后年又换了个岗位，买房了，买车了。一件一件，说得很细，语气却很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可你把这些年的电话串起来看就发现了——他每一年都在往前走，每一年都有新收获。而我的现状，就是他电话里那个"还行吧""就那样"的参照物。
我们俩同一年毕业，同一个起点出来的。他需要有这么一个人，一个知根知底的老熟人，来对照一下：你看，我又往前挪了一步。
我不是说他坏。真不是。
他打电话的时候，叙旧也是真叙旧，聊起当年球场上的事、实习吃的苦，笑得很开心。那份情分不假。
只是这里面多多少少掺了点别的。他自己未必意识到，我也是好几年以后才品出来。
人都这样。过得顺的时候，总想让老朋友知道。不是炫耀，就是想被人看见，尤其是被一起出发的人看见。
后来行业就不行了。
活越来越少，大家都难。他最后一次打电话来，说从原单位辞了，要去一个挺远的地方做监理。
那通电话比往年短。他语气里没了以前那种松弛，说得含含糊糊，问我这边怎么样，也没像从前那样追着细问。
挂了以后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电话怕是不会再有了。
果然，从那以后，再没打过。
我们没吵架，没闹矛盾，微信也没删。就是安安静静地，不联系了。
我有时候琢磨，他不是不想打。是处境不一样了，打了不知道说什么。
以前打电话，是带着一年的收获来的，有东西可讲，有底气聊。现在过得不如意，再去找当年的老朋友，说什么呢？说自己在外地漂着？说一起出来的人，自己掉队了？
这话，对熟人反而最说不出口。
不熟的人你还能编两句，知根知底的人，你骗不了，也不好意思骗。
干脆就不联系了。不是绝情，是躲。
说起来，我跟他其实是两种人。
我这个人，心里也会想起老朋友。偶尔闲下来，会想起当年球场上的事，想起实习那会儿。但也就想想，很少主动去拨谁的电话。
过得好的时候，没那个到处去说的劲头；过得难的时候，也不愿意跟人诉苦。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憋着，自己消化。
他不一样，他需要一个回声。需要有个人告诉他：你这些年没白干，你确实越混越好了。
没有谁对谁错，就是性格不同。
我也没打算主动打过去。不是赌气，是觉得没必要。人到这个岁数，有些关系淡了就淡了，硬捡起来反而都不自在。
他要是哪天缓过来了，愿意打，我还接，还能像以前一样聊。要是不打，那些踢球上网吃泡面的日子，留在那儿也挺好。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样的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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