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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我,是个好恰鬼,为了解馋,常在周末到县城的工地上去捡废铜烂铁,卖到废旧物资公司收购站,换个几毛钱好去国营副食品商店买零食吃,钱太少也买不了什么好吃的,倒是这个五分钱一包的红盐姜很实惠,可以放在口袋里慢慢吃,一丝一丝地撕着吃,还可以分点给要好的同学吃。
我大学毕业分配到醴陵工作,自从品尝了这里的手工姜后,就感到别处的姜都不及这般好吃,爽爽脆脆的,甜、酸、咸适当,味道尤美,家家户户都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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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誉为文人美食家的汪曾祺先生也对醴陵手工姜有着详细描写,他在1982年撰写的散文《湘行二记》之《桃花源记》中写到:“十多年前在醴陵、浏阳一带旅行,公共汽车一到站,就有人托了一个瓷盘,里面装的是插在牙签上的切得薄薄的姜片,一根牙签上插五六片,卖与过客。本地人掏出角把钱,买得几串,就坐在车里吃起来,像吃水果似的。大概楚地卑湿,故湘人保存了不撤姜食的习惯”。通过这段描述可以让读者了解到醴陵人卖姜食姜的风俗,也让我们知道文坛大家汪曾祺先生行游醴陵的过往趣事。
常言葱、姜、蒜、椒为居家调味四宝。湖南人自古有生吃姜片的习俗,醴陵尤甚,民谚:“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医生开药方”。这大抵是传统中医文化的四时辩证养生法,药食同源也。夏天外热,脾胃偏寒,用姜温补内里之虚。冬季外寒,内里郁热,用萝卜之凉泄内里之滞。其效因人而异,只是老祖宗流传的经验智慧,可供借鉴。日常我们吃螃蟹时,为防蟹寒也须加些生姜以祛除寒性。古代四大名著《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在其《螃蟹咏》中有诗句: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
每年的农历七月正是嫩姜上市的季节,醴陵城里的老街旧巷到处都是手工做姜的场景,好远好远空气中就能闻着阵阵姜香味。街两边门口阶基上,脚盆、面盆、水桶、玻璃瓶、砧板、焙笼、煤灶一字排开,大家洗的洗,切的切,拌的拌,阵仗颇大,尤以文庙社区龙家巷子为最。这时候的仔姜肉质鲜嫩、辣味轻,水分足、皮薄色浅。先用剪刀修去杂质,同时除去红芽,因为红芽太嫩,容易腐烂不利保存。然后放在脚盆里流水漂洗干净。过往刨姜皮是个苦差事,很费体力,量小时,大家都用废瓷片刨,用易拉罐的圆盖剪成月牙形刨,后来量大就要用硬木擂棒,不停地擂擦。凡事与时俱进,如今都是机械化,用去皮机就轻松多了,去掉姜皮的仔姜,嫩黄嫩黄的,晶亮晶亮的。接下来是切仔姜,产品分两类,一干一湿,浸泡的要切成坨,烘烤的则切片,盐与姜的比例是百分之三,腌制七八个小时。用冰糖与白醋浸泡的坨姜十小时左右即可食用。姜片则沥干水用篾焙笼放在煤火上烤干,烘烤的过程中,需要不停地去翻动以便均匀受热。然后加白糖拌匀,再撒上白醋盖好,腌制两天两夜即可装瓶售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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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香不怕巷子深,如今龙家巷的手工姜名气也越来越大,已列入了醴陵非遗保护项目,不但周边城市的食客常来采购,还卖到海外去了。听当地商家介绍,他们这个小区家家户户楼上楼下都做手工姜,这成了寻常巷陌里的一道独特风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手艺,已做了几十年,初心未改,每日凌晨三四点大家就起床做姜,一套工序下来就要一整天,每天都要加工几百斤,加工期可长达一个月,非常辛苦,但看到大家都挺喜爱吃就觉得值,苦中有乐。
岁月有更替,街巷有存废,然家乡的味道不会轻易消散,亦常常牵起远方游子心底淡淡的乡愁。姜本寻常之物,却承载着醴陵人日常生活里许许多多的小确幸。时光流逝,并未冲淡老巷绵长的姜香,这一片片脆嫩的糖醋姜,便是这个夏天一段温润的味蕾记忆。
作者:唐青柏
图片来源:醴陵市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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