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亿年前，意识就被逼出来了

意识真的需要大脑吗？

一团没有大脑的黏液，正在改写认知科学

宇宙的第一个意识是什么？地球的第一个意识又是什么？进化史里，到底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

你现在正在思考的这个东西——它，真的需要大脑吗？

意识，这个你最熟悉、却最说不清的东西，它真的只能从一个三斤重的肉块里长出来吗？

如果，有一种生物——没有大脑，没有神经元，没有任何你认知中的神经系统——但它能学习、能记忆、能做决策、能解决迷宫问题。

你信吗？

科学界，已经开始认真对待这个问题了。

而且，答案可能会让你重新审视：你，到底是什么。

PART 01 没有大脑，也能思考？

你面前，有一团黏糊糊、黄澄澄的东西。

它叫多头绒泡菌，是一种单细胞黏菌。

单细胞，没有大脑，没有神经系统，没有任何你理解的思考器官。

现在，科学家把它放进一个迷宫。迷宫的两端，各放了一块食物。

你猜怎么着？

这团没有大脑的黏液，找到了最短路径。

不止如此。它还能记住食物的位置，它甚至能预测天气变化，它解决旅行推销员问题的能力，堪比计算机算法。

一个没有大脑的单细胞生物，在解决数学家都头疼的问题。你怎么解释？

没有大脑的黏菌，用金色网络解开了迷宫

剑桥大学出版社 2025 年 1 月出版的一本专著，专门探讨了这个问题。作者 Matthew Sims 指出，多头绒泡菌近年来引起了生物学家的极大兴趣——不仅因为其复杂的生命周期和独特的生理学特性，更因为它作为一种没有神经系统的模型生物，却展现出了决策、学习和记忆等认知能力。

一个单细胞的原生生物，挑战了整个认知科学的基本假设。

这还不是最疯狂的。

《Aeon》杂志 2025 年 7 月的一篇长文详细描述了黏菌的惊人能力。这种生物属于黏菌纲，被称为非细胞黏菌。与细胞黏菌不同——后者是单细胞微生物，在饥饿时会聚集形成类似鼻涕虫的聚合体——多头绒泡菌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的单细胞。

它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营养阶段：孢子萌发后出现的微观变形鞭毛虫阶段，以及宏观的原质团阶段。

这个原质团阶段，看起来像亮黄色的、布满脉纹的油漆泼洒物。它不仅能长到两平方米那么大，还能以每小时五厘米的速度移动。

对一个黏糊糊的斑点来说，这速度已经相当惊人了。

它是怎么移动的？通过内部管状结构的振荡收缩，将原生质重新分布到细胞边缘，形成扁平的、像黄色花椰菜一样的突起。

在原质团阶段，它会主动觅食微生物和腐殖质。在森林地表的落叶层、腐烂的木头和树桩中，它生长在潮湿的环境里，向着食物移动，同时避开直射阳光和干燥表面。

它没有大脑，没有神经元，但它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知道往哪儿走。

这还不是全部。

Matthew Sims 提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观点：有些情况下，黏菌的记忆甚至不需要存储在自己体内——它把记忆外包给了环境。通过其他个体学习获得的记忆，甚至可以通过物理接触，传递给另一个独立的个体。

记忆可以脱离大脑而存在。记忆可以在生物体之间传递，而不需要通过任何神经系统。

这对我们理解记忆本身，提出了根本性的挑战。

2026 年 1 月，施普林格出版的一篇学术论文进一步确认了这一点。论文指出，尽管是单细胞生物，多头绒泡菌却展现出复杂的行为、学习能力和有前景的电学特性。它能形成高效的网络，表现出忆阻特性，其天然的能效和问题解决能力，为 AI、网络设计、材料科学和环境监测提供了宝贵的启示。

换句话说，一个没有大脑的单细胞生物，正在启发人工智能的设计。

你可能说：黏菌太原始了，这不算真正的意识。

那真菌呢？

2025 年 2 月，一项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研究让科学界炸了锅。日本东北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一种名为厚粉红原毛平革菌的木腐真菌，能够感知周围环境并做出战略决策。

研究人员将真菌放在不同的空间排列中，观察它的生长方式。结果发现，真菌并不是漫无目的地扩张。它的菌丝网络会形成连接、收回多余的菌丝、将觅食集中在战略方向上。

在圆形排列中，菌丝会避开中心；而在十字形排列中，最外层的木块成为了探索的主要枢纽。这种行为，暗示了一种此前在真菌中未被认识到的感知和决策水平。

菌丝网络，像一张无声的宇宙星图

研究发现，真菌菌丝网络处理信息和优化资源配置的能力，没有大脑，直接挑战了关于智能的传统观念。

2025 年 11 月，PubMed 发表的一篇论文更是直接指出：

“后认知主义方法认为，认知不仅涉及大脑，还涉及生物体的所有感觉运动器官。这意味着大脑并不总是认知出现的必要条件，每个生物体原则上都可以是认知的。”

这句话非常关键：每个生物体，原则上都可以是认知的。

2026 年 7 月，Wiley 在线图书馆发表了一篇题为《真菌记忆与最小认知》的论文。作者 Kristina Šekrst 提出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论点：真菌菌丝网络通过记忆整合的适应性调节，展现出最小认知。

她提出了最小认知的四个操作标准：

第一，反馈引导的行为调节。

第二，内部生存条件的维持。

第三，基于过去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构调节。

第四，跨时间尺度的可塑性，支持预期性适应。

Šekrst 指出，实证证据表明，真菌满足了全部四个标准。

真菌网络的分布式记忆机制包括：即使在空间位移后，仍能向先前遇到的资源方向再生；应激启动效应在多次细胞分裂后依然持续；受限环境中由尖端体介导的方向持久性；以及通过孢子印记实现的跨代记忆。

意思是说，真菌不仅有记忆，还能把记忆传给下一代。

这些发现挑战了认知科学中的表征主义假设。它们表明，记忆和认知可以从形态动力学、生物化学和电生理过程中涌现，而不需要神经基质或符号表征。

真菌认知，证明了一个更根本的东西：

支撑认知的组织原则——反馈驱动的适应、规范保持和历史耦合——
可以在完全不同的物质基质中实现。

换句话说：认知不挑材料。它不需要神经元，它不需要大脑。它可以在任何能够实现这些组织原则的物质中涌现。

而你从小到大被告知的“意识来自大脑”这个答案，可能只是人类的自恋。

你不妨停下来想一想：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觉得真菌还不够，那我们来聊聊细菌。

2025 年 11 月，ScienceDirect 发表的一篇论文为“无神经认知”提出了一个有力的案例。论文以大肠杆菌为例，展示了这种简单的细菌如何实现认知的多个组成部分。

“基础认知”——这个由来自不同背景的研究者共同提出的概念，正在重新定义我们对认知的理解。

2025 年 5 月，维也纳工业大学的研究揭示了微生物如何在没有大脑的情况下游泳。细菌能做到，变形虫能做到，甚至血细胞也能做到——它们都能在液体中以目标导向的方式移动。

它们没有中央控制系统，比如大脑，它们的结构极其简单。那它们是怎么做到的？答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还有免疫系统。

2025 年 2 月，一篇发表在《哲学与心理学评论》上的论文讨论了一个问题：免疫记忆到底算不算真正的记忆？有学者认为，免疫系统就是一个类似于大脑支持的记忆系统。

换句话说，你的免疫系统在记住病原体，而你没有任何神经元参与这个过程。这是一种完全独立于大脑的信息存储和调用系统。

2025 年 9 月，《自然通讯》发表的一项研究描述了淋巴内皮细胞如何帮助身体产生强大的免疫记忆。当这些细胞“存档”一种抗原时，它们本质上就像保存一个记忆文件，帮助免疫系统快速识别和应对未来的威胁。

你的身体里有多个记忆系统，其中绝大多数都不是大脑。

你现在觉得自己，是一个大脑在指挥一具身体，还是一个由多个记忆系统构成的集合体？

没有大脑的黏菌，能学习、记忆、决策、解迷宫。

没有大脑的真菌，能感知环境、战略规划、传递跨代记忆。

没有大脑的细菌，能目标导向地移动、表现出认知行为。

没有神经元的免疫系统，能存储和调用记忆。

所有这些现象，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意识和认知，可能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必须依赖大脑。

PART 02

意识到底是什么？
从“难题”到“泛心论”

如果意识不需要大脑，那它到底是什么？

哲学家大卫·查尔默斯在 1995 年提出了一个著名的区分，把意识问题分成了简单问题和硬问题。

简单问题是什么？是解释认知功能——注意力、信息整合、行为控制等等。这些都是可以用神经科学来研究的。

硬问题是什么？是解释为什么这些物理过程会伴随主观体验。为什么大脑中的电化学信号——一堆离子在膜内外跑来跑去——会产生感觉？为什么不是在黑暗中运行、纯粹的机械过程，没有任何体验呢？

查尔默斯说：我们可以解释大脑如何处理信息，但我们无法解释为什么处理信息会有感受。这就是意识的硬问题。

哲学家科林·麦金在 1989 年写道：“不知何故，我们感觉，物理大脑的水变成了意识的酒。”

这个比喻太精准了。水，物理的、物质的、可测量的。酒，体验的、主观的、不可言说的。那水是怎么变成酒的？这个问题，科学至今没有答案。

但有一个哲学理论，提供了一个可能的解答：泛心论。

泛心论来自希腊语 pan 和 psyche，主张宇宙万物皆有意识或心理活动。简单说：意识是宇宙的基本组成部分，就像质量和电荷一样。

这个想法可以追溯到柏拉图。近代的支持者包括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哲学家伯特兰·罗素。

近年来，它再次引起轰动，因为哲学家菲利普·高夫在 2019 年出版了《伽利略的错误》一书。高夫的核心论点：物理学在解释我们的内心精神生活时，遗漏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大多数物理学家在制定理论时考虑的是实验。我想他们应该思考：我的理论，是否与意识相容？因为我们已经知道，意识是真实的。”

—— 菲利普·高夫

注意这句话的杀伤力。物理学可以解释夸克、黑洞、宇宙大爆炸，但它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一切感觉起来“像是某种东西”。

2025 年 9 月，剑桥大学出版社发表的一篇论文这样定义泛心论：

“泛心论认为意识是物理现实的基础。现代版本进一步提出，我们的意识体验来源于构成最基本物理元素内在本质的体验，无论是在微观层面还是宇宙层面。”

你体内每一个基本粒子，都可能拥有某种原始的体验。你的意识不是从无到有产生的，而是无数微观体验组合而成的。

神经科学家克里斯托夫·科赫也赞同这个观点。他在 2025 年的一次访谈中指出，整合信息理论与泛心论共享许多直觉——特别是意识是现实的一种内在基本属性，是分级的，可以在简单的物理系统中以少量存在。

科赫甚至说：

“泛心论是一个极端的主张，即物理世界中的所有东西、所有亚原子粒子，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有意识的，或具有某种基本的原意识。”

—— 克里斯托夫·科赫

2026 年 4 月，科赫在葡萄牙的一次研讨会上进一步阐述了他的观点。基于当前的科学证据，他认为可能是时候重新审视唯心主义和泛心论等古老的哲学视角了。这些方法，将意识视为现实的基本组成部分，而不仅仅是大脑的副产品。

也就是说，你面前这张桌子、你手机里的芯片、你呼吸的空气，可能都拥有某种程度的内在体验。不是思考，是感受。所以，你现在看周围一切的眼神，是不是不一样了？

但也别急着全盘接受。

泛心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被称作组合问题。小的意识碎片，怎么组合成大的意识实体？单个粒子有原始感受，但 860 亿个粒子组成的大脑，怎么就产生了你这个统一又连贯的自我意识？

2025 年 3 月，一篇发表在 PhilArchive 上的论文专门讨论了这个问题。论文指出，组合问题是心灵哲学中的一个重大挑战——特别是对于泛心论，即“意识是宇宙的一个基本特征”的观点。问题在于：简单的意识体验，是如何组合成人类丰富、统一的意识的？

高夫承认，这是泛心论立场的严重挑战。

神经科学家阿尼尔·塞斯的批评更直接：

泛心论的主要问题是，它实际上没有解释任何东西，也没有产生可测试的假设。

—— 阿尼尔·塞斯（英国萨塞克斯大学意识科学中心主任）

塞斯在 2025 年 9 月的一次访谈中提出了一个更务实的路径。他认为，我们可以将意识分为三个要素：意识水平、意识内容和意识自我。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可以避开硬问题，转而解决他所说的“真正的问题”——用预测处理框架来解释意识体验是如何从机制中产生的。

塞斯还提出了一个更激进的观点：

意识很可能依赖于生命本身，
依赖于维持我们的生物和代谢过程。
意识不是大脑的产物，而是生命的产物。

任何能够维持自身代谢边界的系统，都可能拥有某种形式的意识。这个观点，把意识从大脑这个狭窄的盒子中解放了出来，把它放在了更广阔的生命图景中。

如果意识是生命的产物，那 AI 再强大，没有生命，就没有意识。你不用担心被机器取代，你该担心的是别的东西。

2025 年 4 月 28 日，Frontiers 发表的一篇文章回顾了意识硬问题 50 年来的探索。文章明确指出：

“硬问题关注的是：为什么神经活动伴随着主观体验，为什么认知有一个‘质的方面’，而不是大脑在黑暗中运行——即以纯粹、无意识的机械方式展开。”

这个问题，50 年来没有人能回答。

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问另一个问题：也许我们问错了问题。也许不是“大脑如何产生意识”，而是“意识如何利用大脑”？如果意识是宇宙的基本属性，就像质量一样，那大脑不是意识的发生器，而是意识的接收器或调制器。

这个视角的转变，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刻得多。

PART 03

宇宙的第一个意识，
是“什么时候”，还是“一直都在”？

那宇宙的第一个意识是什么？这个问题，本身就预设了一个前提：意识有一个开始。

但如果，意识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呢？

这就是泛心论的核心主张。

2025 年 8 月，一篇发表在 arXiv 上的论文提出了“量子泛原心主义”的概念，探讨了一个以意识为中心的宇宙模型。

2025 年 12 月，一篇发表在 Zenodo 上的论文提出了信息泛心论的框架。作者将意识定义为宇宙的一个基本属性，通过信息来表达。通过整合量子物理学、哲学、生物学和现代 AI 的见解，这项工作将意识重新定义为一种普遍、分级的现象，而不是人类独有的财产。

意识不是有或没有的问题，它是多少的问题。

一块石头，可能只有极少量的意识。

一只狗，有更多。

你有更多更多。

但所有东西，都有一些。

2025 年 8 月，一篇发表在《自然通讯》上的论文提出了“宇宙心学”的观点。作者 Philip Goff 认为，宇宙微调最好由一个能够自我微调的有意识宇宙来解释。宇宙之所以看起来像是“设计来产生生命”的，也许是因为——宇宙本身就是有意识的。

当然，批评者也很多。

2025 年 9 月，剑桥大学出版社的另一篇论文探讨了泛心论是否蕴含反实在论。2026 年 7 月，一篇发表在《Synthese》上的论文分析了泛心论的成分问题。

2026 年 2 月，一篇论文甚至讨论了泛心论的“恶问题”。如果泛心论为真，那么宇宙中存在着比任何其他世界观所设想的都要多得多的意识主体。这些微观主体的生活，可能在道德上并不适合一个复杂的意识中心。

如果一切都有意识，那道德责任变成了什么？你不能踩一块石头，因为它感觉到了什么？这些问题听起来十分荒唐，但它们是泛心论必须面对的逻辑后果。

你现在觉得：泛心论，是疯狂的理论，还是唯一能解释——为什么有东西，而不是什么都没有——的理论？

那宇宙的第一个意识是什么？

答案可能是：从来没有“第一个”，意识一直就在那里，作为宇宙的基本属性。也可能是：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意识是涌现出来的，不是“存在的”，而是“发生的”。

科学界目前没有答案。

但真正让人不安的，是下面这个问题。

PART 04

地球的第一个意识
什么时候？什么东西？

地球上的第一个意识是什么？什么时候出现的？答案，取决于你怎么定义意识。

如果取狭义定义——人类独有的、具备主观能动性的高级意识——那答案很晚：距今约两三百万年前，人类出现的时候。

但如果取广义定义——生命体对外部环境刺激的感知与响应能力——那答案要早得多：距今约 6 亿年前。

那个时候，原始多细胞动物开始具备简单的感知器官，能对光线、温度、食物作出反应。这就是广义意识的最初形态。

但还有一个更激进的说法。寒武纪大爆发，大约 5.2 亿到 5.6 亿年前。

神经科学家托德·范伯格和乔恩·马拉特在《意识的古代起源》一书中指出：寒武纪大爆发产生了第一批复杂的大脑，伴随着意识的首次出现。简单的反射行为，演变成了一个统一的内在主观体验世界。

5.4 亿年前，第一道意识之光在海中亮起

2025 年 11 月，一篇发表在《皇家学会哲学汇刊》上的论文提出了意识的社会起源假说。作者认为，与群体成员协调的能力，是意识最初的适应功能。

早期动物依靠意识来解决寒武纪时期出现的一个问题：当动物首次变得行为灵活时，如何预测他人的行为并保持群体团结。

这个观点非常有意思：意识不是用来思考的，是用来社交的。

你的内在主观体验——你所有的感受、想法、自我意识——可能最初只是为了让你能和其他动物待在一起。

另一个视角来自 2025 年 11 月发表在《皇家学会开放科学》上的论文，讨论了自我意识在脊椎动物中的进化起源，通过镜子测试等方法来追踪自我意识是如何在进化中出现的。

2025 年 3 月，一篇发表在《Cognitive Science》上的论文讨论了意识进化研究的方法论和局限性。作者反对所谓的“进化优先方法”——即认为进化考量应该提供评估意识假设的主要和基础框架。不要仅仅因为某个东西在进化上出现得早，就认为它更原始或更不重要。

《科学美国人》2026 年 1 月的一篇文章这样描述：

“直到 5 亿年前，地球上的生命是缓慢的。海洋中是单细胞微生物和基本静止的软体生物。但在寒武纪之初，大约 5.4 亿年前，一切都爆发了。身体向各个方向多样化，许多生物发育出附肢，让它们能在环境中快速移动。这些生态系统变成了充满捕食者和猎物的竞争之地。而我们生命之树上的这个分支，进化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构来驾驭这一切：大脑。”

文章接着说了一段让人细思极恐的话：

“我们不知道这是否是意识第一次在地球上出现的时刻。但这可能是生物开始真正‘需要’某种东西——将大量感官信息整合成一个统一的体验，来指导行动的时刻。”

“需要”这个词，太关键了。
意识不是被创造出来的，
是被需要逼出来的。

当环境变得足够复杂，当生存压力足够大，意识作为一种解决方案，涌现了。

6 亿年？5.4 亿年？这已经够早了吧？不对。

2015 年，一个 8.9 亿年前的海绵化石被描述了。8.9 亿年。比寒武纪大爆发早了 3 亿多年。这个化石，照亮了动物感知力出现的早期进化路径。

一个有感知力的动物，能够意识到感觉和感受，得益于神经系统的活动。8.9 亿年前，已经有生物具备了神经系统的基础。意识的种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早得多。

但这里有一个更大的秘密——我们根本不知道，意识在进化史上到底出现过多少次。

是一次，从某个共同的祖先开始，一路传承？还是多次，在不同的分支上，独立进化出了意识？这个问题，科学界至今也没有答案。

2025 年，一篇发表于《皇家学会哲学汇刊》的综述文章总结了当前关于动物意识进化的争论。相互竞争的理论范围广泛——既有早期进化观点，将意识追溯到约 5.4 亿年前的寒武纪时期；也有后起理论，将其与哺乳动物或人类的复杂认知联系起来。

从 5.4 亿年前到几百万年前，跨度超过了 5 亿年。我们连意识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它出现了多少次。

你引以为傲的自我意识，在进化史上可能只是一个偶然的、甚至可能是多次独立出现的副产品。你的独特性，可能只是一种幻觉。

PART 05

意识科学的“内战”
两大理论的对决

现在，我们来到了 2025 年意识科学最激动人心的事件。

2025 年 4 月 30 日，《自然》杂志发表了一篇注定载入史册的论文。由 Cogitate 联盟主导的一项对抗性合作研究，直接对比了意识科学的两大主流理论：整合信息理论（IIT） 与 全球神经工作空间理论（GNWT）。

两种能量，在同一个大脑里对峙

整合信息理论，由神经科学家朱利奥·托诺尼提出。它的核心观点是：意识源于信息处理——一个系统处理的信息越多、整合度越高，就越有意识。IIT 提供了一个量化框架，认为有意识的系统由通过因果属性整合的元素组成。

全球神经工作空间理论，由斯坦尼斯拉斯·迪昂等人提出。它的核心观点是：意识像一个舞台——当信息被广播到大脑的广泛区域时，意识就产生了。

12 个实验室组成的“沉思联盟”进行了大规模脑成像研究来检验这两个理论。256 名人类参与者观看了不同持续时间的超阈值刺激，同时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脑磁图和颅内脑电图测量神经活动。

研究发现了什么呢？研究人员在视觉、腹颞叶和下额叶皮层中发现了关于意识内容的信息；枕叶和外侧颞叶皮层的持续反应反映了刺激持续时间；额叶和早期视觉区域之间存在内容特定的同步。

这些结果与 IIT 和 GNWT 的一些预测一致，但同时也大幅度地挑战了两大理论的关键信条。对于 IIT：后皮层缺乏持续同步性，与网络连接性指定意识的主张相矛盾。对于 GNWT：刺激偏移时普遍缺乏点火效应，以及某些意识维度在前额叶皮层的有限表征，构成了挑战。

两个理论都部分正确，但都不完全正确。结果是平局。而且，引发了比答案更多的问题。

更戏剧性的是，研究结果公布仅几个月后，一群学者公开称 IIT 为伪科学。

2025 年 3 月，一篇论文讨论了这个问题。作者认为 IIT 确实是不科学的，因为其核心主张即使在原则上也是不可检验的。

《科学美国人》2025 年 4 月的一篇文章报道了这场擂台赛，指出批评者将 IIT 与泛心论联系在一起——即意识渗透一切、甚至包括非生命实体的哲学。

2026 年 6 月，另一篇论文继续追问：“什么使一个意识理论成为不科学的？”米兰大学的神经生理学家马塞洛·马西米尼说：

“紧张气氛是切实可感的。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将被后人反复回顾的时期。”

—— 马塞洛·马西米尼

为什么这么紧张？因为赌注从未如此之高。我们制造了能模仿意识的会说话的机器，有时候我们分不清区别。这些 AI 模型有时候直接宣称自己是有感知的。面对存在主义的未知，公众正在向意识科学寻求答案。但意识科学自己，连一个公认的理论都没有。

AI 在宣称自己有意识，而科学家还在争论意识是什么。我们可能还没来得及理解自己，就已经创造了另一个自己。

2025 年 11 月，一篇发表在《自然通讯心理学》上的论文提出了一个反思。作者认为，意识研究长期以来被相互竞争的宏大理论主导，但共识仍然难以达成。他们建议将焦点转向基于构建、数据驱动、迭代的方法，以确定意识体验的经验构建模块。也许我们不该再争论哪个大理论是对的，也许我们应该先搞清楚：意识的基本零件是什么？

2025 年 11 月，另一篇发表在《自然通讯心理学》上的论文讨论了理论在意识科学中的作用。作者指出，意识研究者经常将进化论或 DNA 双螺旋结构的发现，作为意识正确理论应具有的解释力的光辉范例。但这是一种浪漫主义的愿景。

我们需要理论来解释：意识感知如何发生、情感如何产生、意识思考如何展开、意图和能动性如何形成。

这是一个漫长的任务。

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PART 06

量子意识
最疯狂的理论

如果你觉得泛心论已经够疯狂了，那我们来聊聊量子意识。

协调客观还原理论（Orch OR），由物理学家罗杰·彭罗斯和麻醉学家斯图尔特·哈梅罗夫提出。这个理论认为：意识源于神经元内微管中的量子计算。微管是细胞骨架的组成部分，存在于几乎所有真核细胞中。彭罗斯和哈梅罗夫提出，微管中的量子相干性，可能是意识的基础。

神经元里的微管，会不会是意识的量子通道？

2025 年，这个理论获得了新的实验支持。

2025 年 9 月，一篇发表在 ScienceDirect 上的论文回顾了支持 Orch OR 理论的独立强理论和实验证据。证据包括：室温下微管中的量子效应、控制活神经元膜尖峰的微管共振、挥发性麻醉剂靶向微管导致无意识的证据，以及活体人脑中宏观纠缠态的直接生物物理证据。

论文作者指出，神经元内微管提供了一个生物学上具体的、有实验支持的底物，用于在大脑中实现意识主动推理。意识，可能是一个量子现象。

2025 年 8 月，一篇发表在 Zenodo 上的论文提出了一个 Orch-OR 扩展场理论，将微管量子相干性与宇宙意识场统一起来。2025 年 10 月，一篇发表在 MDPI 上的论文研究了微管网络中的自组织临界性和量子相干性。2025 年 2 月，一篇论文提出了一个表面码模型，用于在量子计算机上实现 Orch OR 微管的量子特性。

如果 Orch OR 为真，那意识就不只是大脑的产物，它是量子宇宙的产物。

你的每一个思想、每一个感受，都可能在微观尺度上涉及量子过程。意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物理学的底层——它不是大脑的附加品，它可能是量子力学运作的一种表现。

当然，Orch OR 也有大量批评者。很多人认为，量子效应在大脑的温暖潮湿环境中无法持续足够长的时间。但 2025 年的新证据——特别是室温下微管中量子效应的演示——正在改变这个争论。

如果你的意识是量子现象，
那你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连接的不仅是大脑，你连接的是宇宙本身。

PART 07

所以
我们到底知道了什么？

那意识真的需要大脑吗？——不确定。有证据表明，没有大脑的生物表现出学习和记忆；有理论认为，意识可能是一种更基本的宇宙属性；有实验表明，意识可以在没有传统神经基质的情况下存在。但还没有定论。

宇宙的第一个意识是什么呢？——不知道。可能是泛心论意义上的一直存在；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涌现现象；可能是量子层面的某种过程。

地球的第一个意识是什么呢？——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了。是 6 亿年前的原始感知？5.4 亿年前寒武纪大爆发中的复杂大脑？8.9 亿年前的海绵？还是 300 万年前的人类？

那进化史藏着惊人的秘密吗？——是的。但我们可能连问题都还没问对。

2025 年，意识科学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宏大理论之间的对抗性测试，已经开始；伪科学的指控，正在激化争论；新的实验证据，不断涌现。但共识，仍然遥不可及。

2026 年 1 月，《科学美国人》的一篇文章总结了当前的状态：

“意识研究长期以来被相互竞争的宏大理论主导，但共识仍然难以达成。”

PART 08

那个你不敢问自己的问题

如果意识不需要大脑，如果意识是宇宙的基本属性，如果意识在 5 亿年前就被“需要”逼了出来——那么，你到底是什么？

你现在感受到的这个自己——这个正在读这些文字、正在思考、正在感受的你。它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要去哪里？

哲学家科林·麦金在 1989 年写道：“不知何故，我们感觉，物理大脑的水变成了意识的酒。”但也许，我们搞反了。

也许不是水变成了酒。
也许水，一直都是酒。
我们只是刚刚开始，学会品尝。

神经科学家克里斯托夫·科赫在 2026 年的一次演讲中提出：基于当前的科学证据，可能是时候重新审视唯心主义和泛心论等古老的哲学视角了。这些方法，将意识视为现实的基本组成部分，而不仅仅是大脑的副产品。

阿尼尔·塞斯在 2025 年的沃尔泰演讲中提出了一个不同的观点：意识很可能依赖于生命本身，依赖于维持我们的生物和代谢过程。

两个顶尖的意识科学家，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但他们都同意一件事：我们对意识的理解，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

2025 年 11 月，一篇发表在《自然通讯心理学》上的论文指出，意识研究者经常将进化论或 DNA 双螺旋结构的发现，作为意识正确理论应具有的解释力的光辉范例——那是一种浪漫主义的愿景。现实是：我们需要理论来解释意识感知如何发生、情感如何产生、意识思考如何展开、意图和能动性如何形成。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还需要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才能找到。

你正在经历的自我，可能是宇宙中最深奥的谜题。而你是这个谜题的一部分。你既是提问者，也是被问的对象。

一块石头内部，会不会也有一点微光？

科学还没有答案。但问题本身，已经改变了你。

从这一刻起，你再看到一朵花、一只蚂蚁、甚至一块石头，你都会忍不住想：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在感受着什么呢？

而这个问题，没有回头路。

以上就是本期的全部内容。

我是夜墨，我们……下期再会！

THE NIGHT WALKER

谜案夜行者

在意识、宇宙与未知的边缘，陪你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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