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女子凌晨一点下塘挖藕,十几亩藕塘一个人扛,天亮前必须交小贩,丈夫在外打工,外人只夸她有福气
湖北沔城的天还黑得像锅底,手电筒的光在藕塘边上晃了一下,就熄了。水声一响,人已经站到了齐腰深的泥水里。这不是拍短视频,也不是体验生活。这是一个女人,一个人,凌晨一点,准时下塘。她家里种了十几亩莲藕,丈夫在外地打工,这十几亩藕塘的收成,几乎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白天要管孩子、洗衣做饭、收拾杂物,她只能上半夜眯一小会儿,下半夜就爬起来挖藕。为什么要这个点去?因为收藕的小贩天蒙蒙亮就来,藕得现挖现交,带着塘泥直接装车,才能保住新鲜,卖上一个稍微像样的价钱。![]()
泥水不是凉,是扎骨头的那种冷。她站在里面,弯着腰,先用脚一点点试探藕的位置和深度。莲藕横在淤泥底下,看不见,摸不着,全靠脚底的感觉。顺着藕的走向慢慢踩,踩准了,再把手伸进泥里,一点一点往外拉。劲儿不能大,大了藕就断,断了就破相,破相就卖不上价。十几亩藕塘,一亩一亩地挖,一节一节地摸。四下漆黑,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她的喘气声和手从泥里拔出来的闷响。这种活,别说一个女人,就是常年下塘的壮劳力,干上几天腰也直不起来。
很多人逛菜市场的时候,看见那些白净脆嫩的莲藕,摆得整整齐齐,还滴着水,觉得挺新鲜。拿起一节来,看看两头,挑挑粗细,问问价钱,嫌贵了扭头就走。没人会去想,这些藕是别人凌晨泡在冰水里,从淤泥里一节一节刨出来的。更没人去想,藕断了的那一节,其实也是她弯了半个小时腰才挖出来的,只是断了一道口子,收购价就往下掉一大截。小贩卡时间卡得死,天亮必须装车,流转到市场上才是最新鲜的。晚一步,藕的表面一氧化,颜色发暗,就卖不出那个价了。所以她不敢晚,只能半夜起来,往黑里走,往冷里走。
这种日子不是一天两天。莲藕到了收获季节,一挖就是连着几十天。每天凌晨下塘,天亮前交货,回来洗掉满身的泥,换身干衣裳,又接着忙活白天的家务。孩子上学要管,家里老人有个头疼脑热也要照看。人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泡在藕塘的冷水里,一半陷在家里的柴米油盐里。睡个整觉都是奢侈。上半夜睡一小会儿,心里还惦着时间,不敢睡死,生怕误了点。到了下半夜,闹钟一响,人就往藕塘走。路上黑,就带个手电,不敢照远了,怕看见塘面太宽,心里更累。就照脚底下那一小片,一步一步往泥里踩。
有人看见她干活,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这话听着是夸,细想却不是滋味。好像她半夜下塘、泡冷水、熬睡眠,都是给丈夫挣脸面,给家庭攒福气。可她自己呢?膝盖疼不疼,腰受不受得住,夜里一个人站在黑水塘里怕不怕,没人多问一句。她不是天生铁打的。刚开始挖藕那几年,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洗都洗不干净。腰疼得直不起来,就用热水袋敷一敷,贴两张膏药,第二天凌晨照常下塘。不是不想歇,是藕不等人。莲藕埋在泥里,到了时候不挖出来,就要烂,就要坏,一季的辛苦就白费了。十几亩地,不是十几棵白菜,错过一天,就可能损失几千块。
沔城这个地方,种藕的人多。一到收获季,凌晨的藕塘边上,手电光星星点点,一个接一个,都是下塘挖藕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有年纪大的,也有刚过四十就一身子毛病的。大家碰上了也不多说话,点个头,各自往各自的塘里走。都知道这活苦,但也都知道不干不行。莲藕是当地的主要收入之一,地里不出这个,家里就少了最大的进项。男人外出打工,女人在家种藕、挖藕、卖藕,成了很多家庭的固定分工。没人写进合同,也没人问愿不愿意,日子走到这一步,就得有人顶上去。
挖藕看起来是体力活,其实是技术活,更是耐心活。脚在泥里探路,手在泥里找藕,全身的劲儿都得收着。藕节很脆,稍一用猛劲就断。断了,收购的人看一眼就压价。有时候好不容易挖出一根完整的长藕,足有五六节,白白净净,心里刚松一口气,脚底下没站稳,人一歪,手里的藕磕到桶边,断了。那一刻的滋味,说不出来。白干倒不至于,但价格掉一截,汗水就多白流一分。所以她每次下手都特别慢,特别稳,像在泥里摸一根易碎的瓷管子。这种耐心,是成千上万次弯腰练出来的,也是被收购价逼出来的。
小贩来收藕,车就停在塘边。过了秤,记了账,装车走人。有时候钱不现结,要等市场卖完了再给。赶上行情不好,一车藕拉出去,刨掉油费、损耗、市场费,到藕农手里没几个钱。有人算过,从凌晨到天亮,四五个小时泡在冷水里,挖出来的藕,折合下来一小时可能也就挣个二三十块。这还不算种藕前期的投入和白天管理的人工。忙活一季,真正落到口袋里的,远没有城里人想象的多。可要是不挖,连这点都保不住。农民没有议价权,藕什么价,不是自己说了算,是市场说了算,是中间商说了算。他们能做主的,就是挖的时候小心一点,断得少一点,新鲜度保得好一点,指望那一点品相能多换来几块钱。
她的孩子还小,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妈妈不在家,会哭。奶奶哄着说,妈妈挖藕去了,天亮就回来。孩子就坐在床头等,等到天快亮,门口一响,浑身泥水的她回来了。孩子跑过去,又站住,因为妈妈身上太凉,不敢抱。她先去冲个澡,换身衣裳,再给孩子做早饭。等孩子上学去了,她才能坐下来歇一会儿。这时候太阳刚出来,别人刚起床,她已经干完了一天里最重的一轮活。可这一天还没结束,还有一堆事等着。日子就是这么一圈一圈转过来,没有头,也没有尾。
有人把这种生活拍下来发到网上,评论区里一堆人点赞,说“伟大的母亲”“勤劳的妻子”。可这些词她一个都不认识。她只知道,明天凌晨一点,还得下塘。手电筒得换新电池了,雨裤膝盖那里磨薄了,得再补一层。藕塘里的水比前几天更凉了,得把旧毛衣再往腰上勒一勒。她没时间看评论区,也不关心别人怎么评价。她只知道,天一亮,小贩的车准来。而她得在车到之前,把今天的藕,一根一根从泥里请出来,完完整整地摆在塘边。
那藕是真白,一节一节,洗出来像玉一样。可挖藕人的手,黑黢黢的,裂着口子,泡在冷水里久了,指头都伸不直。一个人站在泥里,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水声和风声。远处村里的狗偶尔叫两声,又安静下去。她不敢看太远,怕看到塘面太大,心里发慌。就盯着手底下一小片水面,挖完一根,再挪一步。十几亩地,就是这样一寸一寸挖完的。没人能替她,也没人会来替她。她也不指望谁来替,只盼着今天挖出来的藕,能多卖几个钱,孩子下学期的费用能松快一点。
外人说丈夫有福气,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她笑一笑,没说话。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福气,这是两个人各自扛着生活的一头。丈夫在工地上也累,她在藕塘里也累。谁也替不了谁。唯一的区别是,她的累,发生在半夜,发生在黑水里,很少被人看见。天亮之后,大家只看见菜市场里那堆干净的藕,看不见那个刚把手从泥里抽出来的女人。藕放到秤上,斤数是清楚的,价钱是明白的,可背后搭进去多少睡眠、多少腰力、多少心惊胆战,没人过秤,也没人给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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