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2了,做了一件不要老脸的事情,在厂里跟一个28岁小伙好了
我叫周美兰,今年四十二,在城南纺织厂干了整整十五年。十五年了,车间里那股子棉絮混合机油的味道,早就腌进了我的骨头缝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晚上摸黑回家,日子过得像传送带上的布匹,一圈又一圈,看不出个新花样来。
老张是我男人,在建筑工地上扎钢筋。他这人没什么话,回家就知道闷头抽烟,看抗战剧。他看他的,我织我的毛衣,一晚上都说不上十句话。我们有个闺女,在省城念大专,一年回来两趟。家是个家,可又觉得冷清得很。
厂里今年来了批新设备,也从外面招了不少年轻人。小李就是那时候来的,分在我们车间当机修工。他头一回来修我那台老掉牙的缝纫机时,我还以为是谁家孩子走错了门。二十八岁,瘦高个,戴副眼镜,说话慢悠悠的,跟车间里那些大嗓门的老师傅完全是两路人。
头一回见他蹲在我机器旁边,拿把螺丝刀拧来拧去,我就站边上看着。他不像别的机修工,手里干着活嘴里还跟旁边女工逗趣。他就闷头修,修好了站起来,推推眼镜说:“周姐,好了。”就这么简单。可他那双手,保养得跟弹钢琴的似的,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跟我家老张那满是裂口的手,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真正开始注意他,是有天中午我在食堂打饭。那天的红烧肉肥多瘦少,我正想跟打菜师傅嘀咕两句,就见小李端着饭盒站在队伍最后头。他前面是几个年轻女工,叽叽喳喳地往他饭盒里夹菜,他脸红得像蒸熟的虾子,推也不是,接也不是。我不知哪来的气,端着饭盒走过去,故意提高嗓门:“小李,你上回帮我修机器时说那零件要换,啥时候去领?”那几个女工瞅了我一眼,嘻嘻哈哈走开了。小李抬头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周姐。”
后来他就常来找我说话。开始是说机器,后来就说别的。他老家在四川山里,父亲早没了,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了技校。他说他妈这辈子没出过山,他得攒钱在山外头买个小房子,把妈接出来。说这些的时候,他低着头,手指在饭盒边缘来回摩挲。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这年头,还有年轻人惦记着把爹妈接出来住。我家老张,他爹妈就在隔壁县,一年到头也打不了一个电话。
车间里慢慢有了闲话。有人说我老牛吃嫩草,有人说小李图我有老公有房子想占便宜。我耳朵又不是聋的,可年轻的时候都没在乎过别人说啥,四十多了反倒要夹着尾巴做人?我偏不。每天中午我还是跟小李坐一张桌子吃饭,我把饭盒里的鸡蛋夹给他,他把饭盒里的肉片夹给我。旁人爱看就看,爱说就说。
有天厂里加班到晚上九点,外头下起了大雨。工人们三三两两挤在门卫室等雨停,我也站那儿。小李从宿舍拿了把伞过来,递给我:“周姐,你用。”他自己穿着件单薄的工作服,帽子往头上一扣就要往雨里冲。我一把拉住他胳膊:“傻子,这么大的雨,淋回去不得感冒?”他站住了,看着我。雨点打在铁皮棚顶上噼啪作响,灯光昏黄昏黄的,他镜片上蒙了层水雾,看不清眼睛,可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周姐,我送你吧。”他说。
一把伞,两个人。雨太大了,他半边身子都淋着,我往里拉了拉他:“靠过来点。”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贴过来,我能闻见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混着雨水的气息。他的肩膀碰到我的肩膀,明明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我却觉得那块皮肤烧得慌。
走到厂门口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时,他突然站住了。我也站住了。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我俩之间拉了道小水帘子。他转过身面对我,嘴唇动了动,喊了声:“美兰。”不是周姐,是美兰。
我就知道,完了。
那天晚上回家,老张已经躺下了。我轻手轻脚换了衣裳,钻进被窝。他背对着我,呼噜打得震天响。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外头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着窗玻璃。我脑子里全是小李喊我那声“美兰”,翻过来倒过去地响。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松弛了,眼角有皱纹了,可心跳得跟十八岁那年头一回被男人拉手时一样快。
第二天上班,我在厂门口碰见小李。他眼睛底下有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看见我,他张了张嘴,我冲他摇了摇头。他就不说了,低下头从我身边走过去。中午食堂吃饭,他端着饭盒坐了另一张桌子。我看他扒拉着白米饭,一口菜都没夹,心里刀绞似的疼。我想站起来走过去,屁股刚抬起来,又坐回去了。周围全是人,几百双眼睛,几百张嘴。
那一个星期,我俩谁也没跟谁说话。可眼神骗不了人,他看我,我看他,隔着整个车间,隔着嗡嗡响的缝纫机和来回走动的人影。有天我低下头穿线,针眼太小,老穿不进去,正着急,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接过去,一穿就进去了。是小李。他把穿好线的针递给我,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转身就走了。我攥着那根针,手心全是汗。
厂里的流言蜚语越传越邪乎,有人说看见我俩在仓库搂搂抱抱,有人说我下了夜班钻了小李的宿舍。全是放屁,可架不住人嘴两张皮,翻过来倒过去地嚼。车间主任王姐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我一杯茶:“美兰,你在厂里十五年,我一直拿你当亲妹子。有些话不好听,可我得说。你是有家有口的人,老张虽说木讷,可哪个月工资不是一分不少交给你?闺女眼看着要毕业了,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
我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上下沉浮的茶叶沫子,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能说啥?说我跟小李是清白的?可我心里不清白。说我没有动心?那是我骗自己。
那天晚上回家,老张破天荒没看抗战剧。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烟灰缸里摁满了烟头。看见我进来,他把电视关了,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美兰,”他开口了,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厂里的事……我听说了。”
我站在门口,鞋都没换。厨房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响,香味飘过来,混着满屋子的烟味。
“说啥了?”我听见自己问。
老张抬起头看我。他那张被风吹日晒弄成黑红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有东西,我说不上来。他嘴唇动了动:“他们说……你跟那个小机修工……”
“你信?”我打断他。
他不说话了。又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把他整张脸都罩住了。过了好半天,他说:“我信你。可架不住别人说。咱闺女快回来了,你让她的脸往哪搁?”
我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闺女,我的闺女。她小时候趴在我腿上让我给她扎辫子,扎歪了还噘着嘴不高兴。她考上大专那年,我跟老张凑钱给她买了部新手机,她搂着我脖子喊“妈你最好了”。我要是真做出不要脸的事,这孩子往后在村里怎么抬头?
可我又觉得委屈。我跟小李什么都没干,就说了几句话,打了一把伞,他帮我穿了根针。我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我没跟任何人说,连小李都没说。我怎么就对不起闺女了?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我什么也没说,进了卧室,关上门,把老张和那锅排骨汤都关在外头。我趴在床上,枕头捂着脸,哭得喘不上气。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我请了假,在家里躺了一天。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李发来的短信:“周姐,你怎么没来?是不是不舒服?”
我看着那条短信,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我想回他,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别管我”,还想说“我想见你”。可最后我一个字都没打,把手机扣了过去。
下午四点多,有人敲门。我以为是老张提前回来了,蓬头垢面地去开门。门口站着小李,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衬衫,手里拎着袋橘子。看见我这副样子,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橘子递过来:“周姐,我……我路过,看你没上班,买点水果……”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了层金边。他额头上有汗,衬衫领子有点皱,一看就是专门跑来的。我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接过橘子:“进来坐吧。”
他犹豫了一下,跨进了门。我家不大,客厅里老张的烟灰缸还没倒,沙发上扔着我的针织衫。小李站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我给他倒了杯水,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头,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厂里的话,我都听见了。”小李捧着水杯,盯着杯里的水,“周姐,是我不好,我不该……”
“你没什么不好的。”我打断他,“你比他们说的好多了。”
他抬起头看我。那眼神让我心里一紧。我四十多了,什么事没见过?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藏着什么心思,我还能不明白?可我也明白,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我是有家的女人,他是有前程的小伙子,我俩隔着的不是十五岁,是整个人生。
“小李,”我听见自己说,“你是个好孩子。往后……别来找我了。”
他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落在他裤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张了张嘴,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周姐,我……”
“别说了。”我站起来,背对着他,“你走吧。橘子我收下了,谢谢你。”
身后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站起来,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门开了又关上,屋子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袋橘子,黄澄澄的,个个滚圆。我拿起一个,皮都没剥,一口咬下去,酸得我眼泪直淌。
那之后有半个多月,我跟小李在厂里碰见,就跟不认识似的。他低头修他的机器,我低头踩我的缝纫机。食堂里他坐最东边,我坐最西边,中间隔了十几张桌子。可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他也能感觉到我在看他。两个人就这么耗着,像两根绷紧了的弦,不知道哪一天会断。
断的那天来得比我想的快。
是月底发工资那天,我下班走得晚,在更衣室换衣裳。隔壁男更衣室传来几个工人的说笑声,我本来没在意,可突然听见有人提小李的名字。
“……那小子还想勾搭周美兰,人家老公都找上门了,他还不知道死活呢……”
“啥?老张来了?”
“可不是嘛,下午在厂门口堵着那小子,差点动拳头。还是王主任拦下来的……”
我脑袋嗡的一声。老张去找小李了?他一个字都没跟我提。我手忙脚乱换好衣服冲出去,在厂门口看见小李。他站在路灯底下,脸上一块青紫,嘴角破了皮,眼镜腿歪了,拿在手里。看见我,他咧了咧嘴,想笑,扯着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
“周姐,”他说,“张哥误会了,我跟他说清楚了,咱俩啥也没有。”
我站在他面前,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衬衫扣子崩掉了一颗,领口敞着,锁骨上有一道红印子。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疼不疼?”我问。
“不疼。”他摇头,“张哥手重,可没真下狠手。他就是……心里憋得慌。”
我心里憋得更慌。我嫁了老张二十年,从来没见他跟人动过手。他那个闷葫芦性子,能让他挥拳头的,得是多大的火?我又气又心疼,气老张不分青红皂白,心疼小李挨了冤枉打。可气过了心疼过了,我又怨我自己。要不是我,这两个男人能打起来?
“小李,”我说,“你走吧。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你还年轻,别因为我……”
“周姐。”他打断我,声音低下来,“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那些人更得说你闲话。我在这儿,他们顶多说我不懂事。我走了,他们就该说你把小年轻赶跑了,做贼心虚。”
我看着他,路灯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半边藏在阴影里。那半边亮着的脸上,有伤,有汗,有年轻人才有的那股子倔。我突然觉得,这小孩比我想的明白。他说的对,我要是把他赶走了,反而坐实了那些风言风语。
可我更明白,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我不能让老张再动手,不能让小李再受伤,更不能让闺女回来面对一个鸡飞狗跳的家。我得自己把这事儿了了。
那天晚上回家,老张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还是满缸烟头。我换了鞋,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没看我,我也没看他。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电视开着,抗战剧里的枪炮声噼里啪啦响。
“老张,”我先开了口,“小李那孩子,才二十八。我比他大一轮还多。”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他也没掸。
“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接着说,“可我……我承认,我动心了。他年轻,他懂事,他跟我说句话我都觉得日子不一样了。我四十多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他让我觉得……”
“觉得啥?”老张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觉得我还是个女人。”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住了。多少年没说过这种话了,跟老张谈恋爱那会儿都没说过。那时候就是媒人介绍,看了两回电影,他家送了两条烟两瓶酒,就把事儿定了。什么动心不动心的,过日子呗。
老张把烟掐灭了。他转过头看我,他那个黑红的脸膛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他的手粗,刮得我头皮有点疼。
“美兰,”他说,“我嘴笨,我不会说好听的。可你是我媳妇,二十年了。我知道这日子过得闷,我在外头干活,回来就看电视,没跟你好好说过话。你要是……你要是真觉得跟他好,我……”
他哽咽了一下,那个“我”字卡在嗓子里,半天没下文。可我知道他想说啥。他想说“我放你走”。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这个连情人节都不知道是啥日子的男人,他愿意放我走。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靠在他肩膀上,他的工装上有水泥灰的味道,硬邦邦的,可暖烘烘的。二十年了,这个肩膀我靠了二十年,不浪漫,不体贴,可它一直在那儿。
“我不走。”我说,“我哪儿也不去。”
老张的胳膊慢慢抬起来,搂住了我。他的手掌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似的。电视里还在打仗,枪炮声震天响,可我觉得屋子里头安静极了。
第二天上班,我主动去找了小李。在厂区后面那片小树林里,我把话跟他挑明了。
“小李,你是个好小伙子。你往后要娶媳妇,要买房,要把你妈接出来。这些事,我帮不了你,也不该耽误你。”
他靠着棵树站着,眼镜修好了,脸上的青紫还没消。他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周姐,我不怕耽误。”
“我怕。”我说,“我怕你三十岁的时候后悔,怕你四十岁的时候想起来,觉得当初瞎了眼,跟个老女人浪费了几年。你还年轻,你有大把的好日子。我四十二了,我下半辈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他眼圈红了,一把抓住我的手:“美兰,我不在乎。我……”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把他手掰开,“我闺女快毕业了,她要找工作,要嫁人。我不能让她有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妈。你也不能让你妈知道,她儿子在厂里跟个有夫之妇不清不楚。小李,咱俩都得为家里人活着。”
他松了手,低下头。过了好半天,他闷闷地说了句:“那我……我还能在厂里看见你吗?”
“能。”我说,“可就是同事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我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没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那之后,小李在厂里又干了两个月。他还是修机器,我还是踩缝纫机。偶尔他帮我穿根针,递个零件,客客气气喊声“周姐”,我应一声,跟所有老师傅应年轻机修工一样。食堂里碰见了,点点头,各坐各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场雨,那把伞,那句“美兰”,像做了一场梦。
可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下班回家,我会跟老张多说几句话,问问他在工地上累不累,晚饭想吃什么。老张还是闷,可他会帮我择菜了,虽然择得乱七八糟,土豆削得只剩半个。有天晚上他洗完澡,突然从背后抱了我一下,什么都没说,又松开了。我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锅铲,心里头热乎乎的。
闺女暑假回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她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说交了男朋友,说毕业想去南方闯闯。老张闷头喝酒,我给她夹菜。她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妈,你好像变年轻了。”
我愣了一下:“瞎说啥,你妈都四十二了。”
“真的。”她歪着头,“你眼睛比以前亮。”
我摸了摸脸,笑了。老张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妈一直都好看。”
闺女乐了:“爸你今天咋了?吃错药了?”
老张脸红了,低头扒饭。我看着他那副窘样,心里又酸又甜。二十年了,这个男人才头一回当着闺女的面夸我好看。晚是晚了点,可总比没有强。
小李走的那天,厂里没人知道。他辞了职,说要回老家去,在县城找了个机修厂的活,离家近,能照顾他妈。他走之前给我发了条短信,就几个字:“周姐,我走了。你保重。”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删短信的时候,手指头在删除键上悬了好一会儿,还是按了下去。那袋橘子我早就吃完了,皮扔了,核吐了,什么也没留下。
现在我又在厂里上了大半年班了。日子还是那个日子,缝纫机还是那个缝纫机。可我不觉得闷了。下班回家,老张要是先到家,会把饭煮上,虽然经常煮成夹生饭。我就笑他,他也不恼,嘿嘿两声,把电视声音调小点,让我能安安静静地吃饭。
闺女前几天打电话来,说跟男朋友处得挺好,过年要带回来给我们看。我在电话里嘱咐她好好对人家,别使小性子。她在那头笑:“妈你啥时候变这么啰嗦了?”
挂了电话,老张问我闺女说啥了。我说要带对象回来。他哦了一声,又去看他的抗战剧。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了句:“咱闺女找的对象,得对她好。”
我说:“那当然。”
他想了想,又说:“得像我对你一样好。”
我手里织毛衣的针停了一下。扭头看他,他还盯着电视,耳朵根却红了。我低下头接着织,嘴角翘起来,偷偷地笑。
窗外头,纺织厂的烟囱还在冒白烟,工人们下了夜班,三三两两往家走。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暖洋洋的。我靠在沙发上,脚搭在老张腿上,他没躲,只是把电视声音又调小了一点。
四十二岁,我干了件不要老脸的事。可也是那件事让我明白,日子再怎么闷,也是自己的日子。老张再怎么闷,也是跟我过了二十年的人。小李是个好孩子,他会找到他的好日子,我也有我的好日子。
有些路,走岔了,还能绕回来。绕回来之后,路还是那条路,可看路的人,心里头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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