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烨捷 实习生 郭晓蕊
8月25日，“碳基与硅基文明的对话：数智文艺人机共创研讨会”在上海戏剧学院华山路校区举行。这场对话讨论的案例，是前不久由上海戏剧学院师生创作的90分钟人机共演话剧《机器人生》。
《机器人生》由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副教授、总导演洪彬团队历时3年打磨，联合浙江大学机器人研究院、上海具深科技有限公司等技术方共同完成。
《机器人生》将智能机器人置于戏剧叙事和人物关系之中。作品以音乐剧为主要形式，融合原创音乐、戏剧表演、舞蹈、肢体表达及舞台装置等多种手段，探索人工智能技术如何进入舞台空间，服务于人物塑造、情感表达和现场体验。
有意思的是，该剧在排练过程中，几乎都是“人去适配机器人，而不是机器人适配人”。因为在正常演出中，人与人之间演戏打配合，遇到忘词或突发状况，对手可以帮忙“圆回来”，但机器人目前还做不到那样的临场反应，一旦程序设定好就只能按程序走。这就使得该剧颇具学界探讨的价值——艺术的边界与内核到底是什么？让机器人来演戏，真的可行吗？
上海具深科技有限公司CEO石中伟坦言，当前机器人舞台表演仍存在大量技术瑕疵，现阶段的呈现本质是团队反复打磨的“排练产物”，但他同时强调，“它是90分钟，它不是短短的十几分钟，这已经非常成功了”。
上海戏剧学院党委书记谢巍认为，人机共创并非“从零到一”的全新概念，“人类艺术史的每一次演进都有技术推力，电影艺术本身就是典型的人机共创产物”。结合上戏的实践，他将AI时代数字文艺的探索梳理为3条主线：一是AIGC对创作全链条的重塑，从编剧、舞美、音乐到艺术评论，创作形态与路径都将发生深层变革；二是具身机器人的舞台介入，他直言“机器人参与表演，不是一个艺术价值的体现，它是工业价值的体现”，真正的意义在于开拓全新的艺术表达方式；三是AI剧场与空间交互，通过采集观众反馈、生物信号反哺演出调整，探索剧场观演关系的新可能。
机器人真的能替代人类表演吗？与会专家们认为，机器人参演的核心价值不在“替代”二字。
南京百音高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孙大钊认为，智能技术的核心价值是延伸人的能力，而非替代人的创作。“我更愿意把人工智能看成是一种新视角、新工具、新方法。”孙大钊团队此前打造的沉浸声系统，通过动态声音追踪，实现面向演出者与观众的实时声效适配，让声音成为参与叙事的活的元素。
他认为，人工智能下一阶段的核心是“感知智能”——让技术系统理解空间中人与对象的关系，真正融入现场艺术的生成过程，成为创作者手中的新工具，而非舞台上的新主角。
“七情只有我们碳基才有的，因为我们生命短暂，因此我们有尊严，我们有痛苦，硅基没有。”中央戏剧学院数字戏剧系教授陈珂认为《机器人生》的艺术价值，恰恰在于将这种本质矛盾搬上舞台，触碰了人机关系最核心的“痛点”。他说，即便未来机器人能完美复刻所有戏曲程式，也只能成为文化的保存者，而非传承者——艺术传承的根本是人的人文性，脱离了人的传递，艺术就失去了灵魂。
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教授王小松进一步强调了“肉身经验”的不可替代性。他表示，AI生成技术极大压缩了经验生成的过程，但戏剧艺术的魅力恰恰来自身体作为知识载体的高频互动，“碳基生命的记忆、温度与不可复制的现场感受，永远是艺术意义的最终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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