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的汽车生意正在浮出水面

作者｜萧维 编辑｜林枫

8月19日，字节跳动旗下火山引擎宣布，特斯拉中国车机正式上线豆包大模型，相关功能分批推送。这是特斯拉入华以来首次在车机中集成第三方大模型。在此之前，搭载豆包大模型的智能汽车已超过700万辆，覆盖50多个品牌、145款车型。特斯拉的这次接入，把字节的汽车AI战略推到台前。

之前字节的汽车业务线在汽车行业里存在感有限，2024年5月豆包大模型发布后，情况开始改变：字节以“大模型供应商”的身份重新进入汽车座舱，合作对象从奔驰、荣威一路签到赛力斯、特斯拉，装机量从零增长到700万辆，业务形态也从功能接入延伸到深度共创。六年时间里，这条业务线完成了从“卖云”到“卖AI”再到“深度定制”的三次换挡。

马斯克选中豆包

据特斯拉中国官网《车机语音助手使用条款》，车机语音系统同时接入豆包与DeepSeek Chat，均由火山引擎提供：豆包承担导航、空调、媒体播放等车控指令，DeepSeek负责休闲聊天与资讯查询。据公开报道，特斯拉与火山引擎于2025年8月达成技术合作，2026年4月语音服务在上海完成备案，7月31日起随2026.14.13版本OTA分批推送，覆盖Model 3、Model Y、Model S、Model X全系车型。

需要注意的是，特斯拉的海外车机模型，使用的是自家的Grok，这次却在中国市场改用第三方大模型。原因在中国市场的监管与语言环境：中国对生成式AI的规定包括完成备案、数据境内存储、内容可溯源，而Grok的服务器位于美国，语料以英文为主，对中文口语和方言的支持有限，即便做本地化改造，验证与备案也需要以年计的时间。

所以，特斯拉的车机大模型候选就落在国产模型身上。除了本次“豆包+DeepSeek双模型”入选外，新浪财经报道，马斯克本人参与了这次合作方评审。

但特斯拉没有把全部场景交给豆包，据公开消息，本次豆包大模型负责车控、DeepSeek负责休闲聊天。另据界面新闻7月31日报道，多位知情人士透露，千问已进入特斯拉中国车机的深度测试阶段，“能听能答、能控车、能导航、能办事”均在计划内，多方消息综合来看，特斯拉并不想深度绑定单一大模型，而是设计了一个能不断接入新模型的架构。

字节这侧的布局，同样经历了一个过程。作为2020年就成立的行业线，字节的汽车生意直到2024年5月豆包大模型发布才真正起量。此后合作对象的分量逐级递增：2024年8月梅赛德斯-奔驰签署战略合作，2025年4月荣威成为首家深度合作车企，2025年8月特斯拉签约，2025年10月赛力斯加入。2026年4月北京车展，相关负责人披露搭载豆包大模型的智能汽车超过700万辆，覆盖超50个品牌、145款车型，日均完成超3000万次座舱交互；同场发布AI座舱套件与豆包座舱助手两套方案。6月，赛豆发布AI汽车品牌AIVA。7月，特斯拉开始推送豆包。8月19日，火山引擎官宣。

火山引擎切入汽车市场的速度和决心可见一斑。据IDC今年5月发布的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公有云大模型调用量达1944万亿Tokens，同比增长16倍，火山引擎以49.5%的份额居第一，收入来自智能座舱与AI大模型服务（软件授权、API调用、解决方案套件）和汽车数字化营销服务两块。而在入口价值上，字节相关负责人认为车厂不仅在制造汽车，也在制造Tokens，而用户入口决定的才是长期增长空间。手机曾是字节最成功的一次入口争夺，汽车则是字节不能放弃的下一个入口，从产品矩阵看，如果抖音内容、今日头条资讯、懂车帝服务、本地生活能力与豆包账号体系进入车内，汽车将是字节生态的延伸终端。

但字节的汽车布局还缺一块拼图：自动驾驶。7月13日，36氪报道称，字节跳动正探索进入自动驾驶领域，项目由核心AI科研团队Seed旗下世界模型团队负责，首选落地场景是无人物流，业务归入火山引擎汽车行业线，目前处于早期筹备状态，已向头部智驾人才发出邀约。对此字节回应：并没有做智能驾驶业务的计划。

Seed是字节2023年成立的一级战略级大模型研究部门，其负责人2024年加入，负责多模态大模型研发，此后管理边界逐年扩张。多模态、视觉生成、世界模型、机器人逐渐收拢到同一个人手中，而自动驾驶项目又由这个世界模型团队牵头——字节在“理解物理世界”这条线上的组织布局，与自动驾驶、具身智能的技术路径指向同一张图。36氪的报道据此判断，自动驾驶被行业视为物理AI最先落地的场景，字节布局自动驾驶，是通往具身智能的一站。

字节抢了谁的奶酪

很多声音认为，字节将与华为正面相遇。但实际上，华为在汽车智能化领域已经拓展了广阔的业务版图，覆盖激光雷达、三电系统、智驾、座舱、智控、智电、车载光、车云等环节，2026年乾崑智驾搭载量突破190万台，当年专项投入超过180亿元，未来五年计划再投700亿至800亿元。相比之下，火山引擎不做硬件，只输出豆包大模型、座舱方案与内容生态。有分析人士将差异概括为：华为按单车计价，介入越深单车收入越高；火山引擎按服务周期计价，车卖出后仍持续产生收入。

事实上，两家目前占据的位置确实不同。华为的乾崑体系覆盖智驾与座舱，鸿蒙座舱搭载盘古大模型；火山引擎的业务集中在座舱交互，智驾环节仅提供云服务与基础设施。直接交叠的部分在座舱AI，而这一市场正在扩大：据佐思汽研统计，截至2025年6月，国内超过50个品牌、130多款车型标配AI大模型，装配率接近16%；盖世汽车研究院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国内乘用车智能座舱渗透率83.0%，新能源车达94.5%。

座舱AI市场的竞争者不止字节与华为两家，格局呈多线并行。字节豆包搭载超过700万辆汽车；阿里千问在2026年北京车展宣布，长安、东风、北汽、比亚迪、吉利、长城、理想、上汽大众、上汽智己等10多家车企接入，智己IM Ultra Agent是全球首个千问量产上车的座舱产品，红旗HS6也由千问提供座舱AI能力；科大讯飞以星火大模型覆盖奇瑞、广汽、长城、长安、大众、江淮、一汽、日产等车企，16款量产车型已搭载；百度AI座舱智能体服务超过1600万台量产车型；腾讯混元升级座舱大模型，云图智驾地图在新能源乘用车标配城市NOA智驾地图中占49%份额；阶跃星辰与吉利联合开发超级Eva，搭载于极氪8X；DeepSeek以轻量化模型被比亚迪、吉利、东风、智己、长安、零跑接入，华为小艺的模型底座中也有DeepSeek。

激烈的竞争格局下，两条路线随之形成。自研派以新势力为主：理想自研Mind GPT与MindVLA-o1，小鹏量产第二代VLA、推送首月辅助驾驶里程占比突破50%，蔚来把NOMI升级为整车智能体，小米发布XLA认知大模型，零跑把端到端智驾下探到10万元级车型，华为以盘古为底座做全栈自研。混合派以传统车企和外资车企为主：奇瑞自研LION基座，同时接入讯飞星火和DeepSeek；上汽集团一家用了豆包、千问、Momenta三套技术；北汽把方案命名为“百模汇创”；一汽的红旗HS6用千问、红旗HS6 PHEV用豆包。

两条路线的选择逻辑也清楚：新势力的AI是估值故事的核心，数据闭环握在自己手里，模型能力就是护城河；传统车企外接多模型既能快速上车，又能防止被单一供应商锁定。多模型路由因此成为车企的默认做法，这对字节是机会也是压力：机会在于字节可以凭中立身份进入更多车企，压力在于没有任何一家车企会把入口独留给字节。

而在此时，行业在技术路线上正在收束——今年吉利、Momenta、小米、轻舟智行等企业聚拢到世界模型旗下，小鹏发布接近世界模型架构的VLA 2.0，理想发布内置3D空间编码器与预测式隐世界模型的MindVLA-o1。世界模型成为技术共识，意味着竞争从工程规则转向AI范式，字节在算力、人才、模型上的积累因此有了切入智驾的入口。

薛定谔式的造车

6月9日，赛力斯旗下赛豆科技发布AI汽车品牌AIVA，概念车AIVA Origin Concept同步亮相。赛豆科技的前身是赛力斯旗下蓝电科技，2026年5月底完成工商变更后更名赛豆。因为名称与豆包存在关联，市场传出字节下场造车的声音。但字节官方明确表示“字节跳动没有造车或推出汽车品牌的计划”“字节和赛豆没有股权合作”。

赛豆这个名字，本身就替字节完成了市场营销。“赛”指赛力斯，“豆”指字节跳动豆包——外界对这两个字的解读几乎一致，两字合并，制造血统与AI血统同时写进品牌名。这在汽车行业里不多见，对比鸿蒙智行旗下问界、智界等品牌的命名，至少回避了把“华为”二字放进去；赛豆科技是赛力斯旗下的公司，名字却是赛力斯与字节AI的结合体。字节官方否认了与赛豆的股权合作，但至今未对这一命名表示异议，而外界谈论赛豆，默认它是一辆“字节的AI、赛力斯的车”。

事实上，赛豆与火山引擎也确实存在合作，官方表述为“联合定义、联合设计、共同打造”：火山引擎提供豆包大模型、智能座舱技术、云原生算力与内容生态，赛豆负责品牌、产品定义与整车。座舱工程化由弋途科技承接，这家公司也由火山引擎投资——字节资本层面的介入点在这里，投资的是工程服务商，而非赛豆本身；赛豆的智驾方案则来自元戎启行。据报道，该项目在字节内部代号为“A项目”，由火山引擎副总裁直接负责。

赛豆也暴露了火山引擎的边界。36氪此前报道，火山引擎向英伟达定制了Thor z芯片，将座舱模型以Al Box“外挂”形式部署在车端，赛力斯把新座舱交互的开发主导权交给火山引擎，并提供整车平台、落地能力与上亿元资金支持。但赛豆的辅助驾驶合作方是元戎启行，不是火山引擎。有自动驾驶行业人士认为智能座舱和辅助驾驶不整合到一起，整车的智能化体验很难闭环。这也正是字节探索自动驾驶的背景。

一汽则是另一家与火山引擎合作的车企。2026年北京车展期间，一汽红旗HS6 PHEV作为搭载豆包大模型的新车亮相。一汽同时接入其他模型：红旗HS6此前由阿里云千问提供座舱AI能力，一汽也在科大讯飞的合作车企名单内，其自研的灵犀座舱也在推进AI场景服务。一家集团同时使用多家模型，在多模型路由成为行业趋势的背景下，属于常见做法。

荣威家越则是字节合作层级最深、绑定最紧的一极。2025年4月，荣威成为火山引擎汽车领域首家深度合作车企，双方从产品定义阶段联合开发。家越系列采用CPP AI原生技术架构，包括全维上下文感知、AI规划与原子化调用三层，把车内2000多项功能拆分为可被AI调度的独立模块，AI可以对空调、座椅、门窗、驾驶模式进行颗粒度控制。家越07定位家庭市场，售价区间15万至20万元。

从家越的系统级绑定，到赛豆的品牌级营销，再到特斯拉的功能级接入，火山引擎的合作序列从深到浅排开。对照华为的模式，差异在于介入深度。华为与车企的合作包括部件供应、解决方案与智选车三种，智选车模式介入品牌、渠道与产品定义，问界系列即为此模式产物，参与深度接近联合造车。火山引擎的合作停留在技术层面，不参与渠道和品牌。

但是，在AI大举进军汽车产业的当下，大模型以及它身后的智能化功能，向来被认为是汽车的灵魂，从这个角度上看，字节是否承认造车已经不重要，因为随着投入越来越大、介入越来越深，对于字节来说，塑造汽车灵魂带来的产业布局与战略纵深，势必比亲自造车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