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游观察｜下一波独立游戏浪潮来自何方：中印北欧？

几年前，“印度游戏”或“拉脱维亚游戏”这类标签还很难令人信服。大家常常会将它们与手机上的垃圾游戏联系起来。这些游戏要么是低制作成本且充斥着小广告，要么是西方流行游戏的山寨版本。

大众普遍认为，真正具有创造力的游戏主要集中在日本、美国和加拿大等少数国家和地区。其他国家不是在努力追赶的路上，就是根本就没打算认真尝试。然而，在过去的几年，一些在世界游戏版图上默默无闻的国家，却创作出了引人注目的作品。

本文图片均来自techspot

从视觉小说到神话题材的动作角色扮演游戏，再到荣获年度最佳游戏提名并在全球销量数千万份的游戏。推动这一趋势的原因很难归结为某个单一因素。是更优质的制作工具、更便捷的分销渠道和蓬勃发展的本地产业，还是积极寻求创新的企业。显然，所有这些因素相互叠加共同作用，才造就了这波浪潮。

中国：从手游流水线走向全球畅销榜

过去，中国游戏产业大都依赖于几种熟悉的开发模式：免费手机游戏、围绕游戏内充值交易而构建的网络游戏，以及主要面向国内玩家（不提供外文翻译）的游戏作品。曾几何时，认为中国游戏工作室能够对标FromSoftware或Santa Monica Studio的想法，听起来像是痴人说梦。

直到2016年，游戏科学（Game Science）的创始人冯骥注意到，Steam平台的活跃用户中近三分之一是中国玩家，而且许多玩家已经对那些以移动端为主、充值机制泛滥的游戏感到厌倦——而这类游戏早已成为中国游戏市场的典型特征。

Game Science由冯骥和几位从腾讯离职的同事创立，最初开发了两款手游，并利用这些收入自筹资金开发了一个更加宏大的项目——《黑神话：悟空》。这是一款基于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西游记》的暗黑奇幻角色扮演游戏。该游戏采用虚幻引擎5（Unreal Engine 5）制作，于2024年8月正式上线。游戏上线首日即在Steam平台创下超过220万同时在线玩家的纪录，发售首月销量突破2000万份，此后全球累计销量超过2500万份。

Steam数据显示，《黑神话：悟空》在销售数量和总收入方面均为2024年度最佳作品，商业表现超越了《幻兽帕鲁》（Palworld）、《绝地潜兵2》（Helldivers 2）和《使命召唤：黑色行动6》（Call of Duty: Black Ops 6）。

不少中国游戏工作室效仿Game Science的发展路径，在其他游戏类型中大放异彩。

帕斯亚科技（Pathea Games）将《波西亚时光》（My Time at Portia）及其续作《沙石镇时光》（My Time at Sandrock）打造成了风靡全球的生活模拟游戏系列。凭借持续不断的内容更新和精益求精的品质，这家工作室在建造类角色扮演游戏领域，赢得了国际玩家的青睐。

《沙石镇时光》（My Time at Sandrock）

PatheaGames这两款游戏的累计销量超过300万份。工作室的第三款游戏《时光3：永耀之境》（My Time atEvershine）已经在Kickstarter上筹集了280万美元，并在筹款活动开启后的第35分钟就达到了目标金额。

《风来之国》（Eastward）

还有Pixpil（皮克皮）的《风来之国》（Eastward）。这款游戏将16位角色扮演游戏（16-bit RPG）的玩法与剧情驱动的末世背景巧妙融合。作品频频登上各家年终榜单，有力地证明了中国独立游戏发展潜力。

印度：从外包中心到自主原创

长久以来，印度在国际游戏产业中一直扮演着幕后助手的角色。印度拥有丰富的技术人才储备和游戏工作室资源，承接着众多西方游戏大厂的合作项目和外包工作。然而，印度团队的原创游戏作品却不常见。

2024年，印度游戏产业估值为37亿美元，2025年达到50亿美元，本土市场和玩家群体已然成熟。那么，本土原创制作和游戏基础设施能否跟上步伐？印度原创出品能否在海外市场获得认可？现在看来，这两个板块都正在迎头赶上。

我们可以从小型工作室Nodding Heads Games的成功，看出一些印度游戏产业转型的迹象。该工作室的处女作《拉吉：远古传奇》（Raji: An Ancient Epic）成为首款入围“游戏大奖”（The Game Awards）的印度游戏，并于2020年获得“最佳新锐游戏”提名。这款游戏将印度教神话传说（Hindu mythology）和帕哈里画派(Pahari painting)的设计风格相结合。《拉吉：远古传奇》收获了200万玩家，并获得了Epic Games颁发的“虚幻开发者资助金”（Unreal Dev Grant）。

《拉吉：远古传奇》（Raji: An Ancient Epic）

这份成绩对于一个13人的小团队来说，无疑是令人瞩目的。虽然《拉吉：远古传奇》最终败给了《恐鬼症》（Phasmophobia），但奖项提名本身就意义非凡。它带着印度原创游戏走向了更加广阔的国际舞台。

印度原创游戏仍处于起步阶段，期间涌现出不少优秀作品，展现了本土游戏人的雄心壮志。比如，由Ayelet Studio制作的《坦贾伊之子》（Son of Thanjai），是一部以11世纪朱罗王朝（Chola Empir）为背景的动作冒险游戏，。其战斗系统围绕着苏鲁尔瓦尔（SurulVaal）展开——一种源自德拉维达（Dravidian）的传统鞭状长剑。凭借着与西方主流审美截然不同的故事设定和视觉风格，这款游戏在对外公布之时便引起了广泛关注。

欧洲：旧世界的新浪潮

提及欧洲游戏产业，玩家们大多会联想到那几个熟悉的国家：英国、法国和瑞典。

在2024-2025年期间，仅瑞典开发商就贡献了Steam全球十大畅销游戏中的五款作品，包括《弧光突袭者》（Arc Raiders）、《战地6》（Battlefield 6）和《顶峰》（PEAK）等。北欧游戏工作室多年来一直保持着上升的势头。综合考虑北欧地区的人口总数，该地区的人均创作产出量是惊人的。

《弧光突袭者》（Arc Raiders）

来自芬兰的《恐惧&饥饿》（Fear & Hunger），是一款残酷的地牢探索角色扮演游戏，几乎完全由Miro Haverinen一人创作完成。该作品凭借极高的知名度和毫不妥协的设计理念，收获了一批忠实的追随者。

来自瑞典的semiwork工作室于2025年2月发布了《R.E.P.O.》的抢先体验版。这款合作恐怖游戏在不到三周的时间内售出了300万份，并在Twitch和YouTube平台上收获了数百万的观众。

不少东欧国家也在独立游戏领域闯出了一片天地，尤其是过往默默无闻的小国家。

来自捷克的《围城里的演出》（Ministry of Broadcast）、来自波兰的《60秒！》（60 Seconds！）和《鼠探：私家侦探》（Mouse: P.I. for Hire），以及来自塞尔维亚的《蔑视》（Serbia's Scorn）都赢得了全球观众的喜爱和业界的认可。

拉脱维亚的《黄金像凶杀案》（The Case of the Golden Idol）就是一个绝佳的案例。这款游戏由AndrejsKļaviņš和Ernests Kļaviņš兄弟开发。兄弟俩于2021年创立了双人游戏工作室Color Gray Games（目前工作室仅有兄弟两人）。

这款游戏以18世纪的谋杀悬疑故事为背景，融合了1990年代的推理机制。该作品曾多次入选2022年度最佳游戏榜单，并荣获IndieCade的最佳叙事奖。其系列续作《黄金像凶杀案再起》（The Rise of the Golden Idol）已于2024年推出，同样收获了国际好评。

来自乌克兰的Frogwares工作室，凭借其长盛不衰的《夏洛克·福尔摩斯》（Sherlock Holmes）系列和受克苏鲁神话启发（Lovecraft-inspired）而创作的推理游戏，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建立了良好的品牌声誉。

《沉没之城》说是Frogwares另一部野心勃勃的作品。Frogwares将长期积累的侦探小说专业融入一部以20世纪20年代城市为背景的阴郁谜案中。游戏背景设定在1920年代被洪水淹没的马萨诸塞州。该作品凭借出色的表现，不仅于2025年5月推出了重制版，还顺利推出了完整续作——《沉没之城2》。续作自2023年1月开始开发，将于2026年发售，是目前最受期待的独立恐怖游戏之一。

聊起欧洲独立游戏圈，就不得不提《极乐迪斯科》（Disco Elysium）。ZA/UM最初是一个爱沙尼亚（Estonian）文化团体，后来发展成为一家业务遍及伦敦、塔林和波尔图的游戏工作室。该工作室的创作理念始终扎根于爱沙尼亚文化。

《极乐迪斯科》（Disco Elysium）

作为ZA/UM的首款游戏，《极乐迪斯科》在2019年横扫年度游戏大奖（The Game Awards），荣获最佳独立游戏、最佳叙事和最佳角色扮演游戏奖项。该游戏已售出超过500万份，被玩家们奉为史上最伟大的电子游戏之一，也是游戏文本创作领域里程碑式的作品。（《极乐迪斯科》以优质的故事和文本著称，被玩家们戏称为一部以游戏为载体的文学作品）

大洋洲：立足南方，辐射全球

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独立游戏成就位居世界前列。其位于阿德莱德的三人工作室Team Cherry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Team Cherry创作的《空洞骑士》（Hollow Knight）是一款手绘风格的银河恶魔城（Metroidvania）游戏。该作品于2017年正式发行，成为史上最畅销的独立游戏之一，销量超过1500万份。其续作《空洞骑士：丝之歌》（Hollow Knight:Silksong）已于2025年推出。

该游戏在发售当天创下了Steam平台在线玩家数量的记录（超过53.5万玩家同时在线），一度导致Steam和PlayStation商店不堪重负。《空洞骑士：丝之歌》的销量超越了所有2025年游戏大奖提名作品，其中包括《光与影：33号远征队》（Clair Obscur: Expedition 33）。

墨尔本孕育了许多玩家们耳熟能详的游戏，比如《捣蛋鹅》（Untitled Goose Game）、《淘气少女访院记》（Wayward Strand）和《战壕惊魂》（Conscript）。另一款同样诞生于墨尔本的热门游戏《进击羔羊传说》（Cult of the Lamb），其首周销量便突破百万，凭借后续扩展内容和忠实的粉丝群体，成为近年来最知名的独立游戏系列之一。

《渔帆暗涌》（Dredge）

新西兰也紧随其后，最为出名的作品是《渔帆暗涌》（Dredge）。这是一款洛夫克拉夫特式风格（Lovecraftian）的钓鱼角色扮演游戏，在发售几个月内就突破了百万销量。该作品荣获四项英国电影学院奖（BAFTA）提名，并最终赢得了新西兰游戏大奖（New Zealand Game Awards）的最高奖项（Supreme Award）。

惠灵顿的Dinosaur Polo Club凭借《迷你地铁》（Mini Metro）和《迷你公路》（Mini Motorways）两款极简主义交通主题游戏，吸引了无数玩家，累计玩家人数超过1200万。

下一款最受欢迎的游戏，可能来自任何地方

除了偶尔出现的小众硬核游戏，主流游戏开发历来集中在日本、北美和西欧的工作室手中。这里是最早普及了游戏主机和个人电脑的地区，因此游戏开发产业发展较快也不足为奇。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比如已经蓬勃发展了几十年的巴西游戏产业。随着全球经济增长以及游戏主机和个人电脑的普及，如今电子游戏玩家的构成和分布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

随着游戏开发日益全球化，游戏作品的原创性和多元化逐渐引人关注。比如近期业内热议的话题——《刺客信条：影》（Assassin's Creed Shadows）等作品中的多元化展现，究竟是硬塞进去的“刻意嫁接”，还是故事剧情本身自然生长的结果。

如今，越来越多的全球游戏开发者愿意从自身文化和历史中汲取创作灵感。因此，植根于真实体验和多元文化的作品不断涌现。我们即将迎来一个精彩纷呈的十年，下一款备受喜爱的游戏可能就来自任何地方。

（本文选编自tech spot，原文标题“独立游戏的下一波浪潮可能不会来自西方”《Indie Gaming's Next Big Wave Is Coming From Outside the West》）

澎湃新闻记者 包青亚 实习生 王林夕 编译