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腿白不白?”
林薇突然把裙子往上一撩,手指点着大腿外侧。我方向盘差点打滑,后视镜里那截白花花的光晃得我眼晕。
我第一个反应是——这娘们疯了?
第二个反应是——她是不是对我有啥意思?
第三个反应,是我余光扫到了她膝盖上方那块淤青。巴掌大,紫里透黑,像烂掉的李子。
“卧槽!”我骂出声,“你这腿咋了?”
林薇把裙子放下去,靠在副驾上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撞的呗,我家衣柜角。”她说,“上周的事。”
我瞥她一眼。头发乱糟糟的,妆也没化,跟办公室那个每天踩着细高跟、涂着迪奥999的精致女人判若两人。
“衣柜角能撞成这样?”我伸手点了点中控台,“你当我三岁小孩?”
她不说话了。车子刚好开过红绿灯,夕阳从左边窗户灌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我才发现她颧骨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红印,粉底没遮住。
“林薇,”我把车靠边停下,“你到底咋了?”
她盯着挡风玻璃外头,沉默了半天。“张哥,”她喊我,“你今天能不能晚点回家?”
“为啥?”
“我不想回去。”
我操。这话听着就不对劲。
我俩在一个部门干了四年,她是我招进来的实习生,从啥也不会的小姑娘一路带成项目主管。漂亮是真漂亮,一米六八的个子,腿长腰细,公司里追她的男的能从工位排到电梯口。但她从不跟同事搞暧昧,谁送花都退回去,整天板着张脸干活。
今天这出戏,绝对有鬼。
“你老公打你了?”我直截了当地问。
她肩膀抖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但眼眶瞬间红了。
“我他妈就知道。”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滴”地响了一声,把路边遛狗的大爷吓了一跳。“上次团建你提前走,说家里有事,第二天胳膊上裹着纱布,你说是做饭烫的。再上次你请了三天假,回来嘴角贴创可贴,你说是上火起的泡。”
“张哥,别说了。”她声音在抖。
“我说错了吗?”我扭过身子看着她,“林薇,你当我是傻子?那些伤哪次不是新的?你老公那个王八蛋……”
“他不是故意的。”她打断我,“他最近压力大,公司裁员……”
“扯淡!”我吼出来,“压力大就打老婆?你他妈是出气筒啊?”
林薇终于哭了。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她手背上,那双手指甲缝里还带着早上开会的马克笔印。她死死攥着安全带,指节都发白了。
“我不敢回家。”她小声说,“今天出门前他又喝了酒,我……我绕了两条街才敢打车来公司。下班看见你车还在,我就……”
“就撩裙子给我看淤青?”我气笑了,“你直接说啊!你他妈直接说‘张哥我老公打我’会死啊?”
“我怕你笑话我。”她低着头,“公司人都觉得我嫁得好,老公是老板,住大房子开宝马……”
“住大房子开宝马有个屁用!”我启动车子,一把打转向灯,“宝马能撞出这淤青来?你让他撞个宝马试试!”
她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我开车直奔派出所。路上她一直抓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瞟了一眼——全是她老公打来的电话,二十多个未接。
“别接。”我说。
“可他……”
“可他个屁!”我闯了个黄灯,“你今天要是回去了,明天我就得去太平间认你。你信不信?”
她不说话了,抱着胳膊缩在座椅上。裙子又滑上去了一点,那片淤青露在外面。我伸手把她裙摆扯下来盖好,动作粗鲁得很。
“把脸擦擦。”我从扶手箱里掏了包纸巾扔给她,“哭得跟鬼似的,等会儿警察以为我欺负你。”
她接过纸巾,突然“噗”地笑了一声。笑完又开始哭,又哭又笑的那种。我烦死了,把收音机拧开,放的是首老歌,刘德华的《谢谢你的爱》。
“张哥,”她声音闷在纸巾里,“谢谢你。”
“谢个屁。”我盯着前方,“等会儿录完口供,我给你找个宾馆先住着。明天上班该干嘛干嘛,离婚的事我给你介绍律师。”
“可是……”
“可是什么?”
“他要是来公司闹……”
“闹?”我冷笑了一声,“让他来。正好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他那辆宝马,我看一次膈应一次。”
林薇又不说话了。车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她脸上那层憋了不知道多久的委屈终于慢慢化了。
派出所门口,我停好车。她解开安全带,忽然转头看着我:“张哥,你今天为啥愿意管我?”
“废话。”我拉开车门下去,风灌进来,吹得我脑门凉飕飕的,“你是我带的。从你第一天来公司叫我师父那天起,我就得管你。”
她愣在原地,眼泪又下来了。
“别磨蹭了,走吧。”我冲着派出所大门努努嘴,“进去好好说。把你腿上那玩意儿拍给警察看,衣柜角撞的?你当警察也三岁小孩?”
她抹了把脸,踩着小碎步跟上来。裙子被风掀起来一角,那片淤青又露了一秒。
我别过头去,心里堵得慌。
多好看的一双腿。怎么就摊上那么个畜生了。
录完口供出来已经晚上九点。我给她在旁边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前台小姑娘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我才懒得解释,扔了房卡给她:“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上班。晚一分钟我扣你工资。”
她拿着房卡站在电梯口,嘴唇动了动。
“别谢了。”我摆摆手,“再谢我跟你急。”
回家的路上,我媳妇打电话来问咋还不回去。我说路上碰到个同事有点事。她“哦”了一声,没多问。
挂了电话我想起来,林薇刚来公司那会儿,有次团建喝多了,拉着我胳膊说:“张哥,你媳妇真有福气。”
我当时还笑她拍马屁。
现在想想,她那会儿大概就过得不好。只是我没看出来。
操。烦死了。
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找人事部把林薇调到我隔壁工位。离我近点,那王八蛋再敢来,我先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师父”。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我又想起她说的那句“看我腿白不白”。
白个鬼。
那腿上全是他妈的人生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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